飲（3）

朱丹溪治療一個人，平素沉溺於飲酒，患有全身關節腫痛，這裡好了那裡又加重，胸膈不舒暢。

這是酒濕證，痰飲在胃，流注到經絡，就是流飲證。

用二陳湯加酒黃芩、蒼朮、羌活、威靈仙、澤瀉，加倍葛根而痊癒。

許叔微自己患飲澼病三十年。起初因為少年時夜晚坐著寫文章，向左趴在桌上，所以飲食多墜入左邊，半夜一定要喝幾杯酒，然後又向左躺臥。

壯年時沒有感覺，三五年後，感覺酒從左下方有響聲，脅肋疼痛、飲食減少、胃中嘈雜，喝半盞酒就停止。

十幾天必定嘔吐酸水數升，暑天只有右邊有汗，左邊完全沒有。

遍訪名醫和民間驗方，偶爾對症痊癒，但過了一個多月又復發。

那些補藥如天雄、附子、礬石，瀉藥如牽牛、甘遂、大戟，都嘗遍了。

自己揣測必定有澼囊，如同水有坑窪，不填滿坑窪就不會流動，但清稀的可以流動，而渾濁的停滯，沒有通路排出去，所以積到五七天必定嘔吐而排出。

脾土厭惡濕，水就不流動，不如燥脾以去濕，培土以填坑窪。於是製作蒼朮丸，服用三個月而疾病消除。

蒼朮一斤，去皮，切片研末，用白芝麻半兩，一盞水研磨過濾取汁，大棗十五枚，煮爛去皮核，用芝麻汁均勻研磨成稀膏，混合揉和放入臼中搗熟，做成如梧桐子大的丸，曬乾。每日空腹用溫湯吞下五十丸，加至一百丸。

忌桃、李、雀、鴿。初服時必定胸膈微燥，暫且用茅朮（即蒼朮）制約，覺得燥甚就進服山梔散一服，時間長了就不燥了。山梔散用山梔一味，曬乾研末，用沸水沖服。

馬元儀治療沈表侄，因為悲哀勞役，面色枯白，形體憔悴，右脅有塊，凝結作痛，痛時就嘔吐，手足厥冷，不思飲食，大便時而溏瀉時而乾結，吐出痰飲，動不動就滿盆，或一天發作一次，或隔天發作一次，痛苦萬狀。

診其脈，左手三部弦而勁急，右手三部虛微無力。方用附子理中加桂湯，稍得安寧。

過了三天又發作，用前方無效，於是加倍附子，很安穩。後來復發，前方又無效。

於是想到仲景傷寒治法，有使用真武湯一法，原本因為真火飛越，水氣上逆，所以用此方以復陽收陰，坐鎮少陰北方之位。探究其功用，全在於行水醒脾之妙。

現在因為勞倦鬱怒所傷，中氣損傷嚴重，於是所勝的肝木乘脾，所不勝的腎水欺凌而逆。肝木橫逆則痞結作嘔，水氣上逆則痰飲泛溢。若非真武湯，何以攝納元陽而鎮伏陰邪呢？

於是使用此方加倍分量，多用人參，連續進服三十多劑，嘔吐漸止，痰漸少。

令早晨服用八味丸，晚上服用附桂理中丸調理，諸症悉愈。

只有結塊不除，是因為久積陰寒難解，恐怕成為痼疾。

（用真武湯很合法，但多加人參未免又沿襲俗套。因為人參性質膩滯，最不適合飲證。此證元氣恢復後，就應該間用攻劑，以除盡病根，一味溫補，怎能指望結塊去除呢？）

繆仲淳治療丹陽葛文學字十的內人，因為操持家務勞倦鬱怒患飲病，每每發作嘔吐不止，腸子像要出來，所吐的都是清水，動不動以盆桶計數，日夜不停，不思飲食。

到金壇就醫，眾醫以健脾行氣、理郁清痰的藥投治，更加嚴重，困頓待斃，無計可施了。

繆診脈審病，知道是飲證無疑，於是用薑製半夏四兩，廣皮四兩，茯苓四兩，豬苓二兩，澤瀉米泔浸炒二兩，旋覆花三兩，厚朴薑汁炒一兩五錢，白朮二兩，枳實麵炒一兩，川連一兩，木香五錢，加人參一兩三錢。

一劑嘔吐停止，再劑霍然而愈，隨即吃粥糜，脾氣漸復。至今每病發作，檢方服用即平。

（這是丸方，用稀米糊加薑汁和成綠豆大的丸，每服五錢，淡薑湯下。如果作煎劑，取二十倍中的一倍，加白蔻仁末、木香汁、薑汁和服。因寒濕者，加蒼朮二兩，木香五錢，白豆蔻五錢。因鬱者加紫蘇四錢，去蒼朮。）

雲間康孟修患寒熱不食，時間長了勢甚危，用治寒熱的藥投服無效。遍查醫書，與王宇泰商議投五飲丸立刻痊癒。

因為飲證原本有發寒熱的條目，所以治飲，病自退矣。（《廣筆記》）

吳橋治療汪錢，剛壯年就患嘔逆，胸膈痛，眾醫都用膈證治療，骨瘦如柴，時間久了氣息微弱，汗出如流，水漿不能入口。

診其脈，浮濡不耐按壓，沒有其他異常，說：這是停飲罷了。

誤用膈證治療，病人心悸則氣澀於胸中，血隨氣行，氣阻則血也阻。這是二缶撞鐘之惑。只先屏除二缶，然後治療，瘀血應當排出。

病人茫然一會兒，說：恭敬聽從您的話。於是施行氣一劑飲用，飲未畢而痛止，慢慢排出黑糞，瘀血盡，病乃平。（《太函集》）

程氏有一少婦，病小腹痛，吐痰多，嘔清水，發熱泄瀉，肌肉消瘦且不吃飯，六脈沉細弦數。說：這是積飲，治法當發散其積，病可除。但病久體弱，攻伐不可太過，用藥以和中去濕。

小腹劇痛而昏厥，隨即嘔吐滿盆，都是深綠色的水。眾人詫異說：為什麼有這個？吳橋說：我本來就認為是濕。因為地下濕則生苔，顏色相同，不久無恙。（同上）

羅練年近壯年，病中脘疼痛，連及背脅和心口，吐清水，時間久了痛甚，如刀刺，神志昏昏。族醫技窮，說六脈絕了。吳橋後來就到說：是停飲。痛甚所以脈伏，不是絕。

於是用溫補之劑投治，一服而脈現，再服而愈。（《太函集》）

徐靈胎說：凡病必有邪，比如人病湯水下嚥，一會兒就全部湧出，這是胃中積水寒飲，所以食物入口即拒。治法當扶陽滌飲，驅散寒邪，然後補其中氣。

也必兼用滌飲之藥，不可單用人參、白朮補住寒飲。

若無邪而出現此等症，乃是胃絕之徵，也不必治了。

洞庭一位姓金的人患嘔吐症，他的先人與葉氏很相投，葉氏竭力治療一年多，而病人幾乎危殆，於是求治於我，我說：蓄飲，世間無人知曉。為他製一方，其病立刻痊癒。那人於是拜我為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