癰疽（2）

馮楚瞻治療趙翁，年紀七十二歲，右邊臉頰腫硬，連接到下巴和頸部，耳後一片堅實，不熱不痛，已經兩個多月，各種治療無效，漸漸發展到口腔內流出膿液，牙關緊閉不能張開，飲食減少，精神日漸衰弱。

脈象洪大而空虛，知道是元氣大虧，陰寒凝結所致，這就是所謂的石疽。如果得不到陽氣溫煦，如何能從外面消散？如果內部潰爛日久，穿破喉嚨和臉頰，就無法醫治了。

於是使用豬油搗爛，加入肉桂細末、蔥頭、食鹽搗勻，厚厚地敷在患處。（這是敷藥。）用脂膏來治療血肉，是同氣相應的道理。

蔥能通達孔竅，鹽能軟化堅硬，肉桂能運行血液，油脂能浸潤皮膚。

內服方面，空腹用生脈飲送服八味丸，食用遠志、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芍藥、茯苓、白朮、薄荷、肉桂、金銀花、皂角刺之類的藥物，使得陽氣回復則陰寒自然解除，血氣和諧，自然能驅逐毒素。

三五天後，冰硬的地方變熱變軟，漫腫的地方高聳起來，麻木的地方開始疼痛，紫色的地方變得紅活，飲食日益增加，血氣逐漸生長。

毒素既然向外排出，長期凝結瘀積的血肉，該消散的消散，該化膿的化膿，不到十天就痊癒了。

張景岳治療一位儒生，年紀將近三十歲，平時患有耳瘡（聤耳），發作時必定潰爛流膿，到這次更加嚴重，從耳根向下連接到頸項，向上連接到頭角，耳朵前後無不腫痛。

有人給他服用散風降火的藥，一個月後，濃稠的膿液和鮮血從耳朵接連流出。

每兩三天必定流出約一酒杯的量，但是腫痛完全不消退，枕頭都不能靠近。觀察他的形色，已經大大不足，而腫痛卻好像有餘。診他的脈，有時急促有時緩弱，這不是實熱可以知道。於是先用六味湯二三劑，元氣稍微振作。

接著給與一陰煎加牛蒡、茯苓、澤瀉，加倍白蒺藜作為君藥，服用五十多劑。外用降癰散，晝夜敷治，兩個月後痊癒。

大概這個病症雖然看似潰瘍有餘，但實際上是肝腎不足，上實下虛，是一個奇特的病症。（有什麼奇特的呢？）

張通府耳後髮際處長了一個腫塊，沒有頭，肉色不變，按壓微痛，他認為是痰結核，他的脈象軟而時常出現數脈。經書說：脈數不時出現，就會生瘡，不是痰結。

張仲景說：微弱的脈象，主血氣都虛，形體精氣不足。又說：沉遲軟弱的脈象，都應該用托裡的方法。

於是使用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當歸、川芎、炙甘草來托裡，稍微加入金銀花、白芷、桔梗來消毒。

他認為不對，內服降火化痰的藥，外貼涼藥，感覺寒氣透到腦部，患處大熱，頭更加沉重，飲食越來越少。

再次請來治療，使用四君子湯加藿香、炮乾薑，幾劑後飲食漸漸增加，膿形成後刺破它。

再用十全大補湯去掉肉桂和炙甘草，外貼豆豉餅，又過一個多月痊癒。

胡生耳後一寸多長了一個毒瘡，名叫銳疽，紅腫疼痛發熱，煩躁喜歡冷的東西，這是膽經蘊熱而發作。先用神仙活命飲，一劑後症狀減輕了兩三成。

當時正值仲冬，他迷信藥物有「用寒遠寒」的禁忌，所以不再服用，自己用了十宣散、托裡的藥，病情逐漸加劇，耳內膿液潰出。再次請求治療，看到他的喉嚨腫脹閉塞，藥物不能吞下而去世。

一位婦人年紀超過四十歲，靠近環跳穴長了一個毒瘡，尺脈沉緊，腿不能伸直。經書說：脾寒轉移到肝，就會癰腫筋攣。

脾主肌肉，肝主筋，肌肉溫暖則筋會舒緩，肌肉寒冷則筋會拘急，於是給她乳香定痛丸治療，稍微好轉。再用助胃壯氣血的藥，二十多劑而消退。

一位婦人突然傷到食指，化膿而不潰破，紅腫疼痛蔓延到手，誤敷涼藥，導致全部紅腫，輕微嘔吐、食慾不振，她認為是毒氣內攻。診其脈沉細，這是疼痛損傷了胃氣所致。於是刺破它，服用六君子湯加藿香、當歸，食慾增加。

再服用八珍湯加黃耆、白芷、桔梗，一個多月而痊癒。又有一個年輕人也是患此病，顏色發黑不痛，他的手指已經壞死。想要讓他切除，並趕快服用補藥，擔心黑色蔓延到上臂就無法醫治。他不相信，另外服用敗毒藥，手竟然變黑，於是無法挽救。

又有一個男子也是傷了拇指，顏色發紫不痛，服用托裡藥，並灸五十多壯，產生疼痛化膿潰破而痊癒。

又有一位吳舉人的幼女因為凍傷兩腳，到了春天發作潰爛，腳趾都壞死，於是切除掉，服用大補藥而痊癒。

又有一位藍上舍的女兒患有嵌甲傷到腳趾，一年多不癒合，每天流出幾滴膿液。

說道腳大趾是肝脾二經發源的地方，應該灸患處，使瘀血去除，陽氣到達，瘡口自然癒合，否則無法治療。她忽視了，沒有及早治療，後來變成勞症而去世。因為腳是至陰的地方，血氣難於到達。如果女人患這個病，又多因紮縛導致血脈不通。或者被風邪侵襲，則沒有氣血營養，於是形成死肉。只有當壯其脾胃，通其經絡，生其血氣，才能痊癒。

如果有變成破傷風，導致牙關緊閉，口眼歪斜的，先用玉真散一兩服，然後投以通經生血的方劑。

於御郎肩胛骨處患毒瘡疼痛劇烈，服用消毒藥，病情沒有減輕，隨即用槐花酒一服，病情隨之大大減退，再用托裡消毒的藥而痊癒。

薛立齋說：我在丙子年，忽然噁心，大椎骨很癢，一會兒手臂不能舉起，精神非常疲倦，這是天疽危重病症。趕快隔蒜灸它，癢得非常厲害然後好轉。又直接灸五十多壯，癢就停止了，十天而痊癒。《精要》說：灸法有起死回生的功效，確實如此。

大凡蒸灸，如果尚未潰破，則拔引鬱積的毒素；已經潰破則接續補充陽氣，驅散寒邪，瘡口自然癒合，它的功效很大。

其方法是用大的獨頭蒜，切成如三錢硬幣厚，貼在疽的頂上，把艾炷放在蒜片上灸，每灸三壯更換一次蒜片。

如果灸時疼痛，要灸到不痛；如果不痛，要灸到疼痛才停止，大概以一百壯為度。膿液潰出後用神異膏貼敷，不久就安好。

第一能使瘡不擴大，第二內部肌肉不壞，第三瘡口容易癒合，見效非常神奇。

朱丹溪說：只有頭部是諸陽經匯聚的地方，艾炷應該小而數量應該少。

王大廣年紀超過六十歲，平時飲食厚味，臉頰腮部患毒瘡，沒有潰破而肌肉先壞死，脈數無力，這是胃經積毒所致。

腮頰正屬於胃經，未潰而肉死，則是胃氣虛弱到極點，老人怎麼適宜患此病？推辭不治，果然去世。

《內經》說：膏粱厚味的變異，足以生發大疔，就像拿著虛器一樣容易受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