痞（3）

琇按：馮公的這個醫案，是前人未曾闡發過的，每個字都像良玉精金一樣珍貴，後代的賢者應該反覆研讀它。

吳孚先治療一個患有痞證的人，前一位醫生用攻伐的藥物已經去除了六七成。恰好前一位醫生去了別處，吳孚先給予湯藥和丸藥，都是人參、白朮等補益的方劑。病人說：「去除疾病不如徹底乾淨，為什麼要留著它呢？」吳孚先說：「這正是為了徹底去除疾病。《內經》說：『大積大聚，衰其半而止。』這是前一位醫生使用攻法的道理。又說：『補正則邪自除。』這是我使用補法的用意。」

如果一定要完全用攻法，那麼痞證去掉後卻會形成鼓脹，這是想要徹底去除疾病，反而增加了疾病。於是病人遵照囑咐連續服藥沒有間斷，就痊癒了。

張路玉說：顧晉封的妻子，患有痞塊在脅下，有人讓她用膏藥加上阿魏一分、麝香半分貼在患處。

五六天之內，就排下鮮血，血塊很多，一兩天才停止。從此以後每年到了貼膏藥的時候必然發作。附近的鄰居老婦人也用阿魏膏貼痞塊，也像這樣下血。

世人把阿魏、麝香當作治療痞塊的必用藥物，外用尚且造成這樣的禍患，何況內服呢！特地提出來作為身體虛弱的人胡亂使用攻伐藥物的警戒。

韓貽豐治療昝中翰（名如穎），病了好幾天，已經二十天沒有吃東西，棺材都已經準備好了。

韓貽豐看他，病色像灰土一樣，聲音低弱喉嚨乾澀，瞳孔暗淡沒有光澤。私下對他的兒子說：這個病很難治。

病人察覺到了，就哀求說：我今年六十七歲了，即使死了也不算夭折，但是遇到神妙的針刺卻沒用一次就死，死了也不瞑目。我生平喜歡喝酒而不喜歡女色，希望您為我扎一針。

於是就勉強為他用針，讓他躺在床上露出腹部，觸按他的肚臍下方有一個痞塊，周圍直徑七寸，堅硬如石。就用梅花針法，重重地針刺它。

又針刺他的三脘穴，又針刺他的百勞、百會穴，各二十一針。針刺完畢，讓他喝一杯醇酒。他搖手說：討厭聞到酒氣，已經兩個月了。強迫他喝，起初皺著眉頭，接著就和從前一樣乾了一杯。

顧鳴仲有腹部疾病，將近三十年，早晨寬鬆傍晚急迫，每次發作腹脹，十多天才減輕。吃麵食以及房事勞累，反應就像回聲一樣迅速。腹部左側隱隱約約稍微鼓起來，呼吸時觸碰到它，有汩汩的聲音。用痞塊的方法治療，內服攻藥外貼膏藥，終究沒能治癒。

喻嘉言評論說：人體的五積六聚，是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的邪氣，凝結在腹部的上下左右，以及正對肚臍中央的部位的，都高起像倒扣的盂一樣。

膽、胃、大腸、小腸、膀胱、命門的邪氣，各自凝結在它們的本位，是不太顯現形象的。

這個病症是腎臟的陰氣，聚集在膀胱的陽經，只是類似於痞塊罷了。

腎有兩個竅道，左邊的從前面連通膀胱，右邊的從後面連通命門，邪氣凝結在腹部的左側，就是左腎和膀胱做主導。

六腑中只有膽沒有輸送排泄的功能，其餘五腑接受五臟的濁氣，不能長久停留，就進行輸送排泄。

現在腎的邪氣傳到膀胱，膀胱喪失了它輸送排泄的職能，舊的邪氣沒有排出，新的邪氣接連到來，勢必逐漸滲透進入膜原，就像皮囊包裹東西一樣。

人的一圈腹部，大小腸和膀胱都居於其中，而子宮又位於膀胱之中，正因為它們不久留而能輸送排泄，所以寬綽有餘。

現在腎氣不能自行收攝，全部輸送到膀胱，膀胱的氣蓄積而不排泄，失去了它的運化功能，自然就脹滿了。

治療方法是補腎水使其充足，那麼精氣就能深藏，膀胱的脹滿自然消除；補膀胱使氣旺盛，那麼腎的邪氣就不會蓄積，而輸送運化的機能自然充裕。

但是補腎容易而補膀胱困難，因為本草中的各種藥物，多是瀉藥而少有補藥。

《內經》對於膀胱不足的病證，斷定死亡日期，難道不是因為膀胱越不足就越脹，脹到極點，勢必逆行傳導到腎；腎脹到極點，勢必逆行傳導到小腸；小腸脹到極點，勢必逆行傳導到脾，以至於全身的氣，散漫而沒有統攝嗎？醫生能夠及早發現並且預先設法處理，能做的事就盡了。

楊乘六治療一位朱姓婦人，患胸膈痞悶，兼有寒熱往來，口乾作渴，飲食不進，服用寬胸利膈清熱解毒的藥物反而更加嚴重。

診她的脈，右手關部弦數而沉，面色帶紅，舌頭乾燥微黃，於是給予益陰地黃湯。

有人說：胸滿不食已經幾個月了，二陳湯、枳殼尚且不能通利，地黃、山藥、五味子、山茱萸都是酸澀陰滯的藥物，難道可以投用嗎？

楊乘六說：這個病症本來是因為肝膽的燥火閉伏在胃中，其根本原因在於腎水不足。

因為腎是胃的關口，水不足，那麼火就旺盛熏蒸，導致胃陰虧虛。胃與肝膽相鄰近，並且被肝膽所克制。

又腎既已不足，那麼肝膽屬陰的木沒有水來滋養而燥火獨自熾盛，於是趁著它所克制的臟腑（胃）的虛弱而侵入。

而且向上衝逆，就口乾咽燥；向下流注，就大小便祕結急迫；阻塞在中焦，就成為胸悶。

脈象浮弦而關部更明顯，右手沉細而關部則帶滑象，這是肝木有餘、脾血不足的證候。

給予疏肝助脾、調氣養血的治療，那麼火就會下降，鬱結就會散開，而痰自然從內部消除了。

使用調氣養榮湯加入陳皮、前胡，佐以茯苓消痰止嗽，青皮、香附、豆仁、白芍疏肝寬腸。總之，氣機得以像河流一樣流通，那麼血液自然滋潤。幾劑之後，用潤字丸間隔服用，每次五分。十天後症狀逐漸減輕，改用六君子湯，並改為養血調氣的藥物。

因為邪氣所侵襲的地方，其正氣必然虛弱，強壯的人氣機運行就能痊癒，虛弱的人邪氣留著就成為疾病。之後用純補的方法，間或用調氣治嗽的藥品，五十天就痊癒了。

陳三農治療一個少年，身體瘦弱，而且咳血，左邊有一個塊狀物，不時向上攻衝作痛，左金丸、蘆薈丸都沒有效果。

診他的脈，三部雖然平勻，但細澀不流利，於是按照陰虛治療，用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、元參、丹參、鱉甲，幾劑藥就立刻痊癒。

盧縫中（去聲）患了痞痰病，忽然夢到一個白衣婦人對他說：吃甘蔗就會痊癒。

第二天早晨看到賣甘蔗的人，盧縫中摸了摸口袋中，連一文錢都沒有，只有一本《唐山》冊子，於是請求用它來交換。賣甘蔗的人說：我是個小販，要這個有什麼用？盧縫中哀求他，於是就送給他幾根甘蔗。盧縫中高興地吃了，到了天亮就痊癒了。（出自《野史》）

琇按：本草記載甘蔗能治療蛔蟲，蛔蟲能使人痞脹。盧縫中的病大概是蛔蟲作祟罷了，所以吃了甘蔗就痊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