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徐次鏐病咳嗽，高細診其脈，六部皆動。因問徐嗜酒乎？曰：然。服天麥冬、知、貝母、生地等類乎？曰：服逾斤許矣。高曰：君病與此藥相反，可禁勿服。寫歸脾湯、六味丸兩方與之。
白話
徐次鏐咳嗽，高細診斷他的脈，六部脈都跳動。於是問徐：「你喜歡喝酒嗎？」回答：「是的。」又問：「服用過天門冬、麥門冬、知母、貝母、生地這類藥嗎？」回答：「服用超過一斤了。」高說：「你的病與這些藥相反，應該禁止服用。」開了歸脾湯、六味丸兩個藥方給他。
卷十一
虛損（4）
卷十一／虛損40 句
原文
高歸語友人曰：次鏐病，即《素問》所謂二陽病發心脾也。
白話
高回來後對友人說：「次鏐的病，就是《素問》所謂的二陽病發於心脾。」
原文
其人必勞心過度，又嗜酒多欲，急救三陰，乃為良法。
白話
這個人一定是勞心過度，又喜歡喝酒、多欲，趕快救治三陰，才是好方法。
原文
醫以陰寒逼之，火無所發泄，遂成燎原之病。今六脈純是陰火，有出無入，不逾年死矣。或謂次鏐無恙，不過患傷寒耳，何遽至是？曰：脈法當如是耳。八月中，高適寓孤山，徐邀遊天竺。
白話
醫生用陰寒的藥逼迫他，導致火氣沒有地方發泄，於是變成燎原之病。現在六脈全是陰火，只有出沒有入，不超過一年就會死。有人說次鏐沒有什麼病，不過是得了傷寒罷了，為什麼突然到這種地步？高說：「脈法應當是這樣的。」八月中，高正好住在孤山，徐邀請他遊天竺。
原文
曰：聞子善太素脈，乞為我診，辛丑可得第否？
白話
說：「聽說您擅長太素脈，請求為我診斷，辛丑年能不能考中？」
原文
高曰：太素兩字，出在三墳，後入竊之，以欺天下之耳目，且造為歌訣，妄言禍福，軒岐無是也。
白話
高說：「太素兩個字，出自三墳，後人竊取它，用來欺騙天下的耳目，而且編造歌訣，胡亂說禍福，軒轅黃帝、岐伯沒有這個說法。」
原文
但《素問》自有一種榮枯壽夭，貧富貴賤，得失成敗之說，要不出乎吉凶悔吝，善惡逆從之理，其道精微，然我能約略言之，診畢，語之曰：辛丑固好，然不若甲辰更得當也。
白話
「但是《素問》自然有一種關於榮枯壽夭、貧富貴賤、得失成敗的說法，總歸不出吉凶悔吝、善惡逆從的道理，其中的道理精微，但我能約略說一些。」診脈結束，對他說：「辛丑年固然好，但不如甲辰年更為恰當。」
原文
（云云者，固知其將死，欲阻其北上耳。）次問壽。曰：子年甫三十外，不必問壽。察其意，惟以科名為急耳。不及病情，難以直言。因語其尊人，使急返石門。告之曰：令郎脈氣不佳，如北上其不返乎？曷阻之。曰：予固阻之，弗能止也。
白話
（說這些話，是因為知道他將要死，想阻止他北上罷了。）接著問壽命。高說：「您年紀才三十出頭，不必問壽命。」觀察他的心意，只以科舉功名為急務。來不及談病情，難以直接說。於是告訴他的父親，讓他趕快返回石門。告訴他說：「令郎脈氣不好，如果北上，恐怕回不來了嗎？為什麼不阻止他？」父親說：「我固然阻止他，但不能制止。」
原文
固為制大料參膏，令戒酒絕色，服之庶可冀其還家。如或似火而用寒涼藥則殆矣。
白話
於是替他製作大劑量的參膏，命令他戒酒、斷絕女色，服用或許可以希望他回家。如果認為像火而用寒涼藥就危險了。
原文
到京後，閩人有以前說進者，信之，用發散寒涼，不十劑，吐血而歿。
白話
到京城後，福建人有以前面那種說法進獻的，他聽信了，用發散寒涼的藥，不到十劑，吐血而死。
原文
張路玉治顏氏女，虛羸寒熱，腹痛裡急，自汗喘嗽者三月餘，屢更醫不愈，忽然吐血數口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顏家的女子，虛弱消瘦，怕冷發熱，腹痛裡急，自汗咳嗽氣喘三個多月，多次更換醫生不癒，忽然吐血數口。
原文
脈之，氣口虛澀不調，左皆弦微，而尺微尤甚。令與黃耆建中加當歸、細辛。
白話
診脈，氣口虛澀不調，左手都弦微，而尺部尤其微弱。讓她服用黃耆建中湯加當歸、細辛。
原文
或曰：虛澀失血，曷不用滋陰降火，反行辛燥乎？曰：不然。
白話
有人說：「虛澀失血，為什麼不用滋陰降火，反而用辛燥的藥？」張說：「不對。」
原文
虛勞之成，未必皆本虛也，大抵皆由誤藥所致。
白話
「虛勞的形成，未必都是本來虛弱，大概都是由誤用藥物所致。」
原文
今病欲成勞，乘其根蒂未固，急以辛溫之藥，提出陽分，庶幾挽回前失。
白話
「現在病將要變成勞損，趁著根基還未穩固，趕快用辛溫的藥，提出到陽分，或許可以挽回之前的失誤。」
原文
若仍用陰藥，則陰愈亢，（亢字未妥。）而血愈逆上矣。
白話
「如果仍用陰藥，那麼陰氣更加亢盛，（亢字不妥。）而血更加逆上了。」
原文
從古治勞，莫若《金匱》諸法，如虛勞裡急諸不足，用黃耆建中湯。即腹痛悸衄，亦不出此。
白話
「自古以來治療虛勞，沒有比得上《金匱》中的方法，比如虛勞裡急諸不足，用黃耆建中湯。即使腹痛、心悸、鼻衄，也不超出這個範圍。」
原文
加當歸以和榮血，細辛以利肺氣，毋慮辛燥傷血也。遂與數帖，血止。次以桂枝人參湯，數服腹痛寒熱頓除。
白話
「加當歸來調和營血，細辛來通利肺氣，不必擔心辛燥傷血。」於是給了幾帖藥，血止住了。接著用桂枝人參湯，幾服後腹痛、寒熱頓時消除。
原文
後用六味丸，以棗仁易萸肉，或時間進保元、異功、當歸補血之類，隨症調理而安。
白話
後來用六味丸，以棗仁代替山萸肉，有時間歇服用保元湯、異功散、當歸補血湯之類，隨症調理而痊癒。
原文
胡念安治王在廷之室，病虛勞十餘載，喘促吐沫，嘔血不食，形體骨立，諸醫束手。
白話
胡念安治療王在廷的妻子，患虛勞十多年，喘促吐沫，嘔血不食，形體骨立，眾醫生束手無策。
原文
診之，見其平日之方皆滋陰潤肺溫平之劑，曰：以如是之病，用如是之藥，自然日趨鬼道矣，焉望生機？仲景云：咳者則劇，數吐痰沫，以脾虛也。又昔賢云：腎家生陽，不能上交於肺則喘。又云：脾虛而失生化之原則喘。今脾腎敗脫，用藥如此，安望其生？乃重投參、耆、薑、附等，二劑而喘定。緣泄瀉更甚，加萸、寇十餘劑而病減十七。
白話
診視後，看到她平日的藥方都是滋陰潤肺溫平的藥劑，說：「用這樣的病，用這樣的藥，自然一天天走向死路，哪裡還有生機？仲景說：咳嗽嚴重，頻繁吐痰沫，是因為脾虛。又前賢說：腎家的生陽之氣，不能上交於肺就會喘。又說：脾虛而失去生化之源就會喘。現在脾腎敗脫，用藥如此，怎麼指望他活？」於是重用參、耆、薑、附等藥，兩劑而喘定。因為泄瀉更嚴重，加山萸肉、肉豆蔻十幾劑而病情減輕十分之七。
原文
又灸關元，因畏痛，只灸五十壯，迄今十餘年，體大健。
白話
又灸關元穴，因為怕痛，只灸了五十壯，至今十多年，身體很健康。
原文
（《醫林指月》。凡虛損病，能受溫補者，原極易治。古人醫案所載，大半俱系此症，其實與陰虛內熱之虛勞病，了沒交涉也。）
白話
（《醫林指月》。凡是虛損病，能夠接受溫補的，原本極容易治療。古人醫案所記載的，大半都是這一類症候，其實與陰虛內熱的虛勞病，完全沒有關係。）
原文
一董姓者，壅正三年初冬來求診脈，其脈或二動一止，或七動一止，或十二動，或十七動一止，此心絕脈也。仲冬水旺，其何能生？
白話
一個姓董的人，雍正三年初冬來求診脈，他的脈有時二動一止，有時七動一止，有時十二動，有時十七動一止，這是心絕脈。仲冬水旺，他怎麼能活？
原文
姑定參、耆、茸、附、河車、臍帶、桂心、棗仁等方與之。
白話
姑且定了人參、黃耆、鹿茸、附子、紫河車、臍帶、桂心、棗仁等藥方給他。
原文
服十劑，脈之歇止參差，不似前之有定數也。又十劑，而歇止少矣。又十劑，六脈如常矣。噫！不可謂之無功也。且知治早，雖不用丹、艾，亦有可生全者。（同上。）
白話
服用十劑，脈的歇止參差不齊，不像以前有固定次數了。又十劑，而歇止少了。又十劑，六脈如常了。噫！不能說沒有功效。而且知道治療得早，雖然不用丹、艾，也有可以保全性命的。（同上。）
原文
昔蜀中一道人，童顏漆發，眉字疏秀，自歌曰：尾閭不禁滄海竭，九轉神丹都漫說，惟有斑龍頂上珠，能補玉堂關下穴。
白話
從前蜀中有一個道人，童顏黑髮，眉毛舒展，相貌清秀，自己唱歌說：「尾閭不禁滄海竭，九轉神丹都漫說，惟有斑龍頂上珠，能補玉堂關下穴。」
原文
按：斑龍珠乃鹿茸，鹿之精血結而為角，性溫大補精血，元陽相火虛者宜之。或加於六味地黃丸中，亦妙。（《治法匯》，張三錫。）
白話
按：斑龍珠就是鹿茸，鹿的精血結聚而成角，性溫大補精血，元陽相火虛的人適合用。或者加在六味地黃丸中，也很好。（《治法匯》，張三錫。）
原文
張三錫治一人咳嗽，已成勞極，用四物、知、柏不愈，乃以秦艽鱉甲散，加二母、二冬，十數劑而愈。
白話
張三錫治療一人咳嗽，已經發展成勞極，用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不癒，於是用秦艽鱉甲散，加二母（知母、貝母）、二冬（天冬、麥冬），十幾劑而癒。
原文
陸祖愚診傅小泉室，高年患濕痰症。暑月，或與香燥過多，反增頭暈口渴，眼花不寐，飲食少進，骨節痠疼。
白話
陸祖愚診治傅小泉的妻子，年老患濕痰症。暑月，有人用香燥藥過多，反而增加頭暈口渴，眼花不寐，飲食少進，骨節痠疼。
原文
診得左寸洪數，關尺細澀，右手浮滑，關尺沉細，且九至一止，曰：此血虛痰火也。
白話
診得左寸洪數，關尺細澀，右手浮滑，關尺沉細，而且九至一止，說：「這是血虛痰火。」
原文
論症尚有治法，獨是右關尺歇止有常數，便不可為矣。
白話
「論症狀還有治法，唯獨右關尺歇止有固定次數，就不可治了。」
原文
凡血虛症，即是肝病，大都庚日篤，辛日危，況立秋在邇乎。
白話
「凡是血虛症，就是肝病，大都在庚日加重，辛日危險，何況立秋在即呢。」
原文
或聞而非之，乃與養血清火，消痰順氣之劑，果覺有驗。
白話
有人聽到後非議他，於是與養血清火，消痰順氣的藥，果然覺得有效。
原文
十劑後，竟可步至中堂，料理家務，每日約進粥十餘碗，人皆謂能起死為生矣。
白話
十劑後，竟然可以步行到中堂，料理家務，每天大約進粥十幾碗，人們都說能起死回生了。
原文
忽一日小腹作痛，冷汗不止，至夜半，不知人事，次日酉時死矣。小泉不忘前言，檢歷視之，果是辛日也。
白話
忽然一天小腹作痛，冷汗不止，到半夜，不省人事，第二天酉時死了。小泉不忘以前的話，查閱曆書，果然是辛日。
原文
陳三農弟，昏倦發熱，頭痛惡風。因中氣太虛，元氣下陷，陽氣不充而頭痛，形氣衰少而內熱。用調中益氣湯加葛根一劑而安。更制脾腎丸，服逾月而愈。
白話
陳三農的弟弟，昏倦發熱，頭痛惡風。因為中氣太虛，元氣下陷，陽氣不充而頭痛，形氣衰少而內熱。用調中益氣湯加葛根一劑而安。又配製脾腎丸，服用月餘而癒。
原文
治一貴婦，咳嗽泄瀉，咳嗽甚則泄瀉愈，泄瀉甚則咳嗽略止，午前微寒，午後微熱。
白話
治療一位貴婦，咳嗽泄瀉，咳嗽厲害則泄瀉更重，泄瀉厲害則咳嗽稍微停止，午前微寒，午後微熱。
原文
此皆脾胃虛弱，痰涎隨虛火上潮，則咳甚而瀉止，痰涎隨虛火下注，則泄甚而咳止。不必治其諸症，但補養脾胃自愈。
白話
這都是脾胃虛弱，痰涎隨虛火上湧，則咳嗽厲害而泄瀉停止；痰涎隨虛火下注，則泄瀉厲害而咳嗽停止。不必治療其他症狀，只要補養脾胃自然痊癒。
原文
用保元湯，加炒松花、乾薑、五味、破故紙，八劑而咳嗽寒熱皆除，又八劑而泄止。（雄按：未必盡然，須憑於脈。）
白話
用保元湯，加炒松花、乾薑、五味子、破故紙，八劑而咳嗽寒熱都消除，又八劑而泄瀉停止。（雄按：未必盡然，須根據脈象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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