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痹（3）

孫文垣治療姚畫老夫人，年紀將近七十歲，右手疼痛無法舉到頭上。醫生們都當作中風治療沒有效果，反而更加口渴煩躁。

診斷她的脈象，右手脈浮滑，左手脈平穩，說：這是濕痰產生熱，熱又產生風。治療應當化痰清熱，同時疏通經絡，這樣才能痊癒。

用二陳湯，加倍加入威靈仙、酒芩、白殭蠶、秦艽，四劑藥後病痛就消失了。

吳少溪有積酒，時常患胃脘痛，近來又腰眼、足跟、四肢關節都疼痛。

孫說：這是由濕熱損傷筋脈，脾肺有痰火所引起的，治法應當清肅中焦，消除痰濕，使經絡通暢，筋骨自然不會疼痛，千萬不可當作風痛而用祛風的藥物。

用二陳湯加入威靈仙、蒼朮、黃柏、五加皮、枳實、葛根、山梔子給他服用，四肢關節疼痛減輕了。

改用清氣化痰丸加入瓦楞子、蒼朮、枳實、薑黃，用竹瀝、神麯打糊做成藥丸，調理之後就痊癒了。

李妓身體一向肥胖，患有痛風，從二月到十一月，各種治療都沒有效果。

六脈浮大而無力，手腳關節腫痛，兩胯也疼痛，無法起身活動，肌肉消瘦了一半，每天只能吃兩碗粥，月經兩個月來一次，說：這是行痹。

用人參、白朮、薏仁各三錢，當歸、枸杞、杜仲、龜板、蒼耳子各二錢，晚蠶砂、秦艽、防風各一錢，附子、甘草、桂枝、黃柏各五分，五劑藥後疼痛停止，腫脹消退。

改用歸芍六君子湯加入薏仁、丹參、紅花、石斛、紫荊皮，三十劑藥後完全痊癒。

（醫案中孫胡因為朋友寵愛這個妓女，沒有力量為她贖身，孫文垣於是盡力把她治好，設法最終讓她從良。這個人後來成為良家婦女，這裡因為文字繁瑣而省略了。）

崔百原，年紀四十多歲，擔任南勳部郎，患有右脅疼痛，右手腳筋骨都痛，行動困難已經三個月，醫生當作偏風治療，沒有效果。

孫文垣看他的面色蒼白精神睏倦，性情多急躁，脈象左手弦數，右手滑數。當時是仲秋時節，說：這是濕痰風熱造成的痹症。脈象滑是痰，弦是風，數是熱。

因為濕產生痰，痰產生熱，熱阻塞經絡，損傷了榮衛之氣，轉變為風，不經過一段時間是不能痊癒的。

給予二陳湯加入鉤藤、蒼耳子、薏仁、紅花、五加皮、秦艽、威靈仙、黃芩、竹瀝、薑汁讓他服用，幾天後手腳的疼痛逐漸減輕，脅痛依舊。

再加入鬱金、川芎、白芥子，疼痛都稍微安定，囑咐他要謹慎避免發怒，內省靜養來等待藥力發揮，於是請假回家調養半年而痊癒。

夏益吾四肢關節腫痛，手腳彎曲處腫痛尤其嚴重，無法活動，所有腫脹的地方都紅熱，先從左手右足開始，五天後又傳到左足右手，這是行痹症。並且氣喘咳嗽，氣往上湧無法入睡。

為他診脈，左手浮數，中按弦象，右手滑數，這是濕熱風痰，阻塞經絡所導致的。

用蒼朮、薑黃、薏仁、威靈仙、秦艽、知母、桑皮、黃柏、酒芩、麻黃，服下後右手腫脹消退疼痛減輕。夜晚服用七制化痰丸，咳嗽停止得以入睡。再服兩劑，兩腳腫消了一半。

左手經渠、列缺穴旁邊腫痛非常厲害，用薏仁、蒼朮、秦艽、甘草、花粉、五加皮、石斛、前胡、枳殼、威靈仙、當歸，剛服下就立刻痊癒了。

一位婦人，年齡五十多歲，向來小便量少，現在右背肩胛骨邊緣有一點疼痛，夜晚尤其嚴重，已經半個月，治療沒有效果。

並且右邊手關節都脹痛，筋都凸起，肌肉上冒出紅色點子。脈象兩手都滑數，右尺脈軟弱。

這是濕熱損傷筋脈而引起的痛痹，用東垣舒筋湯為主，兩劑藥就痊癒了。

族中一位孫輩壯年人患全身筋骨疼痛，關節腫痛，疼痛的地方像被老虎咬、像被火燒，沒有三五個人幫忙不能起床活動，呻吟不停無法進食，醫生用疏風的藥沒有效果。又用乳香、沒藥活血止痛也沒有效果。

為他診脈，六脈浮緊而數，說：這是周痹，俗名叫白虎歷節風，是由濕熱所引起的。

朱丹溪說：腫脹屬於濕，疼痛屬於火，火的特性是迅速，所以疼痛來得突然而猛烈。

用生地、紅花、酒芩、酒連、酒柏、秦艽、防風、羌活、獨活、海桐皮、威靈仙、甘草，四劑藥後疼痛減輕大半。

再加赤芍、當歸、蒼耳子、薏仁，去掉獨活、秦艽，又八劑藥完全痊癒。

陸養愚治療孫監司，身體肥胖怕熱，平時洗澡，經常用扇子代替毛巾擦拭，後來因為喪子悲哀，不想吃粥飯，只放縱飲酒自我解脫，忽然脊背感覺脹滿，漸漸蔓延到肘膝酸疼。

醫生認為脈氣澀弱，骨節酸疼，是血虛火鬱，用四物湯加入丹皮、山梔、香附等，十劑沒有效果。改用牛膝、何首烏、枸杞之類，又十劑也沒有效果。

再用鹿膠、虎骨、紫河車，病情依舊，行動非常困難，時常讓人用熱手敷摩，起初輕輕按壓像針刺一樣，時間久了即使重按也不覺得痛了。脈象極浮、極滑，中按即平和。診斷完畢，用溢飲症來對應。問出自哪本書？

回答說：張仲景《金匱要略》說，飲水流行，歸於四肢，應當出汗卻不出汗，叫做溢飲。現在聽說洗澡後不擦拭，這是外來的水濕侵入皮膚了。

又加上悲傷憂愁飲酒，《內經》說悲哀傷肺，肺受傷則布散水液的命令失常，況且又過量飲酒，那麼體內的水濕怎能不泛溢到經絡中呢？

其特別嚴重在陽分部位的原因，是體外濕氣沒有擦拭，陰面熱而容易乾，陽面冷而難以乾燥。又酒性屬陽，所以水濕也一併泛溢在陽分。治法：溢飲證，應當發散其汗。

當時天氣相當寒冷，命令建造一個密室，四周生火，把熱湯放入浴桶中，趁著肚子飽的時候沐浴相當長的時間。

給予一劑藥，用防風五錢，蒼朮三錢，麻黃、蘇葉、羌活、獨活、威靈仙、甘草各一錢，煎沸一兩次，趁熱服用一滿碗。

頻繁添加熱湯，沐浴到汗水濕透才停止，過一會兒就覺得身體寬鬆舒暢，夜間非常安穩。

隔三天又這樣做一次，如此五次，全身輕快，病完全消除了。

因為洗澡而得病，就用洗澡來治療，這就是所謂的尋求同類來削弱它。由此類推，可以應對無窮的變化。

邵南橋的兒子，壯年時患全身筋骨疼痛，關節腫脹，疼痛的地方熱得像火燒，飲食無法下嚥，呻吟不停。

他的脈象浮取則數，沉取則澀，說：這類似白虎歷節症，但它的原因總離不開血虛有火。

如果誤認為是風氣，使用發散表邪燥熱的藥物，病情必定會加重。

用生地、當歸、白芍、紅花、酒芩、秦艽、花粉、連翹，幾劑藥後減輕一半，十劑藥後完全痊癒。

李士材治療陸文學，兩腳麻木。自己服用活血的藥劑沒有效果，改服攻痰的藥劑也沒有效果。半年後，手也麻木，左脅下有一尺左右的地方沒有知覺、不知痛癢。說：這是經典所說的著痹。六脈浮大而無力，氣血都受損。

用神效黃耆湯加入茯苓、白朮、當歸、地黃，十劑後有些微效果。改用十全大補湯，五十多劑後才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