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熱（1）

汪石山治療汪世昌，身形肥胖、面色發紫，年齡超過三十歲。秋季時患上怕冷發熱、頭痛自汗、噁心、咳痰、厭食的病症。醫生當作瘧疾來治療。

診斷他的脈象，脈浮濡而緩，右寸略帶弦象，說：這不是瘧疾，一定是過度勞累、飲酒受傷所導致的。給他服用清暑益氣湯，四五劑就痊癒了。

易思蘭治療一位春元（科舉中式的稱號）落榜回家，患了寒熱病，每天申時和酉時這兩個時辰，剛開始輕微發冷，接著出現高熱，煩躁得好像發狂一樣，過了這兩個時辰，就恢復正常沒有不適，只是小便赤黃而且澀滯。

過去只要有心事，晚上就會夢遺，每天空腹時用鹽配著喝幾杯燒酒。

醫生認為是瘧疾，用了清脾飲、柴苓湯，以及截瘧的藥物都沒有效果。

六脈中只有左尺脈浮取，中取和沉取都呈現洪數有力，其他部位都平穩，說：這是潮熱病。

用加減補中益氣湯治療，每天服用一劑，三天後病情逐漸減退。再使用六味地黃丸配合之前的藥方，調理一個月而康復。有人問：寒熱卻不當瘧疾治療，為什麼？回答說：這不是瘧疾，而是潮熱。所謂潮，就像潮水一樣，按時到來。

《八法流注》說：申時和酉時歸屬於膀胱與腎，這個病專屬於這兩條經絡，水虛火旺，在申酉時內部火氣發動，所以發熱而煩躁，煩躁屬於腎。

如果是瘧疾，肝脈必然會出現弦象，現在不是這樣，只有左尺脈單獨呈現火象。

這是因為平日縱慾過度，腎水虧損，陰火旺盛，再加上用鹽配飲燒酒，引入腎經，所以小便赤黃而澀。又問：這難道不是陰虛火動嗎？回答說：陰虛的發熱，從午時到亥時，發熱不間斷。現在只有申酉時發熱，熱一退就涼，與陰虛不同。又問：有人也曾用補中益氣湯卻沒有效果，為什麼？回答說：加減的方法或許不同罷了。

我的方子去掉升麻、柴胡，加入丹皮、澤瀉、黃柏，是因為丹皮瀉膀胱，澤瀉瀉腎火，黃柏為君藥，用來滋生腎水，水旺則火衰，寒熱就退了。使用六味丸，也是因為其中有丹皮、澤瀉的緣故。

如果不懂這個道理，仍然用升麻、柴胡，那是用治肝脾的藥來治腎，所以沒有效果。

孫文垣治療李坦渠的兒媳婦，從十月開始發寒熱，每天發作一次，咳嗽、心痛，腰也痛。

第二年正月十五之後，開始隔天發作一次，肌肉大量消瘦，喉嚨痛，汗出如雨，白帶像水一樣流出，飲食減少，各種治療汗都止不住。

診脈，右手軟弱，左手散亂，這是汗太多而脈象不收斂，病情到了這個地步很危險了。經典說火熱證類似瘧疾，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。

用黃耆二錢，白芍一錢五分，甘草、阿膠各一錢，鱉甲三錢，桂枝五分，烏梅一個，用水煎服，她的汗就止住了。

再次診脈，脈象已經收斂，精神也恢復了，前方加入何首烏、石斛、牡蠣，寒熱也不再發作，飲食稍微增加，漸漸有幽谷回春的景象。

喻嘉言治療吳吉長的妻子，初秋時患上陣陣怕冷，怕冷之後發熱，逐漸出現咳嗽。但病情還不嚴重，服用發散解表的藥物沒好，身體日漸瘦弱。

拖延到初冬，給她服用人參、白朮等補劑，反而覺得奄奄一息，不想吃東西，有咳嗽卻沒有聲音，腹瀉不止，非常危險。

醫生們商議用人參五錢，附子三錢，加入生薑、桂枝、白朮等，作成一劑服用，用來止瀉補虛，希望能收到背水一戰的效果。

病家束手無策，請喻嘉言診斷完畢，還沒來得及交談，前一位醫生來了，就讓喻嘉言開藥方，喻嘉言飄然離去。大概是因為那位醫生的見解已經錯了，難以和他溝通罷了。

前一位醫生離開後，喻嘉言才說：這個病症總是由於誤用藥物所導致，起初皮膚毛髮之間陣陣怕冷發熱，是肺金被時令的燥氣所傷。

用發散解表已經是錯誤的治法，後來又用人參、白朮來補，就導致肺氣閉塞，咳嗽的聲音不響亮，胸腹脹滿，不想吃東西，肺中的熱氣沒有地方宣洩，急忙奔向大腸，食物吃進去還來不及消化就排出來。

食物吃不進去，那麼腸中的污垢也隨著氣機奔瀉而出，所以腹瀉不止。

現在用潤肺的藥物，同時滋潤腸道，那麼源頭和支流都清淨了，寒熱、咳嗽、泄瀉就會一起停止。服用四劑必定安穩，不必擔心。

藥方用黃芩、地骨皮、甘草、杏仁、阿膠，一劑後腹瀉就稍微停止，四劑後寒熱都消除了，再服幾劑咳嗽也痊癒了。

如果和那類人商量，他們正固執地認為人參、附子才是對的，能夠聽從嗎？

另外，鄉裡有位王氏婦人，秋季也患了寒熱病，服用人參、白朮後奄奄一息，但沒有咳嗽，十多天沒吃一粒米，也沒有大便，時常暈倒，不省人事。她的丈夫來到住所，詳細敘述了症狀，請求開補藥。

喻嘉言於是用大黃、芒硝、石膏、甘草四味藥，製成粗末給他。他分辨不出來，回家煎了給妻子服用。妻子說：這藥很鹹。丈夫高興地說：鹹的果然是補藥，於是將兩劑接連服下。

不一會兒，腹中劇烈疼痛，拉出幾塊乾結的大便，昏厥後又甦醒過來，喝了兩碗粥，之前的病就像消失了一樣。總之，這是因為心中早有定見，才不會被迷惑。記錄下來是為了讓臨床醫生增長見識。

高鼓峰治療程家的兒子，每天到了辰時劇烈發冷，午時高熱，一發熱就手足厥冷，兩眼直視，發不出聲音，下巴脫落，口水從嘴角湧出，每天流出好幾升，到丑時才出汗緩解，飲食不進，昏迷想要斷氣。診斷後，認為都是攻伐太過導致的。給他服用補脾的藥物，沒有立即見效。請了其他醫生，用了柴胡、南星、半夏等藥，病情反而加重。

又請高鼓峰診治，恰巧那位醫生在座，高鼓峰問他說：這是什麼證候，竟然用之前的藥？那位醫生說：你不認識嗎？這是肝瘧。肝瘧會使人面色蒼青、嘆息，樣子像死了一樣。

高鼓峰笑著說：根據你引述的經文，應該用通脈四逆湯才對，為什麼用之前的藥？我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麼病，只知道虛弱得很厲害。請先救人，然後再治病如何？對方問：你用什麼藥？回答說：大劑量的人參、附子，或許可以挽回。對方極力爭辯說人參、附子不合適。高鼓峰於是隨便應付說：謹聽教導。那人才得意洋洋地高興告別。當晚高鼓峰用人參一兩，黃耆二兩，炮姜三錢。

到了天亮，又用熟地、肉桂、附子一起服用，第二天辰時，病就不再發作了。這是因為勞累過度，寒熱往來，醫生認為是瘧疾，而且當時正值秋季，一味用發散寒涼的藥，使虛弱更加虛弱，輾轉因果，肝脾嚴重受損，如果不峻補氣血，怎麼能活下來？

疾病是由人產生的，人快要死了，卻還胡亂引用經文義理，勉強套合病情。

到了開藥方的時候，又違背了既定的法則，自己耽誤自己又耽誤別人，到死都不自覺，可悲啊。

呂仲嘉的妻子，在閨中十四歲時，就寒熱往來，後來嫁給仲嘉，又過了十多年，寒熱仍然像以前一樣。

有時當瘧疾治，有時當虛證治，身體瘦弱乾枯，幾乎皮包骨頭。高鼓峰診斷後說：這不是瘧疾也不是虛證，是血風證罷了。

用五加皮散加入熟地二兩，每劑總共約五六兩藥，用水二升，濃煎至一升，每天服用一劑。像這樣服了二十劑，寒熱立刻消除了。

馮楚瞻治療徐山公，患了似瘧非瘧的病。醫生用柴胡湯連續進了幾劑，逐漸發展到不省人事，牙關緊閉、僵硬躺臥，大家都說沒有生還的可能了。

馮楚瞻說：這是陽虛導致發冷，陰虛導致發熱，錯誤地當作瘧疾治療，必定會死。

用大劑量的熟地、白朮、五味子、牛膝、麥冬、製附子，另外煎人參一兩沖服，三天後甦醒，之後用溫補的藥物而痊癒。

吳孚先治療小姨子，患了寒熱像瘧疾一樣，言語胡亂，好像見到鬼的樣子。

有人認為是熱入血室，但是症狀與張仲景所論述的三條，完全不相符合。

診得右寸脈浮滑，知道是風痰膠結在肺臟，所以陣陣怕冷發熱。痰濁矇蔽心竅，所以言語胡亂。

應當發散表邪、通利氣機，自然會好，用二陳湯加入蘇葉、防風、前胡、葛根、枳殼、桔梗、桑白皮、杏仁，幾劑後微微出汗就痊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