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風（4）

龔子才醫治桑環川、劉前溪，兩人年紀將近五十歲，桑環川多慾望，劉前溪嗜好飲酒，他們的脈象左手都微弱，人迎脈盛大，右手脈滑大，時常手腳酸麻，肌肉蠕動，這是氣血虛弱而風痰旺盛的緣故。預言三年之內，兩人都有癱瘓的風險。因此勸他們服藥謹慎，以防患於未然。

桑環川聽從他的話，每年配製搜風順氣丸（此藥也不可常服）和延齡固本丹各一劑，後來果然平安無事。

劉前溪不相信，放縱飲酒毫無節制，不到三年，果然中風突然倒地，癱瘓言語不利，給予養榮湯加減，並同時服用健步虎潛丸，一年多才痊癒。

萬密齋醫治蕭敬吾，庚戌年冬天得了風病，治療未徹底，辛亥年春天，右肩臂抽搐，嘴唇隨之抖動。診斷後，脈象浮緩而澀，這是風邪在太陰經。右手寸脈浮而澀，肩臂抖動，是肺病（手太陰）。右手關脈緩，嘴唇抖動，是脾病。

（足太陰）用蜜炙黃耆、酒炒白芍、炙甘草，作為大劑量服用。問為什麼不用治痰的藥？回答說：這是緩慢調理而治根本的方法。

因為氣傷衛氣，肺是衛氣的主宰，黃耆的甘溫藥性用以補肺。白芍味酸，曲直作用產生酸味，酸屬甲木。

甘草味甘，稼穡作用產生甘味，甘屬己土，所以用來補脾。經典說：各種風證引起的震顫搖動，都歸屬於肝。肝苦於拘急，趕快用甘味來緩解它，所以用甘草。肝想要收斂，用酸味來收斂它，所以用白芍。於是按照此法調理，到初夏時便平安了。

孫文垣醫治吳勉齋，他身體肥胖，喜愛燒烤食物，任性放縱慾望，年紀六七十歲，性情非常急躁。有一天，跌倒損傷牙齒，卻毫不在意。

後來接連跌倒兩次（即將中風而頻繁眩暈），第二天晚上，左手腳忽然不能動彈，口眼歪斜。

診斷後，左手脈洪大，右手脈緩大，面色蒼黑，神志昏迷打鼾呼吸，呼氣長而吸氣短，呼氣到嘴邊，氣勢旺盛地出去卻無法收回，整天仰臥像醉酒的人。問道：這不是半身不遂嗎？回答說：症狀非常凶險，不僅僅是這樣。

半身不遂，是中風已經發生過的疾病，其病情仍然緩慢，也有十多年沒有問題的。

現在才發病勢頭就如此，這是中風的開始，未來發展難以預測，給予六君子湯加全蠍、殭蠶、天麻。兩天沒有好轉或惡化，偶爾嘔吐，前方再加竹茹。

兩天後神志才甦醒，想說話但舌頭不能轉動，前方加石菖蒲、遠志、紅花，才能喝幾口粥，晚上用正舌散和前方一起飲用。

又過三天，能夠坐起，粥也吃得較多，說話仍不流利，用筆寫出我左手痛得很厲害，大小便困難且量少，又用四君子湯加陳皮、竹茹、當歸、白芍、紅花、鉤藤、天麻。服用三天，精神思維大好，飲食逐漸增加。服用一個月，手痛減輕，語言也逐漸清晰。

只是大便十天一次，這是血液不足的緣故，補養久了，自然會好轉。

病人常常自己說，我的病是痰在膈膜之間，怎能用一次嘔吐來獲得暢快呢？

（這是肝腎之氣上浮，病人不知道，誤認為痰，不用峻猛的藥劑滋養陰分，使龍雷之火向下回歸元海的過錯。）孫文垣說：根據脈象是大虛證，不是痰造成的危害，不可輕易催吐。

有醫生說這是痰病，先催吐再進補，可以完全痊癒，不然必定成為頑固疾病。

病人想要速效，決心催吐，家人無法阻止，一吐之後煩躁不安，還說：吐得不夠暢快，必須大吐才行。再次催吐後神志昏迷、氣喘急促，汗出如雨，竟然死亡了。

程曉川客居湖州，四十歲生日時，召喚歌妓勸酒，宴會歡樂整整一個月。

有一天忽然覺得兩隻小指無力，抖動僵硬不舒適，而且不能隨意活動，嘴角一側經常被牽動。

診斷後，六脈都滑大而數，浮而不收斂，他身體肥胖，面色蒼紫。根據脈象，滑大為痰，數為熱，浮為風。這是因為濕氣生痰，痰生熱，熱生風。由於善於飲酒，所以濕氣多；親近女色，所以真陰枯竭。而脈象浮，中風的症狀已經顯現。

可喜的是面色蒼紫，神氣內藏，還可以治療，應當戒除酒色，來自我保養愛護。

用二陳湯加滑石作為君藥，黃芩、黃連作為臣藥，健脾消痰，清除濕熱從小便排出。

加入膽南星、天麻來定風，用竹瀝、薑汁拌勻後曬乾，再用竹瀝、薑汁調糊做成藥丸，引導各藥進入經絡化痰。又用天麻丸滋補筋骨，標本兼治。服用兩劑，於是十年沒有病痛。

等到五十歲，又像從前一樣召妓飲酒，酒色荒淫，忘記了過去導致疾病的原因。

於是手指、口角抖動僵硬牽引更加嚴重，沒多久就中風，右半身癱瘓了。

回來後請醫生診治，脈象都洪大不收斂，汗多不止，呼吸氣短。這是下部虛弱上部衰竭的證候。

因為腎虛不能納氣歸根，所以汗出如雨，氣喘不停，即使醫和、扁鵲也無能為力了。過了二十天就去世了。

李仕材醫治一位商人，忽然昏倒，遺尿、手鬆開，汗出如珠。大家都說絕症已經出現，絕對沒有生存的可能。李仕材說：手鬆開是脾氣敗絕，遺尿是腎氣敗絕，按理無法醫治。只有大量使用人參、附子，或許期望萬一的生機。

於是用人參三兩，黃耆、白朮、附子各五錢，當夜服完，身體稍微能動彈。

再用參附膏加入生薑、竹瀝一杯左右，連續服用三天，精神氣力逐漸清爽。之後用理中湯、補中益氣湯等，調養二百天而康復。

唐太守，多憂鬱多思慮，又為府中事務勞神，昏沉痰多堵塞，口歪言語不利，四肢不能隨意活動，時常想要悲傷哭泣，脈象大而軟，這是脾肺氣虛，風邪在經絡。

用補中益氣湯去掉黃耆，加入秦艽、防風、天麻、半夏，十劑後症狀減退兩三成。

再加入竹瀝、薑汁，人參加倍使用，同時服用八味丸，兩個月才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