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病（6）

陳纘先的大媳婦，去年患了虛寒的病症，調理治療後痊癒。隔年七月間，又患了發熱怕冷的病症。

診斷她的脈象虛弱，用了桂枝、生薑、白朮等藥一劑，第二天反而更加發熱了。張先生說：我也預料到會有大熱的情況。

診脈仍然像之前一樣，於是說：咽喉腫痛，固然屬於火熱，但也有虛寒的情況。我不擔心她的腫痛，而是擔心她會大吐不止。可以多請幾位高明醫生，如果治不好，再來找我。她（病家）見情況危急，就四處延請各位醫生。

他們都說：人雖然虛弱，但出現這樣的症狀，固然不可以太涼，但熱藥怎麼能用呢？

都用了甘草、桔梗、山梔、麥冬之類的藥物，但服下就吐出來，藥物都無法吸收，病情反而加重。

又請來張先生，張先生說：各位的見解非常正確，但這個病卻不是這樣。

當初我之所以推辭的原因，一是擔心再用熱藥你們不會相信，二是必定有認識此病而能用溫補的人，何必功勞都由我來出呢？

於是用了人參三錢，桔梗一錢五分，甘草、柴胡、桂枝、乾薑、附子、炮姜各一錢，藥吞下後沒有吐，過了一會兒劇烈發冷顫抖，蓋上厚棉被仍不解。

再給他兩服，又大熱了數刻，然後大汗如雨，醒來後疼痛腫脹都消失了。之後用生薑、附子、黃耆、人參、白朮，二十多劑而痊癒。

呂東莊治療蔡家的婦人，患了外感病，起初服用疏解表邪、降火清痰的藥劑，半個月後病情更加嚴重。

胸部脹滿疼痛，用了溫膽湯以及天花粉、栝蔞，痰反而更急。

用理中湯加入肉桂、延胡索、二陳湯、枳殼，疼痛結滯不能忍受。醫生說調理補益沒有反應，技藝窮盡了。

呂東莊說：調理補益難道是這樣的嗎？就是理中湯加入破氣的藥物，已經能夠增加疼痛。

至於甘草這一味藥，如果是蛔蟲擾動的情況，就不適宜，所以仲景的安蛔散去甘草加川椒、烏梅。

病人果然向來多有蛔蟲症（凡是吐出蛔蟲的病多由肝火煎灼厥逆，是厥陰病，所以叫蛔厥，不是結滯）。於是仍用理中湯去掉甘草，加白芍三錢，木香五分，疼痛減半。

診脈細數得很，口渴想喝水，但無法吞嚥，喝湯就吐，手腳有時發熱，臉有時發熱，額頭嬌紅不定，身體像燒過的炭。

這是邪火在體內沸騰，憤怒的肝木乘著火勢，五陽之火隨之向上焚燒，向下銷鑠其陰液，龍雷之火飛越，用藥物激發它，陽氣格拒於外，伏藏的陰氣互相結滯而導致（言辭繁雜且多有缺點）。於是用大八味丸作為引經藥給他，說：得到汗出病就好了。

黃昏服藥後就稍微睡了一會兒，臉紅隨即退去變為白色，過了一會兒就索要被子。說：等著吧，大汗就要來了。到了三更時分，煩亂異常。

到黎明時診脈，脈緊數達到八九至，說：汗已經蓄積了，但因虛弱而不能發出。

趕緊煎人參一兩，用黃耆、白朮、當歸、白芍、五味子、甘草作為輔助，喝下去後大汗大出。說：還沒完。第二天再服，汗又大出如雨，各種症狀立刻痊癒。

有人問：之前的甘草不宜服用，現在兩劑都重用是為什麼？

回答說：起初胃中氣血耗竭，空虛寒凝，所以蛔蟲發作而疼痛，得到甘味則蛔蟲更加向上昂頭，所以不可用。

現在得到濡潤的藥物，胃氣平和，蛔蟲頭向下伏藏，即使濃煎給他也無害，治法怎麼可以固執一端呢？

沈凝芝的側室患傷寒，高燒不止，用疏散藥後更加嚴重，神情昏沉糊塗不能入睡。

呂東莊診斷後說：這是外感病，但起因於勞倦，不應當再次虛耗其虛弱的體質。於是給予人參、白朮等藥，出汗後，神情立刻清醒。接著用地黃飲子，排出黑色大便，沉沉睡去。只是熱未完全退，前方加炙甘草一錢就安定了。之後用滋腎養榮等藥，調理恢復到原來狀態。

呂東莊的姊夫勞仲虎，初夏時勞倦，又感受寒熱，口苦。

醫生用重藥發散，之後用山楂、厚朴、枳實、半夏、天花粉、栝蔞攻其內熱，口苦更厲害。呂東莊用滋水清金的方法，精神稍微清醒。

第二天診脈，脈浮洪而數，說話急促而聲音輕微，手指時常微脹，說：這些都是虛象。

邪氣未曾進入陽明經，卻先用攻法，損傷了他的元氣，邪氣反而隨之進入陽明經了。再次虛耗其虛弱的體質，更加不能鼓動邪氣外出。現在雖然稍微安定，夜間一定會發譫語，應當趕快用人參救治。

恰好箱子裡帶的不多，只用了人參五錢，黃耆一兩。第二天，家人說夜裡非常狂亂不安，似乎不可救治。說：不妨，是人參力不足的緣故。當時鼓峰在縣城，拉他一同前往。說：汗已經要來了，何必憂慮呢？

於是說：不用懷疑，我們在此坐一會兒，等他的汗出來再告別如何？

眾人在猶豫之間，於是拿出酒食過了中午，酒杯還沒喝完，裡面出來報告說：汗大發了。當晚熱退身涼，痰喘都平息。之後用調補脾胃的藥物而痊癒。

林觀子治療一個人，頭痛、身體發熱、身體疼痛，是傷寒的症狀。然而舌頭乾燥，喜歡沉睡。

診斷他，脈象豁大沒有倫次，知道他是因房事勞倦，又感受了邪氣。

給予補中益氣湯加入人參一錢五分服用，出汗後熱減。三天內服了八劑，逐漸能起來吃粥而安好。

起初他非常懷疑，看到藥入口後，必然微微汗出，全身舒暢，才相信而服用。（出自《傷寒折衷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