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驚（2）

淮西戴運使的小女兒，剛滿一歲，肚子裡有氣體聲響，痰涎堵塞閉塞，手腳抽動。想要給予芎蠍散，來去除痰涎。運使說：孩子還小，恐怕難以依照這個方法治療。

陳說：之前的制參劉菊坡的小孩，剛出生五個月，因為發生抽搐，就服用芎蠍散去除痰涎，接著服用油珠膏就痊癒了，菊坡在書卷末尾贈送了一篇題跋。

現在運使的小女兒，因為驚嚇，冷氣積聚在喉嚨和會厭之間，傳入肝膽，這個氣向上不能升發，向下不能降泄，血和氣都不能運行流通，所以導致痰涎堵塞閉塞而引發抽搐。如果不能依照這個方法治療，小女兒必定會無法救治。

於是給予一劑芎蠍散，並用手法去除喉嚨會厭的寒痰，大約有半杯的量，接著服用兩劑油珠膏，之後服用三劑補脾益真湯，再服用前胡厚朴散和長生丸各兩劑就痊癒了。（同上。）

萬密齋治療一個兩歲的小孩，發作抽搐後已經像死了一樣，家人痛哭，他就阻止說：這個孩子面色還沒有敗壞，手腳還沒冰冷，是氣機鬱結、痰液上湧而導致悶絕，不是真的死亡。

取艾草做成小艾柱，灸兩手的中衝穴，火剛燒到皮膚就甦醒過來，大聲哭鬧，父母都很歡喜。

於是使用家傳治療驚風的藥方，用十五丸雄黃解毒丸來疏利他的痰，二十五丸涼驚丸來去除他的熱，混合在一起用煎好的薄荷湯送服。過了一會兒，就排泄下痰涎，抽搐也停止了。

一個小孩發作抽搐，痰液上湧，有位醫生用白餅子攻下，沒有好轉，總共攻下了三次，病情更加嚴重，閉著眼睛昏睡，不哭也不吃奶，喉嚨中有氣鳴聲，呼吸急促喘氣，大便不時洩下。萬密齋說：五臟的氣都衰竭了，無法醫治，這是反覆攻下的過錯啊。那個醫生說：白餅子是錢乙祛痰的神奇藥方。

萬密齋說：完全相信書本還不如沒有書本，錢乙關於小兒的論述，都是出於他的門人牽強附會的事情。

（虞天民認為錢乙的書是出自門人閻孝忠所編集，不是錢氏的本意。）大體上，人體有痰，就像樹木有津液，如果時令非常炎熱，草木就會流出津液，痰液是從熱產生的，這是明顯的證據。

痰就像水一樣，依附著氣而流動，遇到高聳的山嶺顯現出來，這哪裡是水的本性呢？是受到搏擊激盪才使它這樣的。

現在痰隨著火氣上攻，不知道要降火，反而用攻下的方法，損傷了他的胃氣，胃氣已經敗壞，五臟也都受到損害。

所以眼睛睜不開，是肝氣衰竭；昏睡不說話，是脾氣衰竭；哭不出聲音，是心氣衰竭；呼吸急促、痰聲響亮，是肺氣衰竭；大小便失禁，是腎氣衰竭。果然無法醫治而死亡。（王雄按：這段關於痰的論述非常中肯。）

巴中有一位儒醫，治病有很多奇特的藥方，只是個性太過固執，不知道變通。

當時有兩個小孩發作抽搐，萬密齋認為是急驚風，應該用涼血導赤散、瀉青丸這類藥。那個儒醫認為驚風是肝火鬱結阻塞而形成的。火氣鬱結就應該疏散它，（這個理論非常正確。）小續命湯就是這樣的藥方。（但這個藥方非常錯誤。）人們無法決定，就兩種方法都聽從了。萬密齋治療的那個，一天就安定了。那個儒醫治療的死了，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
一個小孩發作抽搐，先找擅長推拿手法的人推拿他，抽搐停止後又發作，病情更加危險嚴重。萬密齋說：推拿這種方法，是針灸按摩留下來的用意。醫經上說：不要針刺非常虛弱的人。推拿按掐的方法，身體壯實的人可以使用它。

如果是虛弱膽怯的人，他的氣本來就不運行，推拿就會出汗，反而損傷元氣。那家人不相信。萬密齋說：即使不死也必定會變成癇病。半個月後果然死了。

一個小孩發作抽搐，因為用了推拿法。萬密齋說：病情已經形成癇病了。推拿這種方法，有發散表邪的意圖，但是痰液積聚在心臟，無法排出。幸好是剛形成癇病，應該還可以醫治。如果時間久了就成為終身的頑固疾病，無法醫治了。

開立藥方用黃連五錢、硃砂二錢五分、白甘遂三分、膽星一錢，磨成粉末，用米糊做成藥丸，再用閹割過的公豬心血搗拌均勻，做成芡實大小的藥丸。

每次服用一丸，用燈心草煎煮的湯水化開送服，晚上服用三次，白天服用一次，於是就安定了。

一個小孩發作抽搐，醫生用二陳湯、薑汁、竹瀝治療沒有效果。

萬密齋觀察他的外部徵候，三關部位有青色氣色，兩頰呈現紅色，眼睛常常直直地注視，手指像在捻東西的樣子。說：這是因為外感風邪，沒有給予發散，導致熱邪進入體內。

錢乙說，肝臟有熱，就會眼睛直視；心臟有熱，就會引發抽搐。又說，臉頰發紅而且眼睛直視，必定會發生驚風。小孩子的肝氣常常有餘，又逢春季木氣旺盛的時候，應該要瀉肝。

如果是二陳湯，其中的陳皮、半夏、生薑這些辛味的藥，都是幫助肝氣的東西，醫經上說用辛味來補它，所以沒有效果。

於是使用瀉青丸來瀉肝木的實證有餘，用導赤散來瀉心經的火熱，服用一劑抽搐就停止了。

因為他先天體質一向虛弱，脾胃也虛弱，擔心以後再發作抽搐，就會變成癇病。又給他琥珀丸，長期服用後就平安了。

一個小孩滿週歲，發燒並且抽搐，用瀉青丸治療沒有效果。

於是詢問他發作抽搐的情況，他的母親說：抽搐過後只想睡覺，給他奶就喝，不給也不想吃，醒來的時候就玩耍模仿貓叫的聲音，看到人就笑，不發作抽搐，就算是好了。

萬密齋說：醫生要認識病症，用藥要對應病症，難怪之前的藥沒有效果。用導赤散給他服用，一劑就安定了。他的父親問原因，萬密齋說：心臟在五行屬火，它對應的聲音是笑。火氣生於寅時，寅的生肖屬虎。貓，是屬於虎這一類的動物。

發出貓叫聲並且發笑，就知道不是肝病，而是心病，所以用導赤散來瀉他的心中火氣就安定了。（可以稱得上是絕頂聰明。）

一個小孩發作抽搐，五天沒有甦醒，藥物難以灌入。萬密齋針刺他的足三里、合谷、人中穴就甦醒了。

他的父母高興地說：我們的兒子還沒出過痘疹，希望結拜您為義父，請求您調養他。

萬密齋說：之前用針的時候，針下沒有氣感，這是先天稟賦不足啊。

如果調養數年後再出痘瘡，可以保證沒事，如果是在近年內，我不敢保證。第二年果然因為痘疹而死。

張子和治療一個小孩，患有手腳抽搐的病症。張子和說：這是心火亢盛，不要握住他的手，應該順其自然。這是由於乳母保護抱持得太過急切所引起的。

於是命令打掃乾淨地面，用水灑濕，等它乾了，讓人再灑水，使地面非常潮濕，讓小孩俯臥在地上很久，全身翻轉移動，沾滿了泥巴，然後再用水清洗他，過了一會兒就痊癒了。

張子和說：小兒風熱引起的驚風抽搐，是常見的疾病。當抽搐的時候，千萬要戒除抱緊、捉住他的手腳，如果握持得太過急切，必定會導致半身不遂。

氣血偏盛於一側，必定會使其中一隻手臂麻痺，逐漸變得細小瘦弱，到老都難以治療。

當他抽搐的時候，放一張竹蓆，鋪在涼爽的地上，讓小孩睡在上面，等待他抽搐，讓風邪之氣運行遍佈經絡，抽搐到極點自然會停止，不至於傷害人體。

我曾經診治一個小孩，看見他的左手掌彎曲不能伸直，詢問原因，原來是小時候患有驚風抽搐，被母親抱持得太過急切，病雖然好了，手卻從此不能伸展舒直。

按這個病症，如果當初能夠用大劑量的滋補肝腎陰液的藥方給他，必定能夠伸展恢復如初，可惜世上沒有懂得這樣做的人。

葛茂林治療少師楊公子，在暑天時驚厥眩暈已經氣息將絕，並且已經被移到門板上了。葛茂林快步走進去說：沒有關係，趕快把他搬出來。楊公說：孩子已經牙關緊閉了，用什麼藥劑呢？葛茂林說：我沒有用藥劑，所依靠的，是天上的雲罷了。雲產生而帶有寒意將要下雨，陰氣舒展而陽氣鬱結就會消散。我用清澈有利水作用的藥物煮水，在下面蒸騰，這樣應該可以痊癒吧。果然按照他的方法，疾病就好了。到了傍晚，孩子又能在庭院中玩耍了。（出自《杭州府志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