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病（3）

陸肖愚治療史洞庭的妻子，四月時，患頭痛發熱，脈象洪數出現在氣口，用了清解藥物兩劑，大約是柴胡、葛根、梔子、黃芩之類的藥。

一位醫生說頭痛身熱，是太陽證，卻突然用柴胡、葛根，豈不是把邪氣引入陽明、少陽嗎？

汗還沒有出來就急著用梔子、黃芩等寒涼藥物，體表的邪氣怎麼能解除？難道不會傳入體內嗎？

（按照正統的傷寒論來說，並沒有錯。）用了大青龍湯兩劑，病家只服了一劑，夜間全身像被火燒一樣，口渴喉嚨乾，已經有胡言亂語了。

第二天又認為不是傷寒，而是痛風，（看前面的說法，此人雖然讀過一些醫書，但臨床診治卻鹵莽到極點，大概是福分薄而心氣浮躁，還是見識淺薄而主意容易改變呢？）用羌活、獨活、何首烏、牛膝等藥，兩劑後，竟然爬到高處唱歌，脫掉衣服亂跑，罵人也不分親疏。

再次請求診治，於是讓幾個婦人抓住他，（醫生）對史洞庭說：這是陽證，如果擾亂他會更嚴重，應該用言語寬慰開導他。果然照所說做就停止了。於是先用糖水的方法灌給他喝，病情就緩和了。

隨後用白虎湯加元明粉、黃芩、黃連、瓜蔞仁、犀角，幾劑後罵人的情況就停止了。

有時還會胡言亂語，知道是腸道大便很久沒有排出，用潤字丸三錢給他服用，夜裡拉出乾燥糞便大約二十枚。

但胡言亂語還沒有完全停止，仍然服用前面的湯藥，又用丸藥二錢給他服用，排出乾燥糞便數枚，少許稀便。又過了三天才想吃粥，用清氣養榮湯調理。

呂東莊治療吳華崖的書僮，夏天跟隨在湖邊服役，感染了熱證，下痢膿血，身體像燒紅的炭一樣。

（這是因為是熱證，否則下痢又身體發熱，就是不治之症了。）說：這是陽明病，不應當作痢疾來治，看他的舌頭必定是黑而乾燥，夜晚必定會胡言亂語。果然像所說的一樣。

診脈時脈象已經散亂，忽有忽無，形狀像蝦遊動，無法醫治了。

吳華崖勉強要求治療，不得已，用熟地一兩，生地、麥冬、當歸、白芍、甘草、枸杞作為輔助。告誡說：出汗才能活。夜裡熱度沒有減退，胡言亂語更加狂亂，只是血痢沒有再下。服藥後，出現微汗，不久就停止了。

診脈，脈象已經接續分明，洪數而鼓動手指，說：現在可以活了。

仍然用前方，去掉生地，加入棗仁、山藥、丹皮、山茱萸，（加減很不恰當。）連續服了六帖。病家因為昏熱嚴重，每天要求更換藥方。讓（他們）暫時忍耐，一定把活人還給你們。再次診脈，脈象才開始收斂而圓潤，於是說：現在應當為你除去病邪。

用四順清涼飲，加熟地一兩，大黃五錢，排出黑色糞便數十枚，各種症狀立刻痊癒。

過了兩天傍晚，忽然又狂躁胡言、發熱，喘息急促、口渴，這是將要回陽出汗的表現，給予白朮一兩，黃耆一兩，乾薑三錢，甘草一錢，當歸、白芍各三錢。服完一劑，汗如雨下，熟睡到天亮，病立刻就好了。

琇按：先補益然後通下，再補益然後發汗，治療方法固然好。但是這個病症在初期的幾劑藥，如果能同時使用天水散、瀉心湯之類，一定不會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。

楊乘六的族弟患了熱證，六七天沒有好轉，口渴便秘，發狂爬牆上屋，赤身奔跑，胡言亂語罵人，不分親疏，被子和衣服都脫掉，不願意靠近衣服，像這樣已經五天了。當時楊乘六因為歲試從苕上回來，還沒有靠岸。病人說：救人的星到了。問是誰？說：云峰大兄回來了。過了一會兒，楊乘六果然到了，家人都覺得奇怪。

仔細看了很久，見他臉上沒有神采，兩眼直視，他的言語動作非常強勁有力。

心想這是胃中熱盛，上犯於心，心被熱氣矇蔽，所以神昏而狂妄。不然，為什麼口渴便秘，白虎湯、涼膈散等證都具備呢？等到診他的脈，脈象豁大無倫，重按則空。檢查他的舌頭，黃苔上面有黑色，但是滋潤不乾燥。才知道這個病證是因為陰盛在內，逼迫陽氣在外。雖然看起來強勁有力，其實是外在假熱而內在真寒。

他的陽氣大虧，神不守舍，元神飛越，所以能在人未到之前就先預見。

於是用了養榮湯加附子、加倍棗仁、五味子、白芍，濃煎給他服用。

一劑後狂妄全部消除，精神疲憊乏力，熟睡了一整天才醒來，口渴停止，飲食恢復，大便也通暢了。之後用補中益氣湯加白芍、五味子而痊癒。

琇按：傷寒門中張令韶治療一位婦人，譫妄發狂，因為聲音沉重而長，判斷為實熱，用瀉下法而痊癒。這個案例也是壯勁有力，判斷為虛寒，用補法而痊癒。只是張案中脈象沉伏全無，是熱厥。而這個案例脈象空豁無倫，是陽氣浮越。所以臨症的人，尤其不能執著於某一點作為標準。

朱湘波的母親，患了熱證，痰多喘息急促，煩躁口渴，喉嚨像有煙火往上攻，兩唇焦裂，腳心像被烙鐵燙過，小便頻數。董安於打算用十全大補湯，煎好後送服八味丸。

朱湘波因為當時正值盛暑，又是火證，不敢服用，請楊乘六來商議。

診他的脈象洪大而數無倫，按下去虛軟，面色浮紅，舌上生刺，而且收縮像荔枝一樣，說：這是腎虛，火不歸經，脈象順從而病情相反的情況。

應當捨棄時令和症狀，按照脈象來治療，藥方用八味飲合生脈散，加倍增加人參、熟地、附子。朱湘波看到藥方和論述與董安於一致，於是拿出董安於擬的方子給楊乘六看。楊說：天氣熱，病症熱，如果沒有確切的見解，怎麼敢用這個藥？不必懷疑了。於是濃煎，放涼了給她喝，病就好了。

李氏婦人年紀六十多歲，患了熱證，胸部疼痛悶脹，神志昏沉，呼吸粗重，便秘，用發散消導的藥物後病情加重。

診脈滑數，重按有力，面色壅熱通紅，滿舌黃苔，中間焦黑。

這是食滯中焦，賁門壅塞，太陰之氣阻滯而不能運化，陽明之氣抑鬱而不能伸展，鬱積化火。用大劑量的疏肝益腎湯，加倍熟地給他服用。當晚排出黑色糞便數十塊，各種症狀大大減輕。

第二天再次診治，脈象見到浮洪，舌上焦燥的黃苔全部脫落，但舌色反而黑得像炭。問道：症狀減輕而舌頭反而變黑，是什麼原因？

回答說：先前食滯便秘，上下竅不通，火氣鬱悶不舒暢，火焰不能向上達到，現在用純陰的藥物，使大便通暢，那麼壅塞的火氣就隨著大便泄去。但殘餘的火氣沒有完全消除，又炎熱向上運行，所以舌頭反而變黑。前方加入棗仁、當歸、山梔，用來滋水清肝。

舌黑消退，再用生金滋水法，以及六君子湯加當歸、白芍，完全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