痢（5）

葉茂卿的幼子患痢疾而噤口，發熱十多天，嘔吐呃逆連聲不斷，關脈和尺脈都向上湧動而無根。喻嘉言說：這不是噤口痢，而是胃氣將要斷絕的症狀。

噤口痢，是虛熱在胃，壅塞不通，治療應當補虛清熱。

這是因為苦寒藥物所傷，不能容納食物，只有清補一法而已。連續投用理中湯兩劑，不一會兒，痢疾下瀉十多次。

葉茂卿懷疑用藥錯誤，喻嘉言說：我的用意是先救治他胃氣的斷絕，現在腹中的瘀積，藉助藥力催它快速下瀉，正是好事，怎麼可以懷疑呢？服藥兩天，神志大為好轉。

四天後，只排泄糟粕，用補中益氣湯調理，十天而痊癒。可見小兒的痢疾，縱然是飲食傷胃的較多，內有積熱的較少，尤其不可輕易使用痢疾門中的通用治法。

一位婦人患痢疾一個月，各種藥物無效。李中梓診斷說：氣血兩虛，只應當大補，痢疾門的藥品，全部停止不用。

用十全大補湯，連續投用十劑，同時服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、肉桂，二十多劑而安。

張兵尊秋天患痢疾，凡是木香、黃連、枳實、厚朴等藥劑，用了兩個月而病不減輕。李中梓診斷，脈象滑而有力，是失於攻下的緣故。

用木香、黃連、當歸、芍藥、陳皮、枳殼，加大黃三錢，瀉下穢物很多。

診其脈仍然有力，仍用前方，排出積滯像魚腸一樣的約有數碗，調理十多天而痊癒。

毛撫軍痢疾如同魚腦，腸鳴劇痛，聞到食物就嘔吐，所服的藥都是茯苓、黃連、木香、菖蒲、藿香、橘紅、芍藥而已。後來有人進四君子湯，他懷疑而未服用。

診得脈雖然洪大，按之無力，候至左尺，倍覺濡軟，這是命門火衰不能生土。急需人參、附子，可以回陽。於是問只用參、術能否痊癒？

李中梓說：如果沒有肉桂、附子，雖然進用人參、白朮也無益於病，而且脾土太虛，虛則補其母，不就是補火嗎？

於是使用人參五錢，熟附子一錢五分，炮姜一錢，白朮三錢，連續進服三劑，嘔吐停止，能吃粥。再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、附子，四劑後就能處理政務。

吳又可治療張德甫，年齡二十歲，患噤口痢，晝夜無度，肢體僅有皮骨，痢疾雖然減輕，但完全不能進食穀物。

用人參二錢煎湯，入口不一會兒，身體忽然浮腫如同吹氣球，從此以後飲食漸漸進食，浮腫漸漸消退，腫脹之間已經生出肌肉了。

高鼓峰治療朱殿臣患痢疾，每天超過一百多次，身體發熱，飲食不進，所用的都是檳榔、大黃之類。高鼓峰說：這是破氣利血的藥。

治療滯下應當調氣，不應當破氣；應當和血，不應當利血。

用當歸、白芍、生地、黃芩、木香等數大劑飲用，三天而痊癒。

馮楚瞻治療一位姓王的人，久患重痢。請診時，正值六月，從腹部到陰囊，都用厚棉重重包裹，稍微薄一點就疼痛厲害，他的兩腳心又覺得熱，嚴重時要用力扇風才可，不思飲食，非常危困。

診脈，寸脈強，關脈尺脈都弱，說：這是中氣長久虛弱，氣機不能升降，陰陽阻隔，看似痢疾而非痢疾。

誤用木香黃連等苦寒之劑，以致陽氣被抑遏於九地之下，而中宮藏陽納氣的地方，反而已經空虛，而且久痢導致陰陽兩亡。

所以腳心的熱，是陰虛所致；腹中的寒，是陽虛所由。

中宮的陽氣，適宜溫補；下陷的陽氣，適宜清升。

按理難以並行，現在只先去除中焦寒氣的阻隔，那麼鬱遏在下極的火，自然能上升。大量使用附子理中湯加五味子以收斂。

（論證很好，擬方也合適。但加五味子，似乎沒有著落。）二三劑後，腹寒足熱都減去六七成，於是用歸脾湯加肉桂、五味子煎湯，送服八味丸而痊癒。

陳秀才患紅白痢疾非常頻密。診之，兩寸脈略洪，兩尺脈和左關脈甚弱，舌有黑苔。

這是肝不能疏泄，腎不能閉藏，難怪痢疾如此嚴重頻密。

而且真陰虧極於下，真津燥槁於上，水乘火位，所以紅舌變黑。如果服用黃連，恰恰增加其害。果然有人用木香黃連進藥，服用後痢疾更加沒有節制。

再次延請馮楚瞻，給予八味湯大劑量，用人參沖服，漸漸得以輕減。調理一個多月而安。

楊乘六治療沈某患痢疾，裡急後重，日夜一百多次，發熱口渴，身體疲倦懶得說話，蜷臥少食，小便不利。有人用痢疾門清熱消滯的套藥，數劑後反而加重。

診脈，緩大無力，面色嫩白，舌苔微黃，這是挾虛感寒，不可以按痢疾常法治療。

於是用補中益氣湯加白芍、炮姜，一劑而裡急後重漸漸緩解，疼痛痢疾隨之減輕。再劑身體涼爽，飲食增進，諸症全部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