丹石毒（1）

劉表在荊州時，與王粲登上障山，看見一個山岡不長百草。王粲說：這必定是古墓，墓主人在世時服用了生礬石，熱毒蒸騰散發到外面，所以草木焦枯。開鑿查看，果然礬石滿布墓室。（《客齋隨筆》。）

按：王粲（仲宣）的見識如此，為何張仲景預告他眉毛頭髮會脫落，而他卻不相信呢？此事見於舊按，只是文字太簡略。

洪容齋說：我的二哥文安公鎮守金陵，因為秋暑食慾減退，當塗的醫生湯三益教他服用礬石丸，之後飲食日漸增加，於是更加用心服用。過了十個月毒發，鼻血流出斗余。從此數日不止，最終津液都枯竭了。

等到他去世，偶然見到前面的話語，讓人追思悲痛，因此寫下來以警戒後來的人。（同上。）

按：陰虛火旺的人，起初服用桂枝、附子、乾薑、吳茱萸等燥熱剛烈的藥物，開始時很得力，這就是所謂的劫持治療。愚昧不知停止，時間久了就決裂，不可挽回。我親眼看到其弊端的人，有數十人了。這也與起初服用礬石丸，而飲食日增相同。

毛公弼擔任泗洲太守，泄痢長久不愈，等到罷官回鄉，就去拜見龐安常求治。龐安常診察後說：這是丹石毒發作，不是痢疾。於是煮了一鍋葵菜，讓毛公弼吃下。並且說：應當有所排泄。第二天，龐安常去看他，說：毒未去除，問他吃了多少？回答說：才吃了兩碗。

龐安常說：我煮這藥，分量多少自有法度，不吃完不行。於是再次煮藥，強迫他吃下。之後大量泄瀉，排出五色爛斑。龐安常看了說：這是丹毒，疾病去除了。

但是年紀大的人久痢，又突然去除丹毒，腳會虛弱，不可再服用其他藥物。於是贈送兩瓶牛膝酒，喝完后便強壯如初。

（《獨醒雜言》曾達臣。雄按：葵菜善於解毒，小孩食用能使痘疹稀少。）

虞都巡這個人，是曾達臣先父的同僚，自己說常服用石燕。

其方法是取雄石燕十枚，用火煅燒到通紅，就取出浸在酒中，等冷后再煅燒，煅燒后又浸漬，如此反覆無數次。

估計浸乾了酒一升，然後取出來磨成粉末，每天早晨用二錢匕，擦在牙齒上，再用酒漱口嚥下。

虞某當時五十歲，服用此藥兩年，皮膚頭髮很有光澤，才像三十多歲的人，自己說是服藥的效果。

有一天忽然感覺熱氣貫入兩眼，眼珠突出，疼痛無法忍受而死。因此人服用金石藥，很少有不被其毒害的。（同上。）

臨川周推官平生身體孱弱，常服用丹砂、烏頭、附子等藥，晚年發背疽。醫生都歸罪於丹石，服用解毒藥無效。

瘍醫老祝為他診脈，說：這是極症，正應當多服伏火丹砂和三建湯。於是用小劑量試探，再開大劑量。三天後用膏藥敷貼，半個月瘡平。共服三建湯一百五十劑。

（《齊東野語》見於《本草綱目》。推測此人必定是詖陰之體，所以能耐受大熱之劑。）

張路玉治療孫古修，誤服伏火丹砂中毒。診察他本元素虧，近來因虛火上炎，舌下腫脹，蔓延到兩腮。醫生用苦寒清熱太過，導致神思不寧。

藥中每劑加丹砂五錢，才服一劑，覺得胸中有物觸動幾次。

向醫生請教，醫生又拿出丹砂來看，顏色黑而晦暗，是丹爐中伏火砂。

醫生讓他換丹砂，又服了四劑，日夜煩躁不寧，背部時常灑淅惡寒，頭面烘熱，大汗，小腿膝蓋逆冷如冰，昏昏沉沉氣逆欲絕。張路玉診之，六脈澀數模糊。其次驗唇舌，都顏色如汗泥，而且腫厚濕滑。若是熱極似陰，必無濕滑之理。若是寒犯三陰，必無反厚之理。只有酒食內蘊，微醬色出現才有這種情況。

審察他大小便調適，胸腹柔和，決沒有食停胃腑的道理。以脈合證，確實是陰受熱鬱最急的情況。

恐怕他喘汗欲脫，於是用生脈散和六味地黃丸合方，以救肺腎。一服後神志稍安，汗稍收斂。

再服後人事稍知，稀粥稍進，仍然沒有提到伏火砂的事。

見他的舌邊稍轉微紅，而氣息微弱足冷如故，前方中加入桂心五分，五味子數粒。

服用後足稍溫和，氣稍接續，說話稍有次序，才詳細陳述伏火砂的失誤。

前方減去地黃、桂心、五味子，加入棗仁、秋石、人中黃，專門解丹砂之毒。三服後舌轉微紅，雖然未鮮潔，但伏毒漸解。

因為兩尺脈弦細，於是去掉人中黃，仍用地黃以填補下元。

數日之間，有時去掉人中黃用地黃，有時去掉地黃而用人中黃，隨脈證更迭出入。

二味不兼用，因為恐人中黃味甘戀膈，載地黃之膩，不能迅速到達下元。

下元雖虧，調補藥中，寧可選用鹿茸、紫河車，而不加入桂枝、附子，是因為擔心它們鼓舞丹砂的餘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