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病（11）

魏玉橫治療楊家的兒子，年紀二十歲左右，四月初，因為吃麵條過飽，午睡醒來就身體發熱頭痛。醫生給予疏散清熱的藥物，到第七天就痊癒了。

兩天後，因為吃了湯圓又發病，仍然用消導運化的藥物沒有效果，於是用小承氣湯攻下，接連拉出糞水兩次，都沒有乾燥的糞便。

換了醫生，給予厚朴、山楂、陳皮、枳殼之類的藥，穀芽用到兩錢左右，一個多月病情沒有減輕，反而大腿的肌肉全部消瘦脫落，枯瘦如柴，不吃東西，每天只喝幾盞米湯，寒熱往來，小便也少。

最後一位醫生教用膽汁灌腸導瀉，膽汁灌入但糞便不出來，又用油燭探入，油燭融化而糞便也不出來。

那些膽汁和燭油凝結在肛門下部，痛苦不堪，呼叫之慘，四鄰都被驚動，當時已經四十多天，正在準備棺木，請我診斷以決定死期。

診察他的脈象弦，而細長還有神氣，聲音還明亮，按他的腹部沒有抗拒，到臍下好像有東西在跳動振手，解開衣服看，形狀像一百個錢幣梗起。他父親說：這一定是宿食不消化造成的。我說：不是。糞便在腸中，怎麼會跳動？

這是因為誤用攻下和消導，損傷了根本元氣，肝腎之氣不能收斂，不停地奔騰衝撞，這就是經書所說的動氣。

幸好是年輕人，還可以治療，用熟地一兩五錢，肉蓯蓉五錢，甘杞子一兩，麥冬、當歸各三錢，三劑，排出黑色乾燥的糞便一尺多長兩條，膽汁和油都排出來了，叫喊聲立刻停止，才得以入睡。

再按腹部，那個像百錢的東西還在，再用前方不見減少，讓他準備人參數錢，勉強湊了十兩銀子，只買到五錢人參，煎後調入前藥服下，則那東西消失，立刻能進食。

只是寒熱每天發作一次，知道這不是本病，一定是臥室低矮潮濕，天氣突然暑熱，乘虛感染了瘧疾，先不要急著治療，仍然用前方減半。

幾天後，飲食大增，於是用常山二錢，用火酒炒透，五更時煎服，寒熱也痊癒了。

湯某，年紀四十多歲，初秋時得了感冒，醫生多次用發散藥，到了七八天，沒有出汗，脈象弦數且長，身體沉重頭暈，尿少而紅，鼻子乾燥不眠，微熱口渴。

這是邪氣漸漸入裡，腎陰不足，肝脾血燥，用表藥則不能發汗，用攻下藥必成壞症。既不是少陽病，無需和解。問他想喝水嗎？回答：很想，但不敢喝。讓他喝一大碗，還覺得不夠。再給一小盞，叫他先不要吃藥。過了兩個時辰左右，大汗出，身體冷如冰。急忙再診斷，脈虛細而弦，小腹旁有跳動振手。

這是動氣，因為多服表散藥，導致汗出邪去，而虛證出現了。

給予生地、杞子等藥峻補肝腎，一劑平穩，三劑全癒。

陳士華的兄長，是個武秀才，因為鄉試臨近，每天和朋友練習武藝，忽然感冒，醫治一個多月沒有效果。

診脈弦大而澀，外表症狀不發熱，大便秘結，小便少，兩額深紫像胭脂，腰痛，口乾不想吃東西。所服的藥，都是燥散之類的。

這是少陰不足，勞傷外感，治療失當，熱邪內陷，治法應當內托，讓他出汗就會自癒。

用熟地、生地、杞子各三錢，蔞仁二錢，黃芩二錢，石斛三錢，傍晚服下，黃昏時胸膈脹悶要死，煩躁不安異常。

他的家屬非常生氣，認為用補藥必死無疑，憤怒地拿著藥碗扔到門外，圍著看並哭泣。

一更過後，忽然大汗如雨，衣服被子都濕了，汗止後就要粥吃，連續喝了兩盞，然後酣睡到天亮。

第二天早晨請診，脈已經圓滑，臉頰紅也退了，只是睏乏無力罷了。

於是問夜裡脹悶出汗的原因，回答說：因為之前的藥劫奪了津液，外邪乘虛內結，現在用大劑甘潤的藥投與，就藉助其熱結的力量，蒸鬱勃發，於是汗出邪散，這就是所謂的內托之法。讓他用前方再服四劑，病就好了。按照所說的治癒了。

李韞玉的母親，年齡超過四十歲，平時有脅痛肝火的病，深秋時感冒。醫生用表散藥，幾劑後熱還沒退。

因為大便不通，用大黃丸、元明粉攻下，於是脅痛加劇，暈厥好像要脫氣。

換了醫生，用人參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等藥治療，厥逆停止但又煩躁，時常出汗，不眠，小便紅赤澀痛。

醫生擔心虛脫，每天用人參、白朮、乾薑、肉桂，每次出汗，就加五味子、黃耆、龍骨來收斂。又時時想拉肚子，就加補骨脂、肉豆蔻來固澀。

這樣四十多天，已經服用人參數兩，病情反而加重，食慾不進。

診斷，脈象躁數，時大時小，輕微寒熱，舌黑而僵硬，鼻中煤煙樣分泌物溢出，額頭、面頰、嘴唇、口腔像墨一樣黑，小便只有滴點，兩手乾瘦如柴，只是神氣不昏，語音還亮。

這是由於表邪未清，誤用攻下導致邪氣內陷，並且損傷了真陰，導致肝急而厥，又誤用辛熱固澀的藥，熱邪與熱藥鬱結在臟腑。現在幸好元氣還在，還可以活。治法仍然應當汗下，否則邪氣從哪裡去除？有人驚訝說：這個病還能再用攻表藥嗎？我說：不可以，只是可以用不攻表的藥來通下罷了。

開方用生地、杞子各五錢，麥冬二錢，沙參三錢，蔞仁一錢五分，黃芩一錢。

有人說前醫非常害怕泄瀉，現在所用的都是一派寒滑的藥，服了必定腹瀉無疑。

將要不服，又有人說：前醫治療一個多月，而且辭不治，何不試試這個藥來看看效果。服了一劑，果然腹瀉數次。

然而病人並不睏倦，於是每天進一劑，四天後腹瀉頻繁，日夜十多次，所拉的東西污穢不堪，青色、紅色、黑色、白色，而黃色的極少，腹痛裡急後重。

只是飲食漸漸能吃，舌根漸漸柔軟，鼻煤漸漸消退，小便漸漸增多，仍用前方加熟地五錢，黃連五分。

夜裡就出汗，汗也極其臭穢，半個月後汗才停止，腹瀉漸漸減少，於是加生熟地一兩，減少黃連，增加白芍、甘草，共五十多劑，病才痊癒。總計服用了蔞仁一斤左右。

姚姓婦女，年齡超過四十歲，平時有胃痛的病，這是肝火上逆。夏天患感冒，發熱頭痛，眩暈不眠，容易嘔吐。

起初服用發散藥沒減輕，改用二陳湯、左金丸治嘔吐，嘔吐未好而腰連小腹痛不可忍。

討論認為是邪入厥陰證，將要危險，想用四逆湯回陽。

診察，脈數而弦，手上出現紅疹，面色非常清白，舌兩旁及舌尖都是紫色，中間則微黃，口乾不怎麼想喝水。

判斷為肝膽之火非常熾盛，遇到暴寒抑制，不能宣泄，於是上衝胃絡作嘔，所以頭痛偏左邊較重。紅疹出現在四肢末端，是因為木鬱則乘脾。

起初用逍遙散就會自癒，卻用燥散之劑，反而擾動陽氣，損傷陰液，因此腰腹窘迫疼痛。病本在厥陰，但不是傳經，也不是直中。

現在標在陽明，應該用竹葉石膏湯，加入杞子一兩，喝下後嘔吐停止，腰腹的疼痛也消除。只有頭痛還在，改為逍遙湯加川芎、當歸。

當時正逢梅雨季節，到半夜忽然一聲霹靂，病人覺得四肢疼痛脹滿異常。

這是少陽的鬱結，原本來自外邪，因雷聲而得以發散，隨後頭痛消失。

第二天診脈，脈已和平，用四物湯去掉川芎，加女貞、石斛，平調而癒。

我的表甥曾經患疫病，因為熱深厥深，一位名醫也給四物湯，幸好病人自己知道是熱證，沒有服，用小柴胡湯、白虎湯合起來服用而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