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痹（4）

王孝廉長年患有流火病，沒有哪種藥沒吃過，病情卻日益危急。李中梓說：多年的疾病，疼痛損傷元氣，非大補氣血不可。

他說：幾天前，曾服用少量人參，疼痛反而加劇，所以不敢再用。

李中梓說：疾病有新舊的不同，如今已是極度虛弱，卻每天用散風清火的藥，清火會使脾氣敗壞，散風會使肺氣受傷。說得非常懇切，但最終未能決定，於是病重不治。

有一個人全身疼痛，尾骶骨和臀部都腫脹，腳膝蓋拘攣緊急。李中梓說：這是寒邪傷害了營血，脈絡筋膜因此牽引拘急，正是《內經》所說的痛痹。用烏藥順氣散，七劑後減輕。再加白朮、桂枝，一個月後痊癒。

馮楚瞻治療李相國（名之芳），當時正值耿精忠叛亂，他因軍旅勞頓，左臂僵硬疼痛，向上不能摸到頭，向下不能撫摸背部，醫生用驅風活絡的藥無效，而且大便圓如彈丸。因醫書說大便如羊糞者屬不治之症，所以非常憂慮。

診其脈，六脈都大而遲緩沒有神氣，知道是中氣長久虛弱，營衛之氣不能佈達四肢末梢，於是出現偏枯的徵象。

至於他的大便，也是因為中氣不足，命門火衰，導致運化功能不健，傳送遲緩，糟粕不能連續直下，就像蜣螂滾糞丸一樣，所以又圓又大，並非像關格病那樣，津液乾枯，腸胃狹窄，導致又黑又小如羊糞的情況。

所以應該空腹服用八味丸加牛膝、杜仲，以培養根本；飯後服用加減歸脾湯，加甜薄桂，以增強治標之力。

元陽旺盛，則運化功能強健，大便自然調和；氣血充足，則肢體關節調和，臂部僵硬自然痊癒。依照此法而痊癒，精神比平時更好。

盧不遠治療張二如的病，脊柱疼痛，難以起身行禮，身體傴僂，痛苦非常。

診脈後認為是精虛，必須用龜鹿四仙膏一大劑，服用三個月才能痊癒。

他不相信，過了三年，再來求治，用四仙膏一劑，輔以透冰丹二十粒，完全痊癒。

有人問原因，他說：這是房事後風邪侵入骨髓，骨氣不充實，所以屈伸不利，用透冰丹驅除腎經風邪，用四仙膏填補骨髓，病邪去除，精氣充滿，全身關節就活動自如了。

回顧他這三年之中，並非沒有服用補精血、祛風邪的藥物。

不知道用藥不能籠統亂用，必須精確專一，一定要使藥力能填補骨髓深入骨中，並使風邪從骨髓中透出，這才是正確的治法。

孫文垣治療程參軍，年齡六十四歲，從前因為沒有子嗣，服用補下元的藥物太多，冬天穿著單褲站在溪邊監工受寒，導致筋骨疼痛，肩井、缺盆、腳膝、跟踝以及關節活動之處，都紅腫疼痛，臥床三年。

有人認為是虛證、寒證、風證、濕證，各種治療都無效，大腿的肌肉全部消瘦，只有骨節連接處腫大疼痛。

診脈弦澀有力，知道是濕熱痰火被寒氣凝滯，固結阻滯經絡。值得慶幸的是，眼中神采還在，胃氣尚未完全損傷。他的小便排在容器中，不一會兒就沉澱結成砂狀，顏色紅而混濁。

兩膝以下及腳趾，都長了大瘡，瘡痂像靴釘一樣，這都是從前服用壯陽藥方導致的。

治法先用藥驅逐經絡中的凝滯，然後健脾化痰，使新痰不再產生，血氣日益增長，最後用補劑收功，這樣才算得當。

用新鮮採集的威靈仙一斤，裝入新竹筒中，加入燒酒二斤，塞緊筒口，颳去竹筒的青皮，隔水煮三炷官香的時間，取出曬乾磨成粉末，用竹瀝調成糊狀，做成梧桐子大小的藥丸，早晚用酒送服一錢，每天服用兩次。

五天後，大便排出黏稠的痰積半桶，腫痛減去大半。

改用以下藥方：人參、石斛、蒼朮、黃柏、薏仁、蒼耳子、牛膝、烏藥葉、龜板、紅花、犀角、木通，煎服二十劑，又用之前的末藥服用三天，又排出痰積，量與前次的一半相當。

仍然服用前方的藥半個月，又服用末藥三天，腹中的痰漸漸減少。

於是使用虎骨、晚蠶砂、蒼朮、黃柏、丹參、杜仲、牛膝莖葉、薏仁、紅花、五加皮、蒼耳子、龜板，用酒調成糊狀做成梧桐子大小的藥丸，每次空腹服用七八十丸，另外用丹溪保和丸，飯後服用，半年後完全痊癒。

孫質庵患有痛風，兩手從肩顒（巨骨下，臂臑上）和曲池（肘彎處，三里上）一直到手指末端，兩腳從膝蓋到腳跟和尾骶骨，腫痛更加嚴重，疼痛的地方發熱（這是火邪流注的緣故），飲食減少，臥床三年。

診其脈都弦細而數，面色發青（肝之色），肌肉消瘦（火氣多），大腿小腿的肌肉都瘦削。

（三陰虛損。）孫文垣說：這是因為先天稟氣虛弱，下元虧虛且房事過多而損傷了陰精所致。

燕地寒冷，如今血虛則筋脈失去濡養，所以營氣不能營養內部，氣被寒邪束縛，全身關節拘攣，所以衛氣不能護衛體表，這叫做周痹。治法應當養血舒筋，祛濕潤燥，使經絡通暢。等到疼痛停止，就用大補陰血的藥劑，充實他的下元。

首先用五加皮、蒼朮、黃柏、蒼耳子、當歸、紅花、薏仁、羌活、防風、秦艽、紫荊皮，二十劑，筋脈漸漸舒展，腫脹漸漸消退，疼痛減去大半。

再用生地、龜板、牛膝、蒼朮、黃柏、晚蠶砂、蒼耳子、薏仁、海桐皮、當歸、秦艽，三十劑，腫痛完全減輕。告誡他說：難以充足而容易損傷的是陰精。必須堅決斷絕酒色，以鞏固根本，這樣藥力才能依賴。

於是使用仙茅為君藥，枸杞子、牛膝、鹿膠、虎骨、人參為臣藥，熟地、黃柏、晚蠶砂、茯苓、蒼耳子為佐藥，桂心、秦艽、澤瀉為使藥。煉蜜為丸，服用一百天後，腿肉長得豐滿，精神恢復如初。

俞東扶說：這個案例的論治和處方都很精確恰當，葉天士的醫案中有以此為藍本的。

薛立齋治療一個男子，先是腿腫，後來四肢都痛，遊走不定，到晚上更加嚴重，服用除濕敗毒的藥劑沒有效果。診其脈滑而澀，這是濕痰和濁血造成的病患。

用二陳湯加蒼朮、羌活、桃仁、紅花、牛膝、首烏，治療後痊癒。

凡是濕痰、濕熱，或者死血流注關節，如果不用辛溫的藥劑，開發腠理，疏通經絡，使氣血運行通暢，怎麼能痊癒呢？

一個男子肢節腫痛，脈搏遲而數，這是濕熱之證。用荊防敗毒散加麻黃，兩劑後疼痛減半。再用檳榔敗毒散，四劑後腫脹也消退了。

再用四物湯加蒼朮、白朮、牛膝、木瓜，幾劑後痊癒。

一個婦人兩腿疼痛，有時也遊走疼痛，氣短自汗，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

診其脈，尺脈弦緩，這是寒濕流注腎經，用附子六物湯治療後痊癒。但人們說附子有毒，大多不肯服用。如果用童便炮製過，哪裡還有毒？況且又不是長期服用，哪裡值得憂慮？

薛立齋治療中氣不足，用補中益氣湯加附子，吃了三年，哪裡見到它的毒性？《內經》說：有這個病，就用這個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