痞（2）

龔子才治療吳仰泉堅，年紀五十歲，患有腹中積塊像盤子一樣大，一年多後逐漸臥床不起，肚子響如雷鳴，噯氣不順，口乾，吐白沫，排氣通暢則稍微舒緩，五心煩熱，不思飲食，肌肉消瘦如柴，屢次治療無效。

診斷他的脈象，六脈澀亂而數，氣口脈緊盛，知道這是因為寒涼藥物的攻伐太過，導致真氣不能運轉，而瘀血無法運行。

給予八珍湯加入半夏、陳皮、木香、厚朴、萊菔子、大腹皮、海金沙，三劑後，小便排出像雞肝狀的血。到十二劑時，排出黑血塊約一盆。

腹中仍有幾個塊，仍用八珍湯加入枳實、香附，五劑而痊癒。

一位婦女年紀將近三十，患有腹部左脅有一大塊，堅硬如石，有時疼痛，肚腹膨脹，月經不調，白帶頻繁下流，夜間發熱，脈象急數，用千金化鐵丸一劑，塊消失後即懷孕，生下一個女兒。

（此方懷疑是龔氏杜撰，四物湯之外，全是一派破血行氣的藥物罷了。）

李河山患有腹部左邊一個塊，多年不癒，後來吃了太多柿餅，腹脹滿悶。

診斷他的脈象，六脈洪數，氣口脈緊盛，用藿香正氣丸加入山楂、神麯，二劑而癒。

過了一個月，又因飲食不節制，腹脹像從前一樣，用之前的藥沒有效，給予行濕補氣養血湯，二十多劑才安定。

於是囑咐說：病雖然好了，但身體尚未復元，務必謹慎遵守，不要觸犯禁忌。

幾個月後，拜訪龔氏說：凡是有病的人，都是上天給予的，不在於服藥和謹守禁忌，像顏回這樣的亞聖，難道不能保養嗎？為何短命而死？我現在保養了半年，未見有什麼好處，由此可知。龔氏無法回答，於是又放縱無所忌憚。

不到十天，忽然患痢疾，下紅白膿血，裡急後重，疼痛不可忍，日夜沒有節制，於是自己開了大黃一劑，多次攻下無效。

再次求診，六脈洪數，先給予調中益氣湯二劑，又用補中益氣湯加入白芍、黃連，稍微有效。

他想快速痊癒，換了醫生，沒有審視他素來有痞滿的疾病，又用攻下法，沒有治好。

又換了一個醫生，再次給予攻下藥，於是肛門脫出，疼痛如刀割，腹脹如鼓。

這是元氣下陷，應當大補升提，反而瀉下，不死還等什麼呢？

（此病症是濕熱內蘊，兼有積滯，因為柿餅的寒滯，所以導致脹滿。藿香正氣能燥濕行氣，所以隨之痊癒。但病根未除，所以傷食又復發。接著使用湯藥，想來是藿香正氣之類，能去濕卻不能去熱，所以無效。行濕補氣養血湯，又加入血藥等助濕之品，雖然拖延日久而癒，並非真正痊癒。始終的治法，都沒有切中要害。如果早些用黃連理中、枳實理中，交替治療，病必定迅速痊癒，何至於有轉變為痢疾的禍患呢？）

陸養愚治療茅鹿門的三夫人，月經週期提前，腹中有塊上下移動，有時疼痛脹滿，大便不成形，脾胃不和，她的脈象人迎脈大於氣口脈兩倍。

（以此判斷為血有餘。）茅鹿門問說：此症屢次服用消導及養血的藥物，輕則用枳實、枳殼、木香、豆仁，重則用檳榔、三棱、莪朮，都用養血藥輔佐，藥物頗為平和，但病情反而加劇，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根據脈象左脈盛於右脈，是氣不足而血有餘，現在所服用的藥物不僅攻伐沒有過錯的地方，而且損害不足的氣，而增益有餘的血，想要病情不加劇，能嗎？

用人參、白朮、陳皮、乾薑、大棗，來補益她的氣，用消痞丸來去除她血的瘀滯。

這個方子用醋炒香附四兩，醋炒元胡索一兩五錢，歸尾二兩，川芎、紅花、桃仁、海石、火煅醋淬瓦楞子各一兩。

用醋調麵糊製成丸藥，與煎劑交替服用，不到半劑藥料，塊已經消失，大便成形堅實，月經按時到來。

李士材治療於郡守，在白下的時候，每次飲酒後腹痛，逐漸發展到腹部堅硬，進食就疼痛。進食反而疼痛，無疑是實證。診其脈，浮大而長，脾臟有大的積滯了。

然而兩尺脈按之軟弱，不可峻猛攻下，讓他服用四君子湯七天，再給予自製的攻積丸三錢。

只稍微瀉下，又給予四錢服用，瀉下積滯十多次，都是黑色而韌性的東西。

觀察他的形體不疲倦，又給予四錢，於是腹部劇痛，而瀉下的東西很多。

服用四君子湯十天，又服用丸藥四錢，去除積滯三次。又給予二錢，而積滯瀉下達到六七碗左右。

脈象大而虛，按到關部豁然空虛，於是用補中益氣湯調理補養，一個月完全痊癒。這是攻補交替運用的方法。

王工部因鬱結而形成痞塊，形體堅硬且疼痛劇烈，攻伐太多，導致泄瀉不止，一晝夜計算瀉下兩百多次，一個月之間，肌肉消瘦骨立，神氣昏亂，舌頭不能說話，已經準備棺材待死。李士材診斷後說：從症狀來看雖然沒有活下去的道理，但從脈象來看還有生機。

因為真臟脈沒有出現，大虛之後，治法應當大溫大補。

一方面用枯礬、龍骨、粟殼、樗根之類的藥物，來固澀他的腸道；另一方面用人參二兩，熟附子五錢，來救治他的元氣。

三天之內，服用人參半斤，附子二兩，泄瀉於是減半，舌頭轉而能說話。

再用補中益氣湯加入生附子、生乾薑，並將五帖合為一劑，一天內喝完。

（就進藥的情況來看，可知胃能夠接納吸收。）像這樣持續一百天，精神旺盛，飲食增加，泄瀉減少了十分之九。

然而每天夜間仍然瀉下四五次，兩腳痿廢，用仙茅、巴戟天、丁香、附子等製成丸藥。

人參附子湯同時服用，總計一百四十天而行走如常，痞塊和泄瀉全都痊癒。（枯礬雖然收斂但藥性苦寒，為什麼不用禹餘糧、赤石脂呢？）

姚氏婦人長期患有痞積，兩年之間，攻伐的藥劑，沒有遺漏地都用過了，但積滯未能完全去除，形體瘦弱。

李士材說：積滯已經消除一半，不可以再攻伐了，只用補劑，元氣一旦恢復，疾病自然去除。於是製作補丸，服用完畢後痞塊果然完全消失。

過了三年，調理不當，胸腹疼痛劇烈，醫生認為疼痛不能用補法，用理氣化痰的藥劑，疼痛不減。

脈象大而無力，這是氣虛，給予歸脾湯加入人參二錢，他的疼痛於是停止。

喻嘉言治療袁聚東，年紀二十歲，長了痞塊，臥床數月，服用化堅消痞的藥物，逐漸導致毛髮枯槁、肌肉脫落，面色黑、頭髮捲曲，完全沒有生機。

他的痞塊從少腹肚臍旁，分為三叉，都硬如石頭，按壓時疼痛不可忍。脈象只有兩尺脈洪盛，其餘脈象都微細。

認為最初時痞塊一定不堅硬，因為用峻猛的藥物攻伐，導致真氣內亂，反而導致邪氣為害，其實全是空氣聚集而成，不像女子月經凝滯不行而形成的血塊可比。

觀察兩尺脈洪盛，明顯是腎氣傳輸到膀胱，錯誤地施以攻擊，導致氣機不運，結成堅塊，所以按壓時更加疼痛。

虛症也有按壓而更痛的，暫且用大補中氣的藥一劑，來疏通中下焦之氣，然後用大劑量藥物內收腎氣，外散膀胱之氣，大約三劑，可以完全痊癒了。

先用理中湯加入附子五分，一劑，痞塊減少了十分之三。

再用肉桂、附子一大劑，腸中氣機非常喧鬧，過了一會兒，三個痞塊同時立刻消失。再服一劑，果然完全痊癒。

再用補腎藥加入肉桂、附子，多用紫河車製成丸藥來善後，取它以胞補胞的道理，來幫助膀胱的氣化之源。

（俞東扶說：這個人攻伐太過，改用溫補，不足為奇。只是兩尺脈洪盛，如果沒有這樣的解釋，誰不茫然無知？至於肉桂、附子、紫河車，與補腎藥一起作為善後之計，則與腎氣傳膀胱的論述緊密貼切而不空泛，不是一般治療痞塊的常規方法可比的。）

馮楚瞻治療戚氏婦人，腹中有塊疼痛，發作時向上衝擊心臟，讓人想死，上面不能進食，下面泄瀉沒有節制，醫藥三百多劑沒有效果。

診她的脈，六部脈沉細到了極點，右關尺脈似有似無，明顯是火衰土弱，腎臟虛氣向上侵犯心臟，脾土不能接納收攝奔豚之氣，非溫補不可。

用炒乾的熟地黃八錢，補水以滋養脾土；炒黃的白朮六錢，補土以鞏固中焦；炮薑、熟附子各二錢，補火以生土；再加入五味子一錢來收斂，使祖氣有所歸宿，五臟各得其藏，而腎氣納藏而不外出。數劑後安定，一個月完全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