疣（2）

張景岳三十多歲時，忽然在臀部下方、肛門前面的骨縫皮膚裡長出一個小顆粒，起初像綠豆大小，不以為意，過了半年像黃豆大，又過一年像棗核，再後來像栗子那麼大，騎馬坐凳都感到妨礙，而且逐漸疼痛。心想這可以用敷藥消散，又不是煎藥能治的。

如果逐漸長大像升、像斗，懸掛在腰股之間，行動不便，那該怎麼辦？和懂行的人商量，都說不能割刺，恐怕有害，起初也不敢。但仔細思考，趁現在小不處理，那麼日子久了越來越大就越難了。

於是決心去掉它，就喝酒乘醉，用柳葉針刺破它，流出的東西像豆腐白皮之類。原來是粉瘤，刺後立刻消了。

兩天後腫得像熱癰，用會通膏貼了三天，膿潰而癒。

不到兩天又腫起來，更熱更大，才後悔刺錯了，再用會通膏貼它。

又過了三天而大潰，潰出一個像魚鰾的囊，然後收口痊癒。假使治療再遲，就難治了。

（藜按：徐靈胎說：凡是形體有形的病症，最適合外治。這句話極為有見地。我家鄉有一個人脖子上長瘤大如拳頭，已經十多年，一天忽然消去。問他，說最近得到一張膏藥貼上，所以就好了。急忙索取他的方子，看不過是半夏、貝母、花粉、陳皮、芥子、當歸、川芎、紅花、降香、桂枝、山甲、羌活、防風、麻黃、大黃等藥，大意是消痰活血，通經絡，並沒有奇特之處。但用之就應手取效，後來用它貼流注，也立即消散。可見，藥不在奇特，對症就能取效。景岳認為瘤不是敷藥能散的，也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罷了。）

有一個人眼皮下弦長一個小瘤，起初像米粒，逐漸大如豆，外科醫生用攢針三四枚，翻轉眼皮，刺其內膜，稍稍出血。如此二三次，瘤日漸縮小，竟然完全消失。

有一個人手臂上長一個瘤，逐漸大如龍眼，那人用小艾炷在瘤上灸七壯，竟然逐漸消失，也是好方法。或者用隔蒜灸，也無不可。

有一個人肚子上長一個瘤，大如胡桃，醫生用蛛絲捻成粗線，紮住它的根部。

幾天後蛛絲逐漸收緊，瘤根逐漸變細，多次更換多次變細，不到十天竟然脫落，真是奇法啊。

可見其他線日漸鬆弛，只有蛛絲日漸收緊，物理的奧妙，有應當知道的就像這樣。然而纏繞也宜早，如果形勢已經大了，恐怕就不適宜了。（方子出自焦氏《筆乘》，舊案已記載其大概。）

沈摳文小時候咬指甲，長大後不能自制，這是肝火血燥。又脖子側面常生小疣子，屢次消散屢次復發。

又手臂生一塊如綠豆大，如果碰碎就像斷了的束縷，扯它就變長，放開就縮短。後來兩鬢出現白點，求治。說：你一向有肝病，這個部位也屬於肝膽經。

指甲是筋之餘，只運行在人身之側，正好與咬指甲、生疣等症相應，必須滋補腎水，以生肝膽，那麼諸症自癒。

給六味地黃丸服用，一年後白點自退，瘤也不再生長。

一個男子小腹中有一塊，不時攻痛，或用行氣化痰等藥無效。

還以為是血鱉，服行氣逐血之劑，後來手背結一個疣子，逐漸長到寸許，形狀像鱉，肢體間像豆大的很多。

他懷疑是鱉生子，現在發於外，也用行血，虛症全都出現，左尺脈洪數，關脈洪數而弦。

說腎水不能生肝木，以致肝火血燥而筋攣，用六味丸滋水生肝，三個月而癒。

陶氏的佃農有患癭病的，曾經和陶家僕人運穀到市集，路途遙遠勞累至極，癭瘤纏繞他的脖子，氣幾乎接不上。

陶家僕人一向愚鈍，匆忙間削竹為尖，刺穿它，癭瘤穿破氣溢出，脖子恢復完好，又挑擔起來，一點痛苦也沒有。（《說頤》。雄按：可以說他的愚鈍無人能及啊。）

我兄長奇峰生了兩個瘤，大如拳頭，僧人傳一個方子，用竹刺將瘤頂上，稍稍撥開油皮，不要見血，細研銅綠少許，放在撥開處，用膏藥貼上，幾天就潰出粉而癒。（《續金陵瑣事》）

錢國賓治療山西神池百長張的姪女，年齡十七，從八歲左手背生瘤，日漸長大，已如鐘大小，看是粉瘤可治。

給一個方子，用巴豆、蓖麻子肉各四兩，大杏仁一兩，香油一斤二兩，血丹八兩，熬膏藥貼上，一天一換。

其皮逐漸變厚，十天皮紅，半月皮破，出膿一碗左右，瘤消口平。

辛酉年夏天，廣陵各鹽場流行時疫，很多人患濕熱病。

如果傷寒，頭疼發熱不惡寒，身體痛，舌紅，昏睡不食，想喝涼水，肌膚發黃，大便結，小便紅，醫生用發散清涼劑，無效。錢也臨症，治療又不合病勢，幾天如故。

前後胸背逐漸長出數十個瘤，如核桃大，皮很薄，用針挑破，每個瘤出蝨子數千，遍抓四處，人人寒禁，不敢靠近看。瘤破蝨出調服，後來人仿此都癒。

氣頸之症，是人的脖子下墜像長瘤。山東多有此症，雖由風水所致，也是睡熱炕、過食辛辣而然。其他地方間或有此。

根源由足厥陰肝經之脈，循喉嚨之後，上入頏顙屬肝，統於足陽明胃經。

這大概起於肝胃二經，瘤長掛下，雖非致命，大不美觀。古今並無治法。

錢訪海上仙方，遇異人傳授：用青皮六錢疏肝；桔梗六錢引導；木饅頭，一名鬼饅頭，煅存性一兩，消癭散肝胃二經結氣。共為末，酒下一錢。凡是氣頸小的，三四月消。大的七八月，或一年消。其功效雖緩，其方百發百中。錢已治蘭溪王元直、兗州趙瑚璉二人了。不惜良方，普利後世。

會溪黃元亮，文士，年五十頸生氣瘤。診其六脈衝旺，榮衛俱足，精神元氣也厚，只有肝部沉滯，氣結成瘤。

錢告訴他說：您沒有病，氣瘤結於頸下，不過不美觀罷了，但沒有大害。

書上說：凡是粉瘤、痰瘤、蠱瘤、石瘤、腿瘤、蝨瘤、發疽瘤可治，凡是氣瘤、筋瘤、肉瘤、肩瘤、癭瘤、血瘤、肋瘤、乳瘤、肘臂瘤不可治，治之破膜泄氣不救，宜絕此念，勿信庸愚，以輕性命。黃拜謝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