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傷（3）

徐主政的夫人，年齡超過七十歲，在長江上航行時受到驚嚇，早晚積累勞累，回到家不久，就出現高熱頭痛。

醫生當作傷寒治療，用了幾劑發散藥，漸漸出現面色煩躁、神志昏迷不說話、頭與手足不由自主地動彈，日夜不得安寧。診脈發現脈象細數無倫，重按無力，這是勞累過度引起的發熱。

這種發熱，是元陽浮越在體表，如果再發散，陰陽就將衰竭了，非用重劑挽救不可。

用熟地一兩六錢，炒麥冬、炒白朮各三錢，牛膝二錢，五味子八分，製附子一錢二分，另外用人參六錢，濃煎後沖服。兩三劑後，病情減輕，神志清醒。之後用八味湯和歸脾湯加減調理而痊癒。

洪家的兒子因為勞累損傷而發熱頭痛、咳嗽脅痛。醫生認為是傷寒，大量使用發散藥。

一劑藥後，大汗出，發熱更嚴重，神志昏迷看見鬼影，煩躁口渴、舌頭發黑，身體沉重、雙腳冰冷，整夜無法入睡，疲憊到幾乎要死，脈象細數無倫，胃脈極其微弱。

這是勞傷中氣引起的發熱，李東垣的補中益氣湯就是為這類病症設立的，能使陰陽氣機調和，自然能夠出汗而解。

現在反而使虛弱的人更虛，陽氣發散耗盡，所以身體越熱、神志越昏迷，陰陽脫離，自然眼睛看不見而見鬼。津液已經喪失，所以舌頭發黑、雙腳冰冷。至於身體異常沉重，這更是足少陰腎經極虛的症狀。因為腎主骨，骨頭有氣來支撐就輕，否則就重。

給予熟地二兩，炒麥冬四錢，乳炒白朮五錢，牛膝三錢，五味子一錢，附子二錢，濃煎，再用人參一兩煎汁沖服。

口渴時，另用熟地二兩，麥冬五錢，人參八錢，濃煎代替茶水。

三四劑之後，汗止熱退，舌頭滋潤、神志清醒，咳嗽停止、飲食恢復。

之後用生脈飲，送服十補丸四五錢，再用歸脾湯加減，熬成膏後做成彈子大的藥丸，用桂圓湯化開服用，完全康復。

劉先生參加鄉試進京，長途跋涉冒著暑熱，元氣已經受損。又日夜讀書用功，不久就出現高熱頭痛、咳嗽乾嘔、失眠、精神疲憊。

診脈發現兩寸脈都洪大，兩尺脈都虛弱，右關脈沉取則沒有，這是犯了無胃氣的病症，非用溫補脾腎的方法無法治療。

但（患者）因為是暑天的熱病，堅決不肯服藥，於是拖延了幾天，發熱更加嚴重。

再次請診，他的脈象變得躁動澀滯無力，這是長期發熱使陰陽更加受損。

給予大劑量的熟地、人參、白朮、麥冬、五味子、牛膝，兩劑後，各種症狀逐漸好轉。

只有呃逆聲時發時止，胃脈不起，仍然食慾不振，於是早上用生脈飲送服八味丸（去掉丹皮、澤瀉，加入鹿茸、五味子、牛膝），晚上用歸脾湯（去掉木香、甘草，加入五味子、肉桂），一個補先天，一個補後天，完全康復。

同時，彭公子也患了這個病，身體發熱兩個月，服用補中益氣湯加減已數十劑，不知道這個方子是為虛弱的人發散而設，不宜長期服用。

而且正當夏季，陽氣上浮，導致陰陽分離，精氣斷絕，出現面色發青浮腫、肚子脹硬、心下痞塞、咳嗽咽痛、口中多甜涎、高熱怕冷、手心腳心煩熱、口乾卻不渴、小腿經常冰冷。

脈象是兩寸脈時而洪大時而數，兩關脈無力，兩尺脈更微弱，上盛下虛已到極點。

用前方重劑，另外煎人參一兩沖服，十幾天後逐漸好轉。

後來又被旁人讒言迷惑，再次使用發散消痰的藥，以及補中益氣湯、六君子湯加減，於是病情惡化無法救治。

太親家年事已高，又患有足疾，剛痊癒，就在路上遇到下雨，快步跑回家，於是身體發熱、自汗、頭痛咳嗽，接著吐血，不想吃東西，精神萎靡。診脈發現兩寸脈都洪大而數，右關和兩尺脈非常虛弱。這是勞傷中氣，脾不統血所致。

咳嗽是火邪灼傷肺；身體發熱是元陽浮越；自汗是氣虛不能收攝津液；頭痛是血虛火氣上衝。

給予熟地一兩，麥冬四錢，炒白芍六錢，牛膝三錢，五味子一錢，製附子一錢二分，另煎人參湯沖服，幾劑後，咳嗽吐血都停止了。

早晨用生脈飲送服加減腎氣丸，午後服用加減歸脾湯，服用後完全康復。

高鼓峰治療呂用晦的熱病，到床前與他談話，觀察他的神情氣色，認為是內傷證。

詢問他得病的原因，他說：偶然半夜從臥室走到庭院外與人說話，過了一會兒才上床，第二天就覺得不舒服，逐漸發熱，飲食全廢，已經好幾天沒有大便了，服藥無效。

高鼓峰說：那些庸醫都認為是風露所傷，所以重用辛散藥；不吃東西，就說是停食，胡亂用消導藥。誰知道邪氣之所以侵襲，是因為正氣必然虛弱。

如果投以補中益氣湯，就會出汗、大便通暢，熱自然退了。呂用晦很高興，立刻命人取藥，當即煎煮服用。

旁觀的人都認為熱勢很重，又兼有飽悶感，突然投補藥，必定會出問題。高鼓峰安慰說：不用驚慌，很快就會大便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排出幾十塊乾燥的大便，感覺胸膈通暢舒泰，旁觀的人才開始祝賀。

當晚睡得很沉，到五更時熱退，喝了粥，連續服用前方而痊癒。

範中行感受風寒，又房事過度，發熱昏悶，醫生認為是傷寒，用羌活、柴胡治療沒有效果。

又認為是陰證，用肉桂、木香治療，仍然沒有效果，發熱反而更嚴重，飲食全廢，舌頭黑如木炭，八天沒有大便，醫生正商議用下法。

診脈發現脈象細數而沉，說：陰虛很嚴重了，胃氣將要斷絕了，非用溫和甘潤的方劑不能救治。

急忙用左歸飲和滋水清肝等藥，重加人參、黃耆服用。其他醫生認為不大便為什麼還考慮補法？

高鼓峰說：你認為是承氣湯證，錯了，只要服藥必定會大便。

到了第四天，果然排出黑便約一升，熱退，舌頭也變得紅潤。但還沒有進食，病家仍然嫌棄用了補藥。

高鼓峰安慰說：本來是內傷證，用一劑補中益氣湯治療就夠了，無奈庸醫亂投藥，胃氣反而受傷，不能立即恢復，現在用藥來補，用稀粥來調養，不過幾天，自然會知道飢餓。

病家不信，另外請了一位醫生，重用承氣湯，服了兩劑，沒有大便，反而認為是前面的補藥把大便堵住了。病情加重，沒有臉面再請高鼓峰，就去蘇州請薛楚玉。薛楚玉到後，聽取了病情和用藥的經過。

薛楚玉說：既然用了熟地就大便了，效果已經顯現，為什麼把即將收功的成果拋棄呢？現在無能為力了。病家把薛楚玉視為高鼓峰的同黨，始終不相信。唉！

把天下有學問的人都看作同黨，做他們的醫生，不是很難嗎！

呂東莊治療友人董雨舟，夏天製作藥膏勞累，導致頭痛發熱，服用解表藥沒有效果。他的長子方白來詢問。呂東莊說：你沒看過李東垣的《脾胃論》嗎？服用補中益氣湯加五味子、麥冬自然會好。按照說法服用，立刻安穩。

後來又起來勞動，仍然發熱頭痛，改用清解藥，病情加重。

於是同葉御生一起去診治，見四肢微冷，胸腹很熱，煩悶，腰部有下墜感，小腹脹痛，不能小便。當時旁觀的人認為是重感外邪所致，極力主張發散。

呂東莊說：虛邪內鬱，正是因為勞倦傷了中氣，生發之氣不足，不能托邪外出，又過用清涼藥，導致火氣下逼膀胱，影響到水臟（腎）所以才這樣，怎麼可以用攻法呢？用滋腎飲子合生脈散給他如何？

葉御生的看法與呂東莊一致，就用了這個方子，病人得以入睡，醒來後熱解，小便也通了。留下補養的方子後告辭。

第二天方白來了，說：內熱時發，煩悶頭痛也間斷發作，恐怕邪氣未盡。呂東莊說：餘火未散，熱邪移於上部。

用軟柴胡、人參、白朮、黃連、丹皮、甘草、茯神等藥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