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損（1）

張子和治療束茂之的病，是虛勞盜汗，臉色青黃，從膝蓋以下冷痛沒有汗，腹中乾燥發熱。

醫生用薑、附子來溫補他，連續五個月不讓他喝水，又禁止梳頭，當作寒證治療。

張說：你的病不難治癒，難在調養護理，恐怕痊癒後房事會變得頻繁，你一定會不謹慎。束說：不敢。

於是先用舟車丸、浚川散，瀉下五六次，心火便下降。感到口渴，給他喝冰水，又讓他洗澡。幾天之內，臉色變得紅潤而有光澤。

之後用河水煮粥，溫養脾胃，又用治血當歸丸、人參柴胡散、五苓散、木香白朮散調理，病就好了，汗止、腳暖、食慾增加。張說：這本來是肺脾的病，應當用涼藥。

因為水這種東西，在眼睛就是淚，在皮膚就是汗，在下部就是小便。如果禁止喝水，就會口渴而產生燥熱。人如果不想喝水，就算給他水也不會喝的。

束茂之痊癒後，果然忘記了告誡，病又復發，張子和已經離開了，於是就去世了。

竇材治療一位婦人，傷寒瘡瘍之後，轉變成虛勞，這是因為之前的醫生用了涼藥，損傷了她的元氣所致。

病人發燒咳嗽，吐血食慾不振，為她灸關元穴一百壯，服用金液丹、保命丹、四神丹、鍾乳粉，一個月就完全痊癒了。

弘治乙丑年，姑蘇儒學的教諭聞恭，患了瘦弱之病，吳地的醫生治療他，都用三白湯，沒有顯著療效。有一天去拜訪張養正求治，張養正也用三白湯。家人說：前一個醫生已經用過很多次了。張養正嚴肅地說：你不要多嘴，我用的湯藥就不一樣。於是加入熟附子二三片煎煮，讓他服用後馬上痊癒。（出自《續醫說》。）

王時勉治療常熟的徐某，中氣不足。診脈後說：這個脈象應該用補劑，應當用人參、黃耆，就像蓋房子打地基，不能按日子來計算完工的時間，必須服用一百劑藥才有希望痊癒。服到十劑，病情沒有稍微減輕。又去請教另一位醫生，結果病情加重。於是再次請求王時勉診治。

王時勉診脈後說：你信道不夠堅定，又更換了其他藥物，以至於病情加重。徐某不再隱瞞，就說：曾經服用過行氣的藥。王說：一定要照我的話做才能活命，否則就不是我所能治的了。聽從他的話，果然到了預定的日期就痊癒了。

肯堂曾經看到《格致餘論》記載，浦江的鄭君仲夏患痢疾，朱丹溪煎人參膏給他服用，到五斤時停止用藥，十斤時病就痊癒了。

現在的人輕視身體重視錢財，不顧體質的強弱、病情的深淺，急於求取療效。

何況那些圖利貪財之輩，動不動就使用剛猛峻烈的劫劑，以至於輕病變成重病，重病變成危候，這種情況常常發生。古人有句話說：不是死於疾病，而是死於醫生。

竇材治療一人，身高五尺，因為酒色損傷，逐漸感覺肌肉消瘦。讓他灸關元穴三百壯，服用保元丹一斤，之後大便滑泄，小便量多，飲食逐漸增加，肌肉逐漸生長，半年後恢復如初。（這個醫案附在骨縮病之後，所以念庵認為有缺文。）

孫文垣治療吳肖峰的妻子，她是董潯陽的第二個女兒，也是龍山的妹妹。

患咳嗽、身體疲倦、多汗、腹痛，呻吟不停已半個月，各種治療反而加重。診脈，左手脈三五不調，右手沉弦，面色發青，呼吸微弱，腹中漉漉有聲。問去年夏天是否曾經生病？

回答說：曾頭痛、身體疲倦、多汗，但不咳嗽、不腹痛，今年五月初，病情如同去年。

醫生認為是傷風，用參蘇飲發汗，才開始咳嗽，用治療咳嗽的藥則腹痛加重。

又認為通則不痛，用沉香滾痰丸瀉下，於是疲憊到無法支撐。

孫文垣說：這是疰夏病，張仲景所說春夏加劇、秋冬好轉的就是這種病。問疰夏為什麼會咳嗽？

回答說：原本不咳嗽，因為參蘇飲大量發汗，肺金受傷，所以乾燥而咳嗽。為什麼腹痛？回答說：因為治療咳嗽，寒傷了中氣所致。何況又服用了滾痰丸之類的藥，再次損傷了中氣。

因為五月六陽之氣布散於體表，一汗再汗，汗多就會亡陽。

夏至一陰之氣即將萌生，腹中本來就虛，虛弱又再瀉下，瀉下過多就會亡陰。陰陽都亡失，不疲憊還等什麼呢？

於是用了酒炒白芍五錢，甘草、黃耆各三錢，桂枝二錢，大棗二枚，用水煎煮，臨睡前服用，加入飴糖一合，服完就睡，從巳時睡到申時都沒有醒來。

大家都說夏天不能用桂枝，會損傷天和之氣；各種疼痛不能用補藥，會助長邪氣，認為沒救了。龍山把這些話告訴孫文垣。

孫文垣說：既然已經能夠入睡，那麼陰氣就會產生，汗就可以收斂，疼痛就可以止住。問所用的是什麼方劑？回答說：這是張仲景的小建中湯。

腹痛像被捆綁一樣，是帶脈緊急收縮；面色發青脈象弦，是肝木旺盛而脾土受到克制。

所以用白芍調和，桂枝疏伐，甘草緩解，黃耆、大棗、飴糖來補益，自然虛弱恢復、汗液收斂、疼痛停止。

話還沒說完，病人醒來要粥喝，喝粥後又睡到天亮，腹部完全不痛了。

只有稍微咳嗽，加入五味子、麥冬，同時治療疰夏，就完全痊癒了。

臨別時對龍山說：令妹的病，攻伐太過，現在雖然好了，但脈弦沒有消退，（不用滋水養肝的方法，弦脈怎能立即消退？所謂知道其一，不知道其二。）仍然值得憂慮。

應當戒除惱怒，節制飲食，謝絕人事應酬，恬淡修養，（怎能要求一個婦女呢？）這樣才可以長壽。否則有害，到了陰極陽生的時候，恐怕不能保證沒有禍患。

後來到了那個時間，與丈夫發生爭吵，生氣而停止服藥，果然傳來了壞消息。

薛立齋治療沈察，二十六歲，先天稟賦虛弱，加上勞心思慮，癸巳年春天，發熱吐痰，甲午年冬天更嚴重，他的發熱有時從小腹開始，吐痰沒有固定時間。

有人認為是脾經濕痰鬱火，用黃芩、黃連、枳實、二陳湯。有人專注於心火，用三黃丸之類的藥。

到了乙未年冬天，他的發熱大多從腳心開始，也沒有固定時間，吐痰不停，有時全身像芒刺扎一樣，有人又認為是陰火生痰，用四物湯、二陳湯、知母、黃柏之類的藥，都沒有效果。丙申年夏天，熱痰更嚴重，盜汗，口渴。

薛立齋說：這是腎經虛損，火不歸於經脈，應當壯水之主，以鎮陽光。

他的脈象尺部洪大，其餘各部卻虛浮，於是用了補中益氣湯和六味地黃丸而痊癒。

後來不遵守禁忌，他的脈象又復發，薛立齋說火熱的季節值得憂慮，應當謹慎調養。

會試暫且推遲，但他忽略不顧，到了戊戌年夏天，果然在京城去世。

（王士雄按：洪大虛浮的脈象，火不歸經的證候，怎能用補中益氣湯來嘗試呢？雖然與六味地黃丸同用，也不是正確的治法。）

龔子才治療周侍御，患虛損病，眼睛不敢閉，一閉就感覺精神飛散，沒有知覺，而且不敢說話，一說話就氣接不上，昏沉嗜睡、不想吃東西。

診視之後，六脈虛弱微細，這是元氣衰弱，心神虛弱疲憊。先給他硃砂安神丸，服用一次稍微安定。

之後用補中益氣湯，加倍的人參、黃耆，加入遠志、茯神、棗仁、白芍、生地、麥冬，連續服用數劑，逐漸痊癒。

（王士雄按：根據脈象證候，應當用補益兼鎮攝的方法治療，升麻、柴胡不能輕易嘗試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