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（2）

楊賁亨，是鄱陽人，博覽群書，精通脈理，常常用心思忖制定藥方。有患飢餓症的人，各位醫生都當作火症來治療。

楊賁亨思考了很久沒有結果，不久看見堂上的木凳自己倒下，原來是被濕氣蒸騰導致腐朽，忽然領悟到水能消蝕物體，不單單屬於火，這是濕氣消蝕罷了，於是投用熱性藥劑而痊癒。（《江西通志》）

孫文垣治療一位書辦，年齡超過五十，沉溺於酒色，忽然患上消渴病（下消），一天一夜小便二十多次，尿液清白而長，味道甜，不久凝結如脂，顏色有油光，治療半年無效。

腰膝以下軟弱，不能支撐身體，飲食減少一半，神色極度憔悴。診脈，六部脈都無力。經書上說：脈來時順從，按之卻不鼓動，各種陽脈都是這樣。

治法應當溫補下焦，用熟地黃六兩為君藥，鹿角霜、山萸肉各四兩，桑螵蛸、鹿膠、人參、白茯苓、枸杞子、遠志、菟絲子、山藥各三兩為臣藥；益智仁一兩為佐藥，大附子、桂心各七錢為使藥，煉蜜為丸如梧桐子大。每天早晚用淡鹽湯送下七八十丸，沒服完一劑就痊癒了。有人說：凡消渴都是熱症，現在用溫補是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病是由於下元不足，沒有陽氣升騰到上部，所以口渴而多飲，因為飲水多所以小便也多。

現在大補下元，使陽氣充盛，熏蒸到上部，口自然不渴。

譬如鍋蓋，鍋裡雖然有水，必須鍋底有火，鍋蓋才會濕潤而不乾燥。

一人患消中，日夜排尿七八升，鹿角燒焦研成末，用酒調服五分，每天三次，逐漸加到一方寸匕。

一人不時發熱，每天喝冰水數碗，服用寒涼藥兩劑，熱渴更加嚴重，形體日益消瘦，尺脈洪大而數，有時無力。王太僕說：用熱藥卻不熱，追究其無火。

又說：忽然發熱往來，是無火；時作時止，是無水。治法應當補腎，用加減八味丸，不到一個月而愈。

張路玉治療趙雲舫，患消中病，善於飲食，每天吃肥美食物數次，不能抵擋飢餓的勢頭，半夜必定進一餐，吃完就昏昏欲睡。

有時泛酸或甜，有時夢中交合精液泄出，有時整天不飲水，有時飲水不停，自己說是參加鄉試勞心所致。之前所服用的都是安神補心滋陰清火的藥劑，沒有效果。

觀察他的聲音，渾濁而多滯澀，他的形體雖然肥胖，面色青蒼而肌肉綿軟。

他的脈六部都洪滑而數，只有右關特別明顯，兩尺也洪滑，但按之少神，這是腎氣不充，痰濕挾陰火氾濫於中焦的徵象。於是給予加味導痰湯加蘭葉、麝香，服用數劑病勢大減。

接著用六君子湯合左金丸、枳實湯泛丸，服用後，用六味丸去地黃加魚鰾膠、蒺藜，平調兩個月而愈。

北方客人白小樓，患中消病，善於飲食，脾約便秘。觀察他形體消瘦而體質堅實，診脈數而有力，時常喜歡喝冷的火酒，這是酒的濕熱內蘊造成的疾患。

於是用調胃承氣湯瀉下三次，攻破其蘊熱，接著給予滋腎丸數服，滌除餘火，於是痊癒。

廣東客人李之藩，患上消病，口渴引飲，當時正值三伏天，冒著暑熱來到吳地。

初時自汗發熱，煩渴引飲，漸漸發展到小便頻數，飲水就氣喘，飲過就渴。診脈，右寸浮數動滑，知道是熱傷肺氣的證候。於是用小劑白虎加人參湯，三服後病勢頓減。接著用生脈散，調理數日而痊癒。

薛廉夫的兒子，患強中下消病，飲一溲二。因為新娶繼室，真陰被灼耗，虛陽用事，陽強不倒，恣肆更加嚴重，以至於氣急不續，精滑不收，背曲肩垂，腰膀疼軟，足膝痿弱，寸步難行，粥到口就厭煩，只喜歡吃肥美食物。

他的脈有時數大無力，有時弦細數疾，這是陰陽離決，中空不能主持，而隨著虛火時而內陷時而在外。

給予八味腎氣丸、保元湯、獨參湯，調補經年，再給予六味地黃丸久服而痊癒。

邵某在仲夏與婢女私通，因為客人到來，受驚恐，精氣大泄，隨即凜凜畏寒，翕翕發熱，怕飲食，小便淋瀝不禁。

診脈，六脈弦細如絲，責責如循刀刃，這是腎中真陽大虧的證候。令他服用生料六味丸，稍加桂枝、附子，以通陽氣。

大家都說夏暑不宜用桂枝、附子，另外請了醫生，大劑量使用人參、附子，一個多月後，飲食大增。

還認為人參、附子得力，恣意服用不停，以至於每天吃豬蹄雞鴨七八餐，到夜裡，預先準備熟食，飽餐兩次。

這樣過了兩個多月，形體豐滿超過平常，但時時嘈雜易飢，常看見穿青衣的群鬼圍繞在身旁。再診脈，其脈滑數有力，而右側倍於左側。觀察其形色多滯澀，而且多言多笑，語無倫次。

這是痰食壅塞在中焦，又加上辛熱藥物，助其淫火，開始是陰虛，末傳消中之患。不趕緊祛除，必定成為狂癡之病。為他配製湧吐痰涎的藥，他遲疑未服。不久，忽然大叫發狂妄見，才相信我的話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