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一人年三十餘，積病而多欲，遂起熱兼旬，無盜汗，六脈飲食不減，此勞症之微而未深者也，正與養血滋陰治法相合。
白話
有一個人年紀三十多歲，積累疾病而且多慾望，於是發熱持續二十天，沒有盜汗，六脈和飲食都沒有減少，這是勞症輕微而未深入的情況，正好與養血滋陰的治法相符合。
卷十一
虛損（12）
卷十一／虛損46 句
原文
藥用生地三錢，醋炙鱉甲二錢，知母、當歸、柴胡、丹皮、山萸肉各一錢，黃芩六分，煎服六劑而熱平。隨灸百勞、膏肓二穴，以杜其根。
白話
藥方用生地三錢，醋炙鱉甲二錢，知母、當歸、柴胡、丹皮、山萸肉各一錢，黃芩六分，煎煮服用六劑後熱就平息了。隨後灸百勞、膏肓兩個穴位，以杜絕病根。
原文
更以河車丸與之調理，不百日形氣飲食脈候俱如初而愈。
白話
再用河車丸給他調理，不到一百天，身形、氣色、飲食、脈象都恢復如初而痊癒。
原文
葛可久曰：勞症最為難治，當治於微病之時，莫治於已病之後。
白話
葛可久說：勞症最難治療，應當在疾病輕微的時候治療，不要在疾病已經形成之後才治療。
原文
今此病正當微發之時，故能取效於旦夕間耳。
白話
如今這個病正當輕微發作的時候，所以能在早晚之間取得療效。
原文
若不早為之治，必至乾咳聲嘶，肌消腸滑，脈來細數，而莫能挽回矣。患此者，不可不防微而杜漸也。
白話
如果不早點治療，必定發展到乾咳聲音嘶啞，肌肉消瘦，腸滑泄瀉，脈搏細數，而無法挽回了。患有此病的人，不能不防微杜漸啊。
原文
昔王好古論人參曰：肺熱用之則傷肺。王節齋論人參曰：陰血虛血證忌服，服之過多必不治。
白話
從前王好古談論人參說：肺熱時使用它就會損傷肺。王節齋談論人參說：陰血虛的血證忌諱服用，服用過多必定無法醫治。
原文
余深味之，皆千古不可移易之繩墨，何後之妄議其非者紛然耶？是豈詞不足以發其理，而人莫之解歟？非也。
白話
我深深體會這些言論，都是千古不可改變的準則，為什麼後來胡亂議論其錯誤的人那麼多呢？難道是言詞不足以闡明道理，而人們無法理解嗎？不是的。
原文
唱和成風，耳熱心痼，遂不復有揭其理，而正其誤者，謂非吾道之一大不幸哉。
白話
互相附和成為風氣，聽得多了內心固執，於是再也沒有揭示其中道理、糾正錯誤的人，這難道不是我醫道的一大不幸嗎。
原文
夫所謂肺熱者，即陰虛之肺熱也；所謂陰虛者，即陰虛也。
白話
所謂的肺熱，就是陰虛的肺熱；所謂的陰虛，就是陰虛。
原文
蓋肺熱謂陽獨盛，陰虛謂陰獨虛，則陰獨虛不足以化陽為火熾，火則爍金，而咳血、咯血、干嗽、聲嘶，諸肺熱之候所從出矣。
白話
因為肺熱是指陽氣獨盛，陰虛是指陰液獨虛，那麼陰液獨虛不足以化解陽氣，導致火勢熾烈，火就會灼傷肺金，於是咳血、咯血、乾咳、聲音嘶啞，各種肺熱的症狀就由此產生了。
原文
此症有陽無陰之病，治當曲盡養陰之法，以化陽而救熱，遽用人參助其陽氣，則肺愈熱而陰愈虛，嗽喘痰血不愈甚乎。此兩先生所以諄諄垂戒也。
白話
這個病症是只有陽沒有陰的病，治療應當竭盡養陰的方法，以化陽氣而救治熱邪，如果突然使用人參幫助陽氣，那麼肺就更熱而陰更虛，咳嗽氣喘痰血豈不是更加嚴重嗎？這就是兩位先生諄諄告誡的原因啊。
原文
藜按：方書於虛勞症，無不執陽生陰長之說，主用參、耆，然投之陰虛火旺之軀，無不輒敗。
白話
藜按：醫方書籍對於虛勞症，無不固守陽生陰長的說法，主張使用人參、黃耆，然而用在陰虛火旺的身體上，沒有不立刻失敗的。
原文
想諸老於此等病症，皆付之不治之列，故未嘗躬親閱歷細心體驗也。
白話
想來諸位前輩對於這類病症，都歸入不治之症的行列，所以不曾親自經歷、細心體驗。
原文
《理虛元鑑》獨持清金保肺之諭，可稱卓見。
白話
《理虛元鑑》獨自持有清金保肺的論點，可以稱為卓越的見解。
原文
然其用藥亦斥節齋為繆論，實不免隨聲附和之失。
白話
然而它在用藥方面也指責節齋的言論是謬論，實在難免有隨聲附和的過失。
原文
裴公此諭，與歸重脾胃一著，皆治虛勞之要法，具見高出前人遠甚，學者不可不細參也。
白話
裴公這個論點，以及重視脾胃這一著，都是治療虛勞的重要方法，足見遠超過前人，學者不可不仔細參詳。
原文
原文反復辨論，其說甚詳，然精意已在於此，故節之。
白話
原文反覆辯論，說得非常詳細，然而精要之意已經在這裡了，所以節錄它。
原文
虛勞病惟於起初時，急急早灸膏肓等穴為上策。
白話
虛勞病只有在初起的時候，趕快及早灸膏肓等穴位，才是上策。
原文
外此，則絕房室、息妄想、戒惱怒、慎起居、節飲食，以助火攻之不逮。
白話
除此之外，就要斷絕房事、平息妄想、戒除惱怒、謹慎起居、節制飲食，以輔助艾灸療法的不足。
原文
一或稍遲，脈旋增數，雖有良工，莫可為矣。至於藥餌，則貴專而少，不貴泛而多。
白話
一旦稍微延遲，脈搏隨即變快增加，即使有高明醫生，也無能為力了。至於藥物，則貴在專一而量少，不貴在廣泛而量多。
原文
萬不可漫聽名流，積月窮年，不廢潤肺滋陰之藥。
白話
千萬不可隨意聽信名家，成年累月不斷服用潤肺滋陰的藥物。
原文
蓋此等藥，其名雖美，釀禍極深，不可不知，不可不慎。
白話
因為這類藥物，名義上雖然美好，但釀成的禍患極深，不可不知道，不可不謹慎。
原文
凡勞心勞力之人，須時時偷閒歇息，以保既耗之元氣。
白話
凡是勞心勞力的人，必須時時找空閒休息，以保養已經消耗的元氣。
原文
蓋氣根於息，息調則氣調，氣調則一身之中，無不流通四達，百脈安和，神情清泰，雖勞不甚苦人矣。
白話
因為氣根源於呼吸，呼吸調和則氣機調和，氣機調和則全身之中，無不流通暢達，百脈安和，神情清靜安泰，即使勞累也不會太讓人痛苦了。
原文
調息之法，端默靜坐，隨境澄心，口目俱閉上，於鼻中徐呼徐吸，任其自然，勿得作意思維。
白話
調息的方法，端正靜默地坐著，隨著環境使內心澄清，口和眼睛都閉上，從鼻子中慢慢呼氣慢慢吸氣，任其自然，不要刻意思考。
原文
若著力太重，反使本來不息之真，窒而不利。
白話
如果用力太過，反而使本來自然不息的真氣，窒塞而不順暢。
原文
（此治虛勞之妙法，仿而行之，無有不驗，勝於藥餌多矣。）
白話
（這是治療虛勞的妙法，仿照去做，沒有不應驗的，勝過藥物很多了。）
原文
凡用補藥，必先瀉邪，邪去則補藥得力，譬之滌衣，先除垢膩，而後粉飾可加耳。若專事補，而不知邪氣之當瀉，補必為害。
白話
凡是使用補藥，必須先瀉去邪氣，邪氣去除則補藥才能發揮作用，好比洗衣服，先去除污垢油膩，之後才能施加裝飾。如果只專注於補，而不知道邪氣應當瀉除，補必定會造成禍害。
原文
（此用藥之真訣，凡病皆然，而勞症尤為切要。）
白話
（這是用藥的真正訣竅，所有疾病都是如此，而勞症尤其切要。）
原文
虛勞病未嘗非陰血虛也，雖聖人復起，亦未嘗不謂陰血虛也，是則生熟地黃、當歸、知母、元參、天冬、麥冬諸藥，豈曰無功。舉世遵而行之，豈曰不可。
白話
虛勞病未嘗不是陰血虛，即使聖人再世，也未嘗不說它是陰血虛，既然如此，那麼生地黃、熟地黃、當歸、知母、元參、天冬、麥冬這些藥物，難道能說沒有功效？全世間遵循使用它們，難道能說不可以？
原文
但此等之藥，既寒涼，又濡潤，在脾胃既衰，水穀未減之時，用此治標則可。
白話
但是這類藥物，既寒涼，又濡潤，在脾胃已經虛衰，飲食尚未減少的時候，用它們來治標是可以的。
原文
若多服久服，未有不使脾胃生化之源，而為卻谷減餐者矣。經曰：血乃水穀之精，生化於脾。又曰：脾為至陰。人之陰虛，乃脾虛也。
白話
如果多服久服，沒有不損傷脾胃這個生化之源，而導致厭食減少飲食的。《內經》說：血是水穀的精微，由脾生化。又說：脾是至陰之臟。人的陰虛，其實是脾虛。
原文
脾土一虛，則生化之源竭，何能運行水穀，而成陰血乎？
白話
脾土一旦虛弱，則生化之源枯竭，如何能運化水穀，而化生陰血呢？
原文
故進滋補之藥者，當時時以飲食進退為消息，但見飲食減少，咳嗽熾盛，急思調和脾胃，兼行氣清金等藥。有司命之責者，豈可專執，而不知變通哉！
白話
所以服用滋補藥物的時候，應當時時以飲食的增減作為判斷依據，只要見到飲食減少，咳嗽厲害，就要趕快考慮調和脾胃，兼用行氣清肺等藥物。掌管生命責任的人，怎麼可以固執不變，而不知道變通呢！
原文
有客過而問余曰：一大病久虛人，容顏黃瘁，飲食減少，兩足浮腫，已經年歲，氣血下陷無疑矣，速進補中益氣湯，反肋滿胸膨，嘔穢不能食則奈何？
白話
有一位客人來問我說：有一個大病後長期虛弱的人，面色枯黃憔悴，飲食減少，雙腳浮腫，已經過了一年多，氣血下陷無疑了，趕緊服用補中益氣湯，反而脅肋脹滿、胸部膨悶，嘔吐穢物不能進食，怎麼辦？
原文
余曰：據子所言，是誠氣虛下陷之病，然古人立教，言有盡而意無窮，雖不足者補之，而不足之中，未始不兼有餘之病，於此而漫補焉，則不足者未補，而有餘者必熾矣。
白話
我說：根據你所說的，這確實是氣虛下陷的病，然而古人設立教導，言語有限而含意無窮，雖然不足的要用補法，但在不足之中，未嘗不兼有有餘的病症，在這種情況下胡亂進補，那麼不足的沒有補到，而有餘的必定會更加熾盛。
原文
雖然，下陷者清升，而清氣下陷者，未必絕無濁氣之在上，於此而漫升焉，則清氣未升，而濁氣已先橫矣。子之所以用升補而反劇者，大率近是。
白話
雖然如此，下陷的要用清氣上升的藥，然而清氣下陷的人，未必完全沒有濁氣在上，在這種情況下胡亂升提，那麼清氣還沒上升，濁氣卻已經先橫行肆虐了。你之所以用升補反而加劇，大抵就是這種情況。
原文
客曰：何以知其不足中之有餘，清氣上之濁氣乎？曰：以證知之。
白話
客人說：如何知道不足之中夾雜著有餘，清氣之上有濁氣呢？回答說：從症狀可以知道。
原文
夫證之見於外者，如惡膨滿，痰嗽喉痛，腹痛作瀉，與飲食有妨之類是也。
白話
那些表現在外的症狀，比如討厭脹滿，痰咳喉痛，腹痛泄瀉，以及妨礙飲食等情況就是這樣。
原文
此即所謂有餘之病，兼在上之濁氣也，升補之法，便須酌量而施之。
白話
這就是所謂有餘的病症，兼有在上之濁氣，升補的方法，就必須斟酌衡量來施用。
原文
然此乃見症之顯者，更有症雖見而實隱，尤為難察。
白話
然而這是症狀明顯的，更有症狀雖然出現但實際隱匿的，尤其難以察覺。
原文
如本不噁心，而胸中則時懊憹；本不膨脹，而肋間隱刺痛；本不痰嗽喉痛，而偶然似哽似噎；本不作痛作瀉，而大便不時至，欲解不解；本不妨飲食，而亦時有厭飫而難安。
白話
比如本來不噁心，但胸中卻時常煩悶懊惱；本來不腹脹，但脅肋間隱隱刺痛；本來不痰咳喉痛，但偶然像哽住像噎住；本來不疼痛泄瀉，但大便不時想解，要解又解不出；本來不妨礙飲食，但也時常厭食而難以安適。
原文
如此等症，亦即有餘之病，兼在上之濁氣也，升補之藥，便須酌量而後施。非用心精，而晰理密者不能也。
白話
像這類症狀，也就是有餘的病症，兼有在上之濁氣，升補的藥物，就必須斟酌衡量之後再施用。不是用心精細、辨析道理周密的人是不能做到的。
原文
故用補中益氣湯，必審之當，而察之詳，始用之無弊矣。
白話
所以使用補中益氣湯，必須審察得當，而且觀察詳細，才能使用而沒有弊端。
原文
此段審症，最為精細，凡脾胃之症，如此推求，非專為補中益氣湯言也。
白話
這一段審查症狀，最為精細，凡是脾胃的病症，都如此推求，並非專為補中益氣湯而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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