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損（7）

薛立齋治療一位婦人，平時勤勞辛苦，初冬時節，患了咳嗽發熱，時間久了開始吐血盜汗，月經兩三個月才來一次，全身疼痛。有的醫生用化痰降火的方法，結果導致她牙關緊閉、筋脈攣縮。

這是血虛加上藥物損傷所致，於是使用加減八味丸，以及補中益氣湯加入人參、麥冬、五味子、山藥來治療，一年多就痊癒了。

柳叔度說：我養生沒有其他方法，只是不讓元氣輔助喜怒，使氣海經常保持溫暖罷了。現在的人既然不能不以氣海來輔助喜怒，如果能時常艾灸氣海使其溫暖，也算是次一等的辦法了。

我從前多病，常常苦於氣短，醫生教我艾灸氣海，氣就不再短促了。從此以後每年必須灸一兩次，因為氣虛的緣故。（出自《資生經》。）

羅謙甫說：丙辰年秋天，楚邱縣賈先生的次子二十七歲，患了四肢困倦、躁熱自汗、氣短、飲食減少、咳嗽痰涎、胸膈不暢、大便閉結、形體消瘦的病症，一年之間換了好幾位醫生都沒治好。

有人說：高明的醫生不如有福氣的醫生，某處某位醫生，雖然不精通方書，不明白脈候，但看過的病症很多，治療沒有不見效的，人們因此稱他為福醫。

俗話說：就算你讀遍了王叔和的醫書，也不如我見過的病症多。這話頗為可信，於是讓他試著治療。

醫生來了，診脈後說：這個病我非常熟悉，治療一定會有效。

於是在肺俞穴各灸了三十壯，又用蠲飲枳實丸來消痰導滯，吃了沒幾服，大便就溏泄無度，加上腹痛，吃不下東西，病情更加沉重危篤。

他的兒子對父親說：病久體虛瘦弱，受不了那藥力，病情加劇而死亡。冬天，我從軍回來，他的父親把這件事告訴了我。

我說：《內經》說，形氣不足，病氣不足，這是陰陽都不足，用瀉法就會使不足更加嚴重。

這是陰陽都衰竭，血氣都耗盡，五臟空虛，筋骨髓枯，老年人會衰竭減損，壯年人也不能恢復了。所以說是不足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您的兒子久病消瘦，這是形體不足；氣短促，這是氣不足。

病情逐漸發作，時常嗜睡，四肢困倦，懶得說話，這是氣血都不足了。

補養都擔心來不及，反而用小毒的方劑去瀉它，虛弱更加虛弱，損傷又加損傷，不死還等什麼？賈先生嘆息著離開了。

我感慨這件事情，大略陳述其中的道理：高明的醫生治療疾病，首先要審察歲時氣候的太過與不及，觀察病人是富貴還是貧寒、體質強壯還是虛弱的不同。

疾病有淺深、在經在臟的區別；藥物有君臣佐使、大小奇偶的配伍法則；治療有緩急，根據情況運用引經藥或扶正祛邪的原則。

孫真人說：凡是做太醫的，必須熟悉《甲乙經》、《素問》、《黃帝針經》、明堂流注、十二經脈、三部九候、五臟六腑、表裡孔穴、《本草》、《藥對》、張仲景、王叔和等各家經方。

還必須精妙理解五行陰陽，精通熟讀《周易》，這樣才可以稱為太醫。否則，就像沒有眼睛在夜裡行走，一舉動就會導致跌倒死亡。

校正五音的人，必須採用師曠的律呂，之後五音才能校正；製作方圓的人，必須採用公輸班的規矩，之後方圓才能製成。

五音方圓，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技藝，尚且要選用精通這些技藝的人，何況醫生是掌管人的生命，屬於四科之一，不是五音方圓所能相比的。

不精通醫術就不行醫，不通曉脈理就不診脈，不研讀各家經典和《本草》，僥倖時運通達，被稱為福醫，病家於是將生命交給庸醫手中，難道不令人痛心嗎？唉！醫生的福氣，是福在他自己身上。他自己的福氣，又怎能消除病人的禍患呢？

世人不明白這個道理，而將生命託付給福醫，以至於傷害生命、喪失性命，最終仍不能醒悟，這是太糊塗了啊，可悲啊！

薛立齋說：辛丑年，我在嘉興屠漸山的宅邸，有一位林二守，不時昏迷糊塗，請我去治療。

胡言亂語不停，六脈按下去好像沒有，這是陽虛的症狀，應當用參附湯治療。

有一位原來的醫生，表面上高興地迎接說：這正合我意，於是服用了參附湯，病人隨即安靜入睡，醒來後能進食。午後再服一劑，神思恢復如常，他的脈象也收斂了一些。

我返回後，他又欺騙說：附子用得太多了，我用黃連來解它，但暗地裡仍用參附湯。

看仲景先生治療傷寒時說：桂枝湯喝下去，陽氣過盛就會斃命；硝石、大黃入胃，陰氣過盛就會死亡。不用分辨自然就明白了。我擔心前面的話會誤導患者，所以特別提出來說明。

薛立齋的外甥居宏，十四歲就娶妻，到了二十歲，形體豐厚，發熱口渴，面色發紅且脹。

有的醫生用外部砭法治血，內部用降火藥，結果肢體倦怠，痰涎更多，脈象洪數而有力。使用六味丸以及大補湯加麥冬、五味子而痊癒。

馬元儀治療汪周拔的兒子，患虛弱症多年，各種治療都沒有效果。

診他的脈，兩寸浮大而虛，關尺虛小，咳嗽夢遺，面色枯白，不耐風寒，說：兩寸浮虛，是衛外的真陽不固；兩尺虛澀，是腎中的真陽也弱。比起陰虛咳嗽的症狀，相差如同天淵。

擬用玉屏風散，多加人參，以補益真氣而充實腠理。沒吃幾劑，咳嗽就逐漸停止，稍微可以抵擋風寒了。

同時讓他早上服用七味丸，以保養腎氣而主管蟄藏；另外服用大造歸脾丸，補養心脾而充實血氣。這樣調養了兩個月就痊癒了。

何繼武患了寒熱躁煩，腳冷如冰，汗出如注，兩脈虛微。

形氣和病氣都屬於不足，歸咎於脾腎二經虧損，虛寒內伏。

雖然出現寒熱，好像表邪，但躁煩自汗腳冷，已經預示虛陽欲脫的徵兆。何況兩脈虛微，更不是表邪可用發散法相比。如果使用表散的方法，只會加速陽氣的消亡。

治法應當大溫大補，調和養護中焦脾胃，生發陽氣，才能夠治癒。

於是給予附子理中湯兩大劑，汗止腳溫，寒熱逐漸停止，幾劑後就痊癒了。

沈家的僕人惡寒發熱，時常躁煩，兩脈空大，自覺氣從耳鼻衝出，空空洞洞好像沒有關卡，這是脾肺虧損，陰火內動所致。

凡是人承受天氣，必須先入肺，然後向下運行；其中的彆氣走於耳，宗氣出於鼻，也從胸中注入肺，以運行於上部，所以肺實際上位於氣的關鍵通路，來行使治理調節的功能。

肺臟虧損，那麼氣的出入都失去正常，治法應當補脾斂肺，氣自然就恢復正常了。

用黃耆、白朮各五錢，炙甘草、防風各一錢，兩劑後脈象稍微收斂，熱勢稍減，四劑後躁煩停止，耳鼻間的氣恢復正常。再用七味地黃丸補養腎臟而痊癒。

王維春三十歲，帶著妓女縱慾一個多月，內虛之下，不耐煩暑，當夜露天而坐，第二天就出現寒熱躁煩，自汗不止，面紅如妝，兩脈虛微。

這是陰虛陽氣暴脫，不是夏天傷暑、脈虛身熱自汗可以相比的。如果使用表散的方法，陽氣浮越就回不來了。用人參一兩，附子二錢，回陽返本。服藥後，汗止神清，躁煩都平息了。

第二天診脈，兩脈轉為洪數，但重按時稍微無力，這個脈象和症狀沒有什麼可擔憂的了。

只是陰虛到了極點，恐怕陽氣沒有依附，最終也會散亡，治法不可以只救陽而損傷陰，只應當養陰來留住陽氣，使陰陽平衡就可以了。

使用生首烏、人參、甘草、橘紅、黃芩、知母等藥，四劑後寒熱平息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