痢（4）

趙養葵治療四明的徐陽泰，他體質一向豐腴，體內火氣旺盛容易口渴，即使嚴寒冬夜床頭也必定放置茶碗，有時一晚上喝掉好幾杯，又時常苦於喘急。

詢問趙氏，趙說這是鬱火證，常讓他服用茱連丸，就沒有問題了。

丁巳年夏天，徐陽泰在檀州避暑，天氣酷熱非常，早晚坐在水盤之間，有時喝冷香薷湯，自以為是清暑的良藥。

初秋時節，痢疾大發作，開始三晝夜，瀉下百多次，紅白相雜，完全沒有渣滓，腹部脹悶絞痛難以言說。有人說應該用大黃攻下。趙養葵不予理會，竟然用人參、白朮、生薑、肉桂逐漸治癒。仍然白色積滯不止，服用感應丸而痊癒。

後來稍微嚐了螃蟹，又腹瀉，精神萎靡不振，仍然服用八味湯及補中益氣湯加重生薑、肉桂而痊癒。

寒涼藥物用得太過，用人參、白朮、生薑、肉桂來補救其偏頗是對的。但為什麼要投用八味湯呢？這就是養葵之所以為養葵的原因啊。

一個人的身體，經過一年之間，黃連、苦茶不離口，而如今疾病用純熱藥治癒，如果當初投用大黃攻下，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。又患咳嗽時，氣喘上逆不能入睡，用逍遙散立即安穩。又患便血不止，服用補中益氣湯加黑薑立即停止，不再服用第二劑。

喻嘉言治療張仲儀，剛得痢疾才三五次，就為他診治，行動如常，但診得內傷的脈象，而且挾帶少陰的邪氣。

說：此證宜一表一里，但表藥中多用一味人參，里藥中多用附子，才能沒有禍患。如果用痢疾門中的那些藥，必定是危險的道路。

張仲儀因為平日深信，直接取用前藥毫不遲疑，然而病勢尚未顯著。

等到日落時分，忽然發高燒，身體重得像巨石，頭在枕上，需要兩個人才能扶動，神志昏沉睏倦，急忙服完表裡二劑藥。

第二天早上診視，就能起身走出房間，再給人參附子二帖藥，完全痊癒。

如果不辨別證候，用痢疾門中的藥物，何曾有過這樣的治法呢？

周信川，年紀七十三歲，平素身體強健。秋天患痢疾，長久不癒，到冬天變成休息痢，一天一夜十多次，面目浮腫，肌膚晦暗發黑。

診其脈，沉數有力，對他說：這是陽邪陷入陰分，我用方法治療可以痊癒。

用人參敗毒散，煎好，用厚被圍在椅子上讓他坐定，在下面放置火盆，再用布卷放在椅墊上，抵住肛門，使內氣不得下走。

（內氣的提攝在於人，豈可以用物品塞定？這種說法未免荒謬。雄按：提攝雖然在於人，用外物抵住也可以稍微幫助其力量，然後將前藥滾熱給他服用，過一陣子再進前藥，就覺得皮膚間有微微的汗液滲出，再灌以滾湯，教他努力忍住大便，這卻有道理。）前藥滾熱服下，過一陣子又進前藥，就覺得皮膚間有微微的汗液滲出，再灌以滾湯，教他努力忍住大便，不可怕熱，不可移動身體，這樣大約兩個時辰之久，皮膚間的汗液濕潤未乾，病人心中煩躁怕熱，忍無可忍，才讓他連著被子躺在床上。當晚，只瀉下痢疾二次。

後來用補中益氣湯，一天一夜只瀉下三次，不到十天就完全痊癒。

因為內陷的邪氣，想要把它提起來轉從體表外出，如果不以急流挽舟的方法來施行，那趨向下的勢頭，哪裡有盡頭呢？

聽說王星宰患久痢，各種藥物無效，蘇郡的老醫生用人參敗毒散，其病勢稍微減輕，大有生機，但缺少這一段斡旋的方法，竟然沒有成功。

所以凡是遇到陽邪陷入陰分，如久瘧、久痢、久熱等證，都應當明白這個意思，使裡面的邪氣久久透出體表之外，才是合法。如果急於求速，則恐怕才出來又進去，白白損傷其正氣罷了。

按：休息痢，多因誤治而成，或收澀太早，或有表證，而驟然攻下。古人多用感應丸來治療，方法非常好。這裡用人參敗毒散，也是治療中接近道理的。

至於用布卷抵住他的肛門，說內氣不下走，也是好奇的過錯罷了。

曾經閱讀道書，看到內丹將要煉成，想要過關時，必須用物品抵住其穀道，夾住其外腎，以防靈丹外泄。喻氏貫通三教，他的用意未必不是取自這裡。魏君的議論，也不免少見多怪。

朱孔陽，年紀二十五歲，形體清瘦，向來享受安逸。夏天因為打官司在烈日下奔走，暑濕與內鬱的火氣相合，而成痢疾，日夜一二百次，不能起床，用粗紙鋪在褥子上，頻頻更換，只喝水而不進食，其疼痛非常劇烈，肛門像被火烙一樣，揚手擲足，煩躁擾動無奈。

診其脈，弦緊勁急，不被手指按壓而彎曲，說：此證一團毒火，蘊結在腸胃，其勢像火燒一樣，救火必須在頃刻之間，如果拖延到二三日之外，腸胃就要腐爛了。

於是使用大黃四兩，黃連、甘草各二兩，放入大砂鍋內煎煮，隨滾隨即服用。服下後，神志稍微安寧片刻，不一會兒，仍然像先前一樣煩躁擾動。

一天一夜服到二十多碗，大黃都已煎化，黃連、甘草都煎到沒有汁液，第二天脈勢稍微和緩，知道疾病可以治癒。

只用煎煮的方法，不用急烈的藥物，改用生地、麥冬各四兩，另外研磨取生汁，用天花粉、丹皮、赤芍、甘草各一兩，煎成後和入生汁，用大碗吞服。

因為其來勢暴烈，全身的津液隨之奔騰枯竭，等到痢止再生津液，則身體枯槁難以恢復了。

如今脈勢已經減退，則火邪已退，不治痢疾而痢疾自止，豈可拘泥於潤滯的藥物而不緊急使用呢？服藥後果然痢止，只遺留少許氣沫罷了。稍微進食腐漿米汁，調養十多天，才能消化穀物。

也可見胃氣存留一線的人，不能缺少這種焦頭爛額的治法啊。

浦君藝患痢疾，初起有表邪未散，誤用人參、白朮固表，使邪氣深入。

又誤服黃連涼解、大黃推蕩，治療經過一個多月，胃氣不運轉，下痢日夜一百多次。

一天晚上，嘔出從前黃連藥汁三五碗，嘔吐到三五次後，胃與腸於是打成一片，內部幽門、闌門洞開毫無阻礙，不但粥飲直接流出，就連人參濃膏才吞入喉嚨，已經汩汩地從腸中奔瀉而下。

使用大劑量的四君子湯，煎煮調和赤石脂、禹餘糧兩種藥末，接連不斷地給他服用。服後，病勢稍微減退，但腹中疼痛不可忍受。

浦說：此前痢疾雖然多，但尚且不痛，服了此藥疼痛增加，不能服了。

喻說：這正是所謂「通則不痛，痛則不通」的說法。不痛則危險，痛則平安，怎麼可以不痛呢？

仍用前藥再進，等到病勢已大減，才用四君子湯加倍茯苓，十餘劑後完全平安。

李士材治療孫瀟湘的夫人，下痢四十天，口乾發熱，飲食不進，腹中脹悶，完穀不化。

還有人說邪熱不能消化穀物，總計用了木香、黃連、枳殼、豆蔻、厚朴等三十多劑，絕食五天，命在旦夕。

診治他，脈大而數，按之空虛，詢問得知腹痛而喜歡用手按壓，小便清利，這是火衰不能生土，內真寒而外假熱。

趕快煎服附子理中湯，用冰水送服，一劑而痛止，六劑而熱退能進食。兼服八味丸，二十多天就霍然痊癒起床了。

許郡侯的女兒，痢疾腹痛，脈微而軟。李說：這是氣虛不能運化精微，其窘迫後重的感覺，乃是下陷罷了。

用升陽散火湯二劑，接著用補中益氣湯十劑而痊癒。

喻嘉言治療陳汝明患痢疾，發熱像蒸籠一樣，昏沉不進食，脈數大而空虛，尺部加倍洪盛。

這是體內有濕熱，與時令的外熱相合，將要形成痢證，尚不自覺，又犯房勞，而被驟來的寒邪所乘，所以發熱身重，不食昏沉，都是少陰腎經的外感。

少陰受邪，原本要下利清白，此因腸中濕熱，已經蒸成敗濁的形質，所以顏色雖然改變，但下利則相同。給予麻黃附子細辛湯一劑，稍微散除外邪。

得汗之後，熱即稍微減退，再用附子理中湯二劑，熱退身輕能進食。改用黃連理中湯丸，服至十天完全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