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損（2）

劉家的兒子十八歲，患有虛勞病，發熱咳嗽有痰氣喘，面色發紅自汗，十多天不能躺下枕頭，情況危急。診斷時，六脈微弱而數，是陰虛火旺的表現。

讓他在五更時分用強壯健康婦女的乳汁一杯，隔水加熱溫服，分三四十口慢慢喝下。天亮時煎服河東地黃丸一劑。

過一會兒，將大小米加入山藥、蓮子肉、紅棗、核桃仁數個，煮成稀粥食用。

過了一會兒，又煎清離滋坎湯二劑，加入竹瀝、童便、薑汁少許，頻頻服用。到中午又吃少許粥，加白雪糕食用。又過了一會兒，再服前面的藥二劑。夜間睡覺時就停止服藥，醒來就立即服用。

這樣連續三晝夜，藥不離口，虛火才逐漸平息，能夠躺臥枕席。

後來藥量減少一半，半個月後病情減輕了六七成，服用湯劑調理而痊癒。

這個病症如果用常規方法治療，每天只服用一兩劑藥，就像一杯水，怎麼能夠救一車柴草的火呢？

孫文垣治療張文學的兒子張子心，他是二尹可泉的長子，二十歲時生病，醫生當作勞瘵治療，長久不見效。自己認為必死無疑，督促家人準備入殮事宜。孫文垣為他診脈，左手寸脈短而弱，右手關脈略微弦，其餘脈象都洪大。

咳嗽，下午發熱從腳心開始，逐漸蔓延到頭面部，到半夜才退，面色發青，身體消瘦氣短，多夢遺精，臥床奄奄一息，已經斷食斷藥兩天。孫文垣說可以治療。

可泉說：醫生都說火從九泉（深處）升起者會死，大肉完全消瘦者會死，咳嗽加出汗者會死，脈象不因出汗而減弱者會死。

（這是感受外邪的病症才這樣。）又正值火氣旺盛的時節，恐怕肺金將要絕滅，您卻說可以治療，為什麼呢？

孫文垣說：症狀雖然危險，但兩顴不發紅，表明心火還沒有焚燒；聲音不沙啞，表明肺金還沒有萎縮；耳輪不乾枯，表明腎水還沒有枯竭。

面色發赤，是因為憂慮猶豫不決；左手寸脈短，是因為心神不足；關脈略微弦，是因為謀劃的事情不順利。病症與面色脈象，都不是癆瘵。

實在是因為志願未能實現，大概是心病，而不是腎病，所以說可以治療。

原來這個病人因為算命先生預言他能中舉，結果卻落榜，因此鬱悶不樂而生病。

於是為他開立藥方，名叫調肝益神湯，用人參、酸棗仁、龍骨為君藥，丹參、石斛、貝母、麥冬、五味子為臣藥，山梔子、香附為佐藥，服了二十劑病就好轉了。

丸藥的方子，用熟地黃、龜板、枸杞子、人參、麥冬、五味子、茯苓，煉蜜為丸，服用三個月完全康復。

陸祖愚治療金伯遠的妻子，年紀不到四十歲，生育已經很多，而且多次小產，導致身體虛弱膽怯，不時眩暈噁心，胸膈痞悶脹滿，飲食不進，四肢浮腫，下午申時潮熱，大便有時腹瀉有時乾燥，到了夜間，精神恍惚不能入睡。

診得左手寸脈浮而澀，兩關脈都弦細，兩尺脈初按覺得洪大，重按則沒有神氣，知道是心、脾、腎三條經脈受病。而之前的醫生純用清涼藥物治療，這是錯誤的。

用陳皮、貝母、前胡、蘇子、木通、薏苡仁、當歸、白芍、天麻作為煎劑，在巳時、午時、未時三個時辰服用。

黎明時分用熟地黃、人參、製附子、杜仲、麥冬、山藥、知母、白朮一起做成藥丸，用淡鹽湯送服。黃昏時服用安神丸。

這樣分為三種治療方法，初次服用就覺得有條理，調理兩個月後，各種症狀像消失了一樣。

殷岐山在春末患了傷寒，醫生用了發汗瀉下的方法，病已經好了。但是精神時常覺得恍惚，肌肉還不夠充實。

到了秋天，發熱輕微咳嗽，食慾減少肌肉消瘦，而且遺精大便稀溏，醫生認為是陰虛，服用六味地黃丸加減幾百劑，到了冬天，非常怕冷，不能出門。

診他的脈，浮取時脈象虛弱細小，面色㿠白沒有光澤，說：這是陽虛的病症，非用人參不可。

凡是陰虛的發熱，是從內部蒸騰而出，骨頭比肌肉熱，肌肉比皮膚熱，陰分一定嚴重，重按則熱度不很明顯，說明是外表發熱而內部不熱，而且發熱沒有定時，這是陽氣有時虧虛有時旺盛的緣故。

（此話說得不妥當。）陰虛火旺的咳嗽，一聲接一聲連續不斷，口渴咽乾，痰涎稠濁。

（這接近傷風的症狀了。）現在輕微咳嗽沒有痰，說明是陽氣不能上升。

（這話也不妥當。）就是遺精，也是因為陽氣不足，所以陰精不能固守。至於大便不實和怕冷，屬於陽虛就很明顯了。

總是由於傷寒發汗瀉下之後，元氣還沒有恢復，而勉強勞力工作，以致身體損傷疲憊。

使用加減八味丸，五更時用淡鹽湯送服，白天用四君子湯、四物湯，加酸棗仁、遠志作為煎劑，偶爾用補中益氣湯，兩個月後痊癒。

黃履素說：我年輕時患有下元虛弱，不能多說話，稍微不注意，所得的病就難以描述，丹田好像沒有東西一樣，嚴重的時候半夜陰氣極盛之時，陽氣快要脫離，手腳冰冷，大汗淋漓，一到子時醜時，氣分才逐漸恢復，這是腎陽衰弱的徵候。

經常服用溫補腎臟的藥物，在滋陰的藥料中，多用菟絲子、枸杞子、肉蓯蓉、五味子、鹿茸、紫河車之類，於是逐漸痊癒。之前的病症因為眼睛生病，錯誤地服用了黃連丸，立即加重。要知道陽氣衰弱的病症，寒涼藥物是最忌諱的。

知母、黃柏之類，最損傷胃中生發之氣，即使是平常人也不宜多服。又《本草》說：升麻、川芎，下虛的人忌服。

我服用四物湯，川芎稍微多了一點；服用補中益氣湯，忘記加入人參，都立即感覺到下虛，之前的病症突然發作，藥物的反應就是這樣迅速。

李士材治療何縣令的兒子，患虛損病，遺精盜汗，瘦得骨頭像柴一樣直立，已經瀕臨危險。

查看他之前服用的藥物，以四物湯、知母、黃柏為主，黃芩、黃連、天冬、麥冬作為加減。

診他的脈，大而數，重按卻非常軟弱，（還有胃氣，所以可以治療。）說：中氣太寒，反而被藥物所苦了。

於是使用歸脾湯加入肉桂一錢，人參五錢，當晚就熟睡，過了十天汗止精固，再用還少丹，兼服補中益氣湯，服用一個月後痊癒。

顧宗伯患發熱困倦，眼睛昏花耳鳴，腳軟無力不能行走，大便乾燥結硬，手足麻木，腰胯疼痛。李士材診斷說：腎虛不能向上交濟，心虛不能向下濡養。使用八味丸、十全大補湯，加龍眼肉三十枚。五十多天後，精神逐漸旺盛，肌肉逐漸充實。有一天，多喝了虎骨酒，大便就結硬了。

醫生們都說：八味丸不是可以長期服用的藥，十全大補湯應該去掉肉桂，反而用知母、元參作為輔助。服用了幾個月，於是病情惡化到不起。

琇按：這個病症，八味丸、十全大補湯、元參、知母，它們的錯誤是相同的，只有集靈膏這個方子，才是真正對症的方劑。

李翰林勞累沒有節制，醉酒後行房事，出汗多痰，服用寬胸膈化痰的藥物，反而覺得胸悶滯塞。

診他的脈，沉而澀，兩尺脈尤其明顯，說：痰病出現澀脈難以治癒，何況尺中澀甚，是精氣損傷的表現，按常法屬於不治之症。

懇求用藥，勉強使用補中益氣湯加半夏、茯苓，兩劑有小效，眾醫生都很高興。李士材說：澀脈的現象沒有減少，脈象沒有根，死期快到了。果然十多天後就去世了。（根據脈症，用藥也大大錯誤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