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蟲（3）

孫一奎在吳下時，有一位叫作譚震的吳姓書生，是位博學雅士。

一天偶然談到鼓脹，吳生就問我說：鼓脹裡面有蟲嗎？我倉促間不敢回答，低頭思考很久，回答說：或許有。

《本事方》說，肚臍腹部四肢都腫脹的是水，只有腹部脹而四肢不腫的是蠱。註解說，蠱就是鼓脹。由此參照，古人曾經把鼓和蠱同名。而且蠱字以三蟲為首，難道沒有含義嗎？大凡鼓脹，就是現在所說的氣虛中滿。因為它外表堅硬而中間空虛，類似鼓，所以用這個名稱。

那些蠱症，中間確實有東西，積聚久了，按理或許有。吳生說：您確實很敏銳。

我的堂嫂患鼓脹三年，肚子大得像簸箕，時常脹痛，四肢瘦削，三吳地區的名方都嘗試過，沒能痊癒。

吳地風俗死者多用火葬，燒到腹部時忽然發出像炮一樣的響聲，人們都很驚駭。

就看見蟲從腹中爆出，高約三丈，焚燒的地方天空都昏暗了，不久墜落在地。

仔細看，都是蛔蟲，不下千萬條，大的長一尺多，蟲腹中又生出小蟲，多的有十五六條。

蟲在人腹中，繁殖如此之多，怎不讓人脹滿而死呢？可惜各種醫書沒有提及的。

我後來到了淮陰，有位王卿官，他的兒子十六歲，新婚後腹部脹大，按壓有硬塊，形狀像稍瓜，發熱晝夜不退，已經一年半了。

醫生只用發熱消脹的方藥給他，他的腹脹更嚴重，喉嚨、兩耳都生瘡。

診他的脈象滑數，看他的嘴唇發紅，腹部疼痛，又喜歡吃肥膩甘甜的食物。

（腹痛而唇紅好食的，都屬於蟲症。）於是思考凡是腹痛的人，唇色必定淡白，不喜歡飲食，如今他這樣，難道不是蟲嗎？

於是給他服用阿魏積氣丸，瀉下數十條蟲，大的幾條，小的也有三四條。

蟲瀉下後發熱逐漸減退，腹部逐漸消退，三次瀉下就痊癒了，更加相信先前聽聞的不假。

（《景岳全書》。雄按：前一條龔氏的案例，不思飲食，也是蟲證。病情變化多端，不要執著於一個方面。）

李士材治療侯給諫，腹中嘈雜疼痛，按他的左臂，手不能靠近。凡是飲食到口，喉嚨好像有個東西接住似的。

說：脈大而數，腹痛嘔吐涎沫，面色萎黃，這是虛而有濕，濕熱相兼，蟲就產生了。應當用人參湯送服檳榔丸，來攻下蟲積。蟲如果不去，即使服用補湯，究竟有什麼益處呢？病家非常謹慎畏懼，不敢輕易使用，最終沒能治癒。（為何不改用平和良善的殺蟲藥劑？）

張遠公患三年久咳，服藥無效，聽天由命。姑且請求診治，問他說：飢餓時胸中疼痛嗎？回答說：非常痛。

看他的上唇，有十幾處像米粒樣的白點，這是蟲咬他的肺。

用百部膏一味藥，加入烏梅、檳榔給他服用，不到十天疼痛好像消失，咳嗽立刻停止。

讓他的家人在乾淨的桶中尋找，有四十多條寸白蟲，從此不再復發。

（立齋醫案說：上唇白點，蟲蝕上部；下唇白點，蟲蝕下部。）

王海藏說：有個叫楊時的人，因為患風氣衝心，飲食嘔吐，全身枯瘦。

每天服用萬病紫菀丸，到二十天，瀉出五六個肉塊蝦蟆，白膿二升而痊癒。

又趙侍郎，先吃後吐，眼睛看不見，耳朵聽不到，也服用萬病紫菀丸，瀉出青蛇五六條，排出惡膿三四升才痊癒。

紫菀丸，就是厚朴丸加入羌活、獨活、防風。

厚朴、蜀椒、川烏頭、紫菀、吳茱萸、菖蒲、柴胡、桔梗、茯苓、官桂、皂角、乾薑、人參、黃連、巴豆霜。（雄按：必須有確實的證據，才可以投用。）

益昌的伶人劉清嘯，寵愛一個娼妓，名叫花翠，年齡超過十五歲，患病喜歡吃生米，否則整天不快樂，以至於憔悴萎黃，不思飲食。

惠民局監趙尹，用蒼朮，米泔水浸泡一夜，銼碎焙乾為末，用蒸餅做成梧子大的丸子。

每次服五十丸，飯前用米湯送下，每天三次，二十天而癒。因為生米停滯腸胃，受濕則穀物不消化，以致生蟲。蒼朮能去濕，溫中消穀。（楊氏藏經驗。《本草綱目》。）

戴元禮奉太祖命令，去治療燕王患的瘕病，見其他醫生用的藥很好，心想為什麼沒有效果？於是問燕王喜歡吃什麼？回答說：喜歡吃生芹菜。戴元禮說：找到病因了。投一劑藥，夜間劇烈瀉下，都是細小的蝗蟲。（《明史》。）

葛可久治療一個患腹痛的人。為他診脈，對他家裡人說：腹中有肉龜。

等他睡熟，我針刺它，不要讓病人知道，知道則龜會藏起來。

病人問原因，家人騙他說：醫生說是寒氣凝結，多喝醇酒自然會散。病人高興地舉杯痛飲，大醉而臥。

家人急忙報告葛可久，用針刺他的患處，病人驚醒，給他服藥。不久有東西排出，儼然像龜的形狀，它的頭上有個孔穴。原來是針刺中的，病就痊癒了。

（黃日升《蓬窗類記》。雄按：等睡著而針刺，固然是治法。至於一診脈就知道是龜，一針恰好刺中龜頭，未免把這種說法神化了。）

杭州府通判王某，河間人，患腹脹，服藥無效。夢見有人說：鬼蒺藜可以治療。

王某找來煎水喝，喝下後痛不可忍，不一會兒腹瀉，迸出一條蟲，長一丈多，不久痊癒。（《覽余漫抄》。）

山野之人喜歡咬蝨子，在腹中產生蟲，成為蝨症，用舊梳子、舊篦子各一枚，各破成兩半，用一半燒灰研末，用另一半用水五升，煮取一升，調和服用就會排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