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（3）

一位婦女發燒頭痛，醫生給予九味羌活湯、十神湯沒有效果，還加上口渴，舌頭黑得像煤一樣。

又有醫生給予如神白虎湯、竹葉石膏湯，也沒有效果，還加上腹瀉不止，神志昏沉，四肢冰冷，呼吸微弱，已經十四天不吃東西，已經準備後事了。孫醫生診斷，脈象細如蜘蛛絲。說：這是疫症。

合併生脈散、理中湯兩方給他服用，連續服用兩帖，半夜精神稍微甦醒，喝了半碗粥湯。第二天早上，六脈逐漸出現。高興地說：脈搏斷絕而又微微續接的可以存活，不必擔心了。

仍舊給予之前的藥物，到晚上腹瀉停止，口不渴，舌上煤黑色消退，精神清爽。

再用人參、白朮各五錢，炮薑、炙甘草各二錢，麥冬二錢，五味子十五粒（仍是理中湯、生脈散）。不拘時間服用，幾日後完全康復。

（這就是壞症，前面的醫生過度使用涼散藥，所以用溫補藥取得功效。）

吳球泉的妻子，痢疾後感受寒邪，月經正好來潮，高燒，頭微痛，口渴，全身疼痛，胸膈脹悶，煩躁耳聾，大便腹瀉，舌苔白，脈搏每分鐘七八至，紊亂而沒有次序。

（脈象躁動多屬凶險，但這是熱鬱到極點所致，躁極則靜，鬱極則通。之後出現伏匿而戰汗，是趨勢，也是道理。）孫醫生說：這是三陽合病，春溫症。暫且用三陽經的藥，服用後觀察細微反應，再作處理。

用柴胡三錢，葛根、白芍各二錢，枳實、桔梗、酒黃芩、竹茹各一錢，天花粉八分，炙甘草、桂枝各五分，服用後，全身冰冷，臉和四肢尤其嚴重，六脈都摸不到（脈象雙伏或單伏，而四肢冰冷，是將要戰汗的表現。應該熟記。）全家人和醫生都嘆息認為已經死了。孫醫生說：不是死亡的徵兆。

因為半夜陰氣極盛陽氣初生，熱邪想要發汗，好比天將下雨，必定天地昏暗。各位醫生都暗自偷笑。

四更天後，果然發戰汗出，衣服被子都濕透，肢體逐漸溫暖，神志清爽，並且要粥喝。

只有耳朵還聾，肚子裡大聲響動，脈搏接近六至，改用柴苓湯加烏梅，兩帖就痊癒了。

同族孫子酒醉後行房事，起來小便，就臍下疼痛，水樣腹瀉腸鳴，一天十多次，發燒頭痛。醫生給了一帖理中湯，反而增加嘔吐呃逆，煩躁口渴。

孫醫生診斷，左脈弦大，右脈洪大，都是七至，不吃不睡，面色紅嘴唇乾燥，舌苔黃厚。自己說房勞後陰症傷寒，小腹痛，而且腹瀉。孫醫生笑著說：這是春溫症。

族人都異口同聲說確實是陰症，所以嘔吐水瀉，不可因為他臉色紅就認為是陽症，希望仔細觀察。都打算用理中湯，再加附子、肉桂，或許可以保全。

（房勞外感，被當作陰症而給予熱藥，害死很多人了，應當與喻嘉言治療黃長人的病案一起參考。喻案見傷寒門。）孫醫生說：桂枝吞下咽喉，陽氣過盛就會死亡。

陰陽寒熱之間，辨別不真切，生死就在反掌之間，此時應當捨棄症狀而依從脈象。

（就症狀而論，發燒頭痛，病症不是陰症。）用溫膽湯加薑汁炒黃連、柴胡、乾葛，兩帖，命令當晚喝完，以免傳變到別的經絡。

因為害怕竹茹、黃連，只服用了一服，嘔吐呃逆停止，其餘症狀都在。

第二天診脈，脈象洪大搏指，給予白虎湯加竹茹兩帖，也命令服完。因為害怕石膏，只服用了一服，腹瀉停止，小腹仍然疼痛。

又過一天，脈象洪長堅硬，邪氣已經進入腑，非用桃仁承氣湯不可，當面煎好服用，連續飲用兩劑，排出黑色乾燥糞便五六枚，疼痛和發熱都減輕。

再診斷，六脈都緩弱，用四君子湯加白芍、黃連、香附調養數日而痊癒。

程兄腮頰紅腫，噁心嘔吐，怕冷發燒，不吃東西，下午煩躁，口苦失眠。這就是俗稱的鸕鷀瘟，屬於少陽、陽明兩經的病症。

治療方法應當清解，用柴胡、貫眾各一錢，乾薑、竹茹、半夏曲各一錢，黃連、枳殼各七分，甘草四分，一帖就減輕，兩帖就安穩了。

喻嘉言治療錢仲昭，患時氣外感三五天，發燒頭痛。

服用發汗解表藥，疼痛停止但熱不退，口乾唇裂，於是攻下，全身出現紅斑，神昏譫語，飲食不進，大便又祕結，小便熱赤，脈象緊小而急。

說：這個病症之前因為誤治陽明胃經，表裡不清，邪熱在內，如火燎原，津液全部乾涸，所以神昏譫妄。如果斑點轉為紫黑色，立刻就死了。

目前本來難以救治，但他的面色不枯槁，聲音還響亮，這是平日保養腎水充足，如同旱田旁邊，有地下水尚未枯竭，所以神志雖然昏亂，但小便仍然通暢，這是陰氣未絕的徵兆，還可以治療。

不用表裡之法，單單只用一和法，選取七方中的小方，而氣味甘寒的來使用，只有如神白虎湯這一個方子，足以治療此病。

因為中焦元氣已經離散，大劑、急劑、復劑，都不敢用，而虛熱在內熾盛，必須用甘寒氣味的藥物，才可以調和它。

但方劑雖然宜小，而服用則宜頻繁，如同飢餓的人本來想吃東西，不得不漸漸地給他，必須一晝夜頻繁服用五到七劑，作為浸灌的方法，或許邪熱才能逐漸解除，元氣才能逐漸恢復。

如果只用小劑量，又間隔時間太久，縱使用藥得當，也來不及了。

按照此法治療，經過一晝夜，發熱退去神志清醒，脈象平和食慾增進，那些斑點自行消散。

金鑑在春天患瘟病，誤治二十天，釀成極重的死症，高熱不退，胡言亂語沒有倫次，皮膚枯澀，胸部板硬結塊，舌頭捲縮嘴唇焦乾，身體倦怠足部冰冷，大小便稍微通暢，半渴不渴，臉上一團黑滯之色。

之前醫生所用的藥物，不過是汗、下、和、溫的方法，完全沒有效果。

喻嘉言說：這個病症與兩感傷寒沒有差別，但兩感傷寒每日傳變兩經，三天傳經完畢就死。不死的，又過三天再傳一遍必定死亡。

這是春溫症不傳經，所以雖然邪氣留連不退，也必定多拖延幾天，等到元氣竭絕才死亡。

觀察他的陰症和陽疾，兩者混在一起，治療陽就會妨礙陰，治療陰就會妨礙陽。但治法說：發表和攻裡，本來就不同。

又說：靈活的治法在於人，要神明地掌握，未曾教人固執地不用藥。

我有一個方法，就用張仲景的表裡兩方來治療，雖然沒有經過試驗，但我靈感勃勃湧動，好像有產生變化、運行鬼神般的意念，一定可以見效。

於是用麻黃附子細辛湯，雙解它在表的陰陽之邪，果然皮膚間透出汗來，而發熱完全退清。

再用附子瀉心湯，雙解它在裡的陰陽之邪，果然胸前柔軟活動，而神志清楚，各種症狀都消退，第二天就能吃粥，之後竟然不需要吃藥。只靠這兩劑，就將一條命從九死中救活，痛快啊。（這個病案後學應該反覆詳細玩味。）

盧不遠治療永嘉的王龍友，觀察他的面色暗紫，舌根深紅，知道他第二天會生病，果然發燒。

過了三天，他的叔叔培竹想要回去，即將出發時，診斷他的脈象沉而散，盧不遠極力挽留，說龍友雖然生病，但脈象有神理，您雖然沒有生病，但邪氣其實已經深入，如果在中途生病，將怎麼辦？

到了第二天晚上，大吐，脈隨之脫絕，用藥人參三錢，脈象恢復。有人用棗仁等方劑給他服用，他的發熱反而更盛。第十四天，脈搏八至，舌頭縮短，神志昏迷。

盧不遠說：今晚如果不用下法，必定胃爛，於是用了黃芩、黃連、大黃，一劑，第二天就痊癒了。

因為疫是癘氣，人感染多半從口鼻進入，根據人的氣色體力盛衰，來決定輕重，觀察氣色和脈象，可以預先知道。又，疫是瘟熱病的蔓延流行。

這個病的病因，是由於寒氣鬱閉火氣，所以面色發紫，紫色是水剋火的顏色。

火病發作，反映在心之苗竅，所以舌色深紅，杜清碧稱之為將瘟舌。而脈體必須浮，浮脈象徵火，病發必定順暢。

如果脈沉則邪氣深入裡，勢必猛烈焚燒，劉河間多用下法，下法使中空，火性自然平息。如果應當攻下而錯失時機，必定胃爛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