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蟲（2）

李明甫是東陽人，擅長醫術，尤其精妙於針法。義烏縣令患心痛病將死，明甫診視後說：有蟲在肺下，藥物無法到達，只有砭石（針刺）才可以，但並非易事。

於是假裝在背上點穴，暗中取水噴之，使縣令受驚時針已刺入。說：蟲已死了。不久腹部劇痛，瀉下黑水數升，蟲也排出，於是痊癒。（《兩浙名賢錄》）

尹蓬頭，傳說中騎鐵鶴的仙人，是個奇人。一位貴人家的閨女患弱病，容貌形體都變了，醫生束手無策，無藥可治。

母親特別疼愛她不能捨棄，偶然邀請尹蓬頭來看，說：有癆蟲，還可以醫治。問用何藥？

回答說：藥力不能治，只需與我同宿一夜，就好了。母親相信他的仙術，決非戲言，便告知父親。

父親大怒說：胡說，哪有公侯家女兒，與一個瘋道士同宿的道理！

後來見女兒毫無生機，母親又哭泣著說，懇切不已，父親同意了。

尹蓬頭讓用紙糊一間屋子，屋內不許留孔，設一張床，沒有屏障。

讓女兒脫去內衣，用手摩擦足心極熱如火，抵住女兒陰戶，東西方向而睡。告誡女兒說：喉嚨中有蟲出來，可急忙叫我。女兒不能合眼，而尹蓬頭鼻息如雷。天將亮，女兒報告蟲從口中飛出。尹蓬頭四處尋找不見，說：從何處鑽去了？不能除根，定要害一個人。

原來是乳母不放心，因而開了一個孔窺視，蟲從女口出來，已進入乳母腹中了。

天明，父母來看，女兒的臉色已經變了，尹蓬頭大笑離去。後過了幾個月，女兒正要擇婿，而乳母死了。（《續金陵瑣事》）

給諫馮益齋每次說話，腹中就有聲音應和，這是應聲蟲病。於是告病辭職居住南京。楊守極用小藍煎水給他喝，就吐出了那蟲。（《續金陵瑣事》）

郭茂倩的嫂子，金華君，產後七日不進食，開始說頭痛，頭痛完了又心痛發作，接著眼睛痛，如割如刺，更替發作又停止，之間沒有片刻間隔。每次頭痛劇烈時，想取大石頭壓住，良久才漸漸安定。心痛發作時，就用十指抓牆壁，血流滿掌。痛止，眼睛又痛，又用兩手自己挖眼睛。如此十日不停，眾醫無計。服半粒黑龍丹，病稍減輕。半夜再服下，閉目睡覺如平常。

到了清晨腹瀉一次約三升許，像蝗蟲子，病減半。巳時又瀉如前，則霍然痊癒了。（《綱目》）

孫文垣治療一婦人，心痛唇紅，痛時就大發熱頭痛，少頃出汗，脈象大小不一。

（蟲脈。）說：這是蟲痛之症，痛時吐白沫可以驗證。

（凡心腹痛而唇紅吐白沫者，多屬蟲症。）檳榔、川椒各二錢，杏仁一錢五分，石菖蒲一錢，烏梅七個，（太多。）炮薑、草豆仁、陳皮各五分，山梔一錢，一劑痛減半，再服痛全愈。

閔蜃樓的正妻，體肥性躁，患痛風，手不能梳洗，足不能行走，痛處略腫，呻吟喊叫。（此風木生蟲也。）總共治療七個月，不見減輕。

孫診視說：濕痰凝滯經絡作痛，（也猜錯了。）醫生當作血虛治療，投以補劑，難怪不癒。

於是用二陳湯加烏藥葉、蒼朮、殭蠶、海桐皮、南星，服至六帖，便不肯服藥。

強行讓他服，說：醫是用來治痛的，現在反而更痛，我為什麼還要服藥？當時已是下午申時，知道他驕蹇成性，也不再勉強。

改以芫花醋炒過三分，海金沙一錢，為末，白湯調下。

（仿更衣丸意。）到晚上腹瀉一次，下稠痰半盞，足痛減大半，稍能活動。

初更後忽然腹中大痛，催促診視，行至後堂，家人出來說：病人死了。說：這必是痛厥，不是真的死。

（臨症者不可不知。）且去看，到則冷汗淋漓，兀自坐在便器上，面青息斷。診之，手冷如冰，六脈俱在，但沉伏罷了。知道是痛極所致，用薑湯灌之乃甦醒。

慢慢告訴侍女剛才腹中痛甚，火氣迸出，肛門如焚，大響一聲，不知瀉下何物。

看之，乃血鰍一條，長六寸餘，鱗目悉具，尚能游動。眾人問如何，說：這是蛔物，能夠下來是幸運。但這劑藥實為行痰，起初不知其有蟲如此。

因為芫花乃是殺蟲之品，所以偶然擊中，也是病人的福氣。

次日，手足皆能活動，仍以二陳湯加薏苡仁、紅花、五加皮，四帖脫然痊癒。

（雄按：病變萬端，病機百出，天下事莫難於醫。）

葉潤齋年近四十，心膈嘈雜，好吃肉，尤其好吃雞，一日不可缺，缺了就身體浮腫疲倦，神魂無措，必定急忙得到就大口吃入腹中，腹又大痛，痛極則吐酸水稠涎，然後稍定，少頃又想吃。

其痛苦之態，喊叫之聲，聽到見到都讓人鼻酸，而他卻心甘情願。

有人勸他不要吃肉，說久病脾虛，肉入難化，所以作痛。他說：我難道不知？

因為痛得厲害還能熬，若嘈雜則遍身淫淫蘇蘇，左右無可奈何，手足無所把握，頃刻不能自存，比死還難受。

孫診之，六脈大小不等，觀其色，唇紅面黃，說：根據色脈是蟲病。

先與雄黃丸一服，以膩粉五分，使君子末一錢，用雞蛋打餅，五更空腹餵之。

（方可錄。）辰時下長蟯蟲十條，內有兩條大的，長足有八寸，從頭到尾都是紅色，下午又下小蟲百餘。從此不嗜肉，而嘈雜痊癒。

龔子才治療一婦人，年四十，心胃刺痛，時痛時止，（蟲痛。）不思飲食，食即吐，手足厥冷，胸中痞悶，口乾作渴，說：這是胃中有蟲。

以二陳湯加檳榔、枳實、烏梅、花椒、黑薑、苦楝根皮、生薑，煎一服，下蟲一大碗而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