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瘵（3）

傅青主醫術非常神妙，有位患有勞瘵而痛苦的人，他教導對方運氣調息，不到三天就痊癒了。（出自劉紹攽《九疇古文》。）

晉平公患病，到秦國求醫，秦景公派醫和去診治，醫和說：「這病已經無法治了，這是因為親近女色所致，病像蠱毒一樣，不是鬼神作祟，也不是飲食不當，而是因為迷戀女色而喪失心志，良臣也將因此而死，上天不會保佑。」晉平公說：「女色不能親近嗎？」醫和回答說：「要節制。過度淫亂會產生六種疾病，六氣是指陰、陽、風、雨、晦、明。分為四季，按五行次序分為五節，過度就會成災。

陰氣過度會得寒病，陽氣過度會得熱病，風氣過度會得四肢病，雨氣過度會得腸胃病，夜間活動過度會得迷惑昏亂的病，白天思慮過度會得心病。女色屬於陰物而與夜晚相關，過度放縱就會產生內熱和惑蠱之病。如今君王您不節制、不合時宜，怎能不落到這種地步呢？」

蔡仍的兒子蔡子因的妻子，是九院王家的女兒，忽然患上瘵病，纏綿病榻數年，死後已經準備入殮。

當時太上皇在宮中聽說此事，惋惜沒有早點將陷冰丹賜給她，如今雖然已經死了，姑且讓人試著救她。

於是命令中使快馬賜下一粒丹藥，當時她氣息已斷，就強行灌下去，不一會兒竟然甦醒過來，幾天後就安好了。只是牙齒全部焦黑脫落，後來過了十五年才去世。（出自張邦基《墨莊漫錄》。）

吳洋治療汪伯玉父親的妾室，患了瘵病，汗出不止而且口渴，骨蒸潮熱，內部灼傷她的肌膚，吳洋用人參白虎湯給她服用，病情減輕了一半。

他說：「這是胃燥，要趕快治標，從今以後應當以補益中氣為主，不要用猛烈的藥劑，等到一年之後才能鏟除病根。」

過了兩年，中氣恢復，驅蟲後排出蟯蟲，蟯蟲黑中帶紅，長約一尺多。（出自《太函集》。）

吳橋治療一位吳姓婦人，患瘵病三年，鄰居家在廚房做飯，相距百步，她一定要先說出是什麼食物，才肯吃飯。她的母親憐憫她，每天送一隻雞給她吃。吳橋說：「這是體內的傳屍蟲往下排洩的表現。」家人說：「因為這病死去的有七個人了，希望除掉它。」

服藥三天後，腹部劇痛，排下兩條蟯蟲，長約一尺多，粗如筷子，紅頭黑背赤腹，形狀像玳瑁。後來七天內共排下七條蟯蟲，後面的稍微小一些。

蟯蟲排出後，婦人不再想吃東西，母親送雞給她，她卻拿給車伕吃。母親責罵車伕，認為他奪走女兒的食物自己吃。最後強迫婦人吃雞，結果導致腹瀉而死亡。但她家本來就流行傳屍病，從此再也沒有禍患了。（出自《太函集》。）

方大激從前患瘵病快要形成，靠吳橋治癒。後來又患食痹幾乎危及生命，也再次依靠吳橋。

適逢吳橋外出邊境，那個人沒有戒慎而病發作，虛火導致中焦痞塞，只能靠喝粥，每餐喝兩三碗。

陰火上衝，從湧泉穴升起，喉嚨喑啞、咳嗽吐血，盜汗夢遺，全身潮熱而消瘦，腹瀉不止。吳橋回來後再次診治，六脈沉數而弦，這是體內有蟲在侵蝕。用瀉下藥後排出許多蟯蟲，形狀都很怪異，同時去除了腹中癥瘕，不久就痊癒了。

《理虛元鑑》說：虛證的病因有六種。第一是先天因素：在受孕之初，父母或者年紀已衰老，或者疲勞時行房，或者生病後行房，或者懷孕期間失調，或者色慾過度，這些都會導致精血不旺盛，使生下來的孩子夭折或孱弱，所以有人出生時五臟之氣就有不足之處。到了二十歲左右，容易形成勞怯。

然而這種病的先兆，必然會預先顯現，比如幼年時多次驚風，骨骼柔軟、走路遲緩，稍長大後讀書不能出聲，或者寫字時手經常顫抖，或者喉中痰多，或者胸中氣機不暢，或者搖頭眨眼，這些都是先天不足的徵兆。

應當在未生病之前就調養護理，或者預先服用補藥，或者節制保養心力，不能因為他沒有寒熱症狀、能喝能吃，就認為沒有危險而掉以輕心。

即使疾病剛開始，也不過是精神疲倦、氣短乏力、五心煩熱罷了，哪裡知道危險困頓就在眼前呢？

第二是後天因素：或者色慾損傷腎，或者勞神損傷心，或者鬱怒損傷肝，或者憂愁損傷肺，或者思慮損傷脾。先損傷氣的人，氣傷必然影響到精。先損傷精的人，精傷必然影響到氣。

有的在十五六歲發病，有的在二十歲左右，有的在三十歲上下。發病時間雖然不同，但道理是一樣的。

第三是痘疹以及病後因素：痘是先天陰毒，疹是先天陽毒，所以治療痘證應當益氣補中，這樣陰毒就能完全發出，終身少患脾病。

治療疹證應當清散養榮，這樣陽毒就能透發乾淨，終身少患肺病。如果調治不當，常常留下後患。

因此以後出現的脾虛泄瀉、胃氣虛弱、腹痛氣短、精神疲憊、精血虧損、面色蒼白、腳軟無力等種種氣弱陽衰的症狀，都是因為痘證時沒有及時補益所致。

凡是肺氣喘促、聲音嘶啞、容易傷風咳嗽等種種陰虛血枯的症狀，都是因為疹證時沒有及時清散所致。

至於病後元氣虧虛，或者勞作損傷氣，或者放縱慾望耗竭精，頃刻之間五臟同時受損，大多難以救治，尤其應當謹慎。第四是外感因素：俗話說，傷風不痊癒就會變成勞病。如果元氣充足的人，自然能驅邪外出。或者腎氣本來充足，水能生金（救母）。或者平時沒有鬱火鬱熱，那麼肺金就不會突然受傷。像這樣的人，不過是傷風咳嗽罷了。

如果這個人或者酒色無度，或者心血過度損傷，或者肝火容易妄動，陰血一向虧虛，肺中有伏火，一旦被風邪所傷，火邪因風而動，那麼勞嗽的症狀就發生了。

因為肺主皮毛，肺氣上逆而導致咳嗽，咳嗽長久不止，引動伏火，向上侵犯肺金，導致水精不能布散，腎陰之源已經枯竭，而且久咳耗氣，不能向下與腎水相接，子（腎水）不能救母（肺金），於是勞嗽就形成了。

第五是境遇因素：因為七情不受損傷，就不會形成五勞，只有真正解脫的人，才能達觀而不受損害。除此之外，很少有不生病的。

自古以來，孤臣泣血，孽子椎心，遠客有離鄉背井的悲傷，閨中婦人有思念征夫的哀怨，或者富貴而驕奢淫逸更加嚴重，或者貧賤而窮困窘迫難以忍受，這些都能擾亂人的情志，損傷人的氣血。

醫生在沒有詳細辨別五臟之前，先要審察七情；沒有研究五勞之前，先要調理五志，觀察時機而救治其弊病，這樣就不能完全依賴藥物了。

第六是醫藥不當：或者並非感冒病證，卻重用發散藥；或者稍有積滯，就妄用攻伐藥；或者並無裡熱，卻一概使用苦寒藥；或者體弱邪侵，未經宣發透邪，就胡亂使用固表滋裡的方法，導致邪熱膠著凝固，永遠不能解除。

所有這些，能使假證變成真證，輕病變成重病，這是應當深刻辨別的。

心主血而藏神，腎主志而藏精。從先天生成的體質來論，精能化生氣，氣能化生神。從後天運用的主宰來論，神能役使氣，氣能役使精。精、氣、神，養生家稱之為三寶，治療時本來就不能分離。所以對於滑精、夢遺等種種精病，必然要從神來治療。對於怔忡、驚悸等種種神病，必然要從氣來治療。因為安定精必須增益氣，增益氣必須補益精。

虛勞初起，大多由於心腎不交，或者夢遺滑精、身體疲倦、骨骼痿軟、健忘怔忡，或者心脾血少、肝膽火旺、上熱下冷等種種症狀，只要尚未損傷到肺，最終形成骨蒸潮熱的，可以用養心丸或歸脾丸為主來治療。

其中養心丸以石蓮子、肉桂能在短時間內交通心腎；歸脾丸以龍眼肉、木香等甘溫辛熱的藥品直達心脾，主要功效是補中焦而生血。

所以凡是心火尚未至於乘克肺金時，補火（補心火）也是生土的妙用，又何必擔心溫熱藥不能用來從治呢？

至於陰虛嚴重而陽氣亢盛，肝木之火乘時而發，心火肆意炎上，相火如燎原之勢，肺失肅降之權，腎水失去長養流通的作用，氣逆而喘，咳嗽頻繁，天突穴處如火燒，喉中發癢，咳不出也咽不下，久咳耗氣，氣不能納入丹田，真水無法制火，於是濕邪挾熱，痰濁停滯中焦。

火邪挾血上逆而蒙蔽清竅，伏火侵襲肺系，就會能坐卻不能躺。膈膜間的痰濁停滯於胃絡，就會能向左側臥卻不能向右側臥。

此時，應當趕快清金補肺，以宣發清肅的功能；平肝降火，以安寧君火相火的炎熱；培土調中，以鞏固生金之母（脾胃）；滋陰補腎，以遏制陽光般的火焰。總之以中和為治療原則。

補益其虛弱，收斂其火勢，鎮靜其浮越，平定其紊亂，解除其衝突，制約其過亢，滋潤其乾燥，疏通其鬱滯，收斂其耗散，這樣或許才有幫助。

如果固執於補火之說，使用辛熱的藥物，與那些用寒涼藥傷害中氣的人，雖然病不同但治法卻相同，難道不危險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