腫脹

小孩腹痛、身體消瘦，臉色蒼白無華，眼睛沒有光彩，口中呼出的氣是冷的，不想吃東西，有時嘔吐、腹瀉、嘴唇緊閉，這是脾虛且被寒水所侵犯的緣故。

如果口中氣溫和，臉色黃白，眼睛沒有光彩，或者嗜睡厭食，或者大便酸臭，這是積滯的病證。如果腹部脹滿且煩悶呼吸急促、脹滿，這是實證。如果不煩悶的，則是脾虛。

如果錯誤地用了瀉下的方法，導致眼睛沒有精神光彩，四肢浮腫，肚子更加脹滿，因為瀉下而氣喘，脾氣更加虛弱了。

脾虛不能制約腎水，水氣隨著肺氣運行到四肢，像水腫的樣子。如果水氣浸漬上泛於肺，就會嚴重氣喘。

如果腎的熱邪傳到膀胱，熱邪嚴重時上逆影響脾肺，脾胃虛弱而不能制約腎水，水氣流竄到四肢，導致身體和臉部都腫脹。如果土氣（脾）旺盛則影響到肺，所以引起氣喘。

葉天士治療一個姓徐的小孩，單純腹部脹滿數月，兒科醫生用盡各種方法都沒有效果，都用過肥兒丸、萬安散、磨積丹、綠礬丸、雞肫藥，都沒有效。應該治療血絡，所謂絡脈瘀阻就會脹滿。

用當歸鬚、桃仁、延胡索、穿山甲、蜣螂、䗪蟲（土鼈蟲）、靈芝、山楂之類的藥材做成藥丸，十天就完全痊癒了。

孫兆治療殿中丞某郎中的妹妹，十歲，腹部疼痛，面色沒有改變，按壓腹部卻深深凹陷，心腹部脹滿阻塞，生病已經一個多月。

根據《甲乙經》說：三焦脹證，是氣脹滿在皮膚之中，腫脹像石頭一樣堅硬。

於是給予張仲景的方劑：厚朴、生薑各二兩，半夏七錢，甘草半兩，人參一錢。

每次用藥一兩五錢，用水煎煮後分三次服用，一天內服完，到二十天時痊癒。

張子和治療郾城營兵秋家的孩子，得了風水病。醫生用了銀粉、粉霜之類的藥，小便反而澀滯不暢，飲食無法進食，頭腫得像肚子一樣大，四肢都脹滿，樣子像水晶一樣。家人以為他快要死了，勉強請求治療。

張子和說：這個病症和壯年人不同，壯年人得水腫病，有的是因為體內停留的水飲或者房事不節。這個孩子才七歲，是風水症。

應當讓他出汗，於是安排在溫暖的房間裡，用屏風、布簾到處遮擋，不讓他看見火。如果體內有火又見到外面的火，一定會神志昏迷。

讓他大量服用胃氣湯，然後用藥湯沐浴，洗完後用布單重重包裹，總共三到五層，他出的汗像水一樣，腫脹減少了七分。

後來又發了第二次汗，腫脹完全消退，但還不能吃東西，用檳榔丸調理，孩子已經像平常一樣歡喜笑了。

李時珍鄰居的一個小孩，因為積滯導致身體發黃、腫脹，腹部脹得像鼓一樣，偶然走到羊桃樹下，摘了羊桃吃，回到家後就大量吐出痰水，病也因此痊癒了。

羊桃和山楂是同類的植物，醫生不使用它，卻有這樣的效果，那麼它的功效應該和山楂相同。（出自《本草綱目》。）

張景岳在北京治療一個十五歲的孩子。正好經過藥鋪，看到有曬著的巴豆，孩子的父親誤以為是松子仁，就拿了一粒給他吃，孩子嚼了之後覺得味道辛辣，趕緊吐出來，但已經有半粒吞下去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大瀉了十多次，第二天肚子和全身就腫脹起來，完全不吃東西。有人說應該用黃連、綠豆來解毒。有人說用四苓散、五物湯來利水。張景岳說：經過劇烈攻下之後，難道不是大虛的病症嗎？還能再承受苦寒的藥來損傷脾胃嗎？大瀉之後，還有什麼水可以利呢？

於是單獨使用獨參湯和溫胃飲，來培養脾氣，沒用幾劑就恢復元氣了。

既然已經大瀉，為什麼反而脹成這樣？這就可以知道，因為大虛導致腫脹的，大多如此。

（王士雄按：巴豆藥性熱，瀉下之後心氣虛弱，繆仲淳治療莊斂之的一個案例可以證明，未必可以投用溫熱藥物。）

馮楚瞻治療何家的兒子，九歲，肚子脹得非常厲害，有明顯的痞塊，肌肉消瘦，精神疲睏，耳朵裡有膿流出，眼睛紅腫，牙齦出血，有時還腐爛，咳嗽氣短，膝蓋酸疼，晚上不能入睡，白天不能吃東西，已經成了難治的重症。

詢問他發病的原因，是從腿部開始，大約半年內，肚子稍微腫硬。一開始用消食導滯的方法，後來用補脾兼消積以及清熱化滯的方法。

六、七年來，腹部脹滿更加嚴重，痞塊硬結更大，牙痛，耳朵眼睛腫爛更加厲害，瘦得只剩下皮包骨。

診他的脈象，有時弦而洪大有力，有時弦而無力，知道是因為長期服用攻伐的藥物，導致元氣在體內紊亂，反而助長邪氣為害，先天的真陰真陽已經枯竭，這是內部空虛、外部浮腫的現象。

先用《金匱要略》的腎氣丸藥物組成，加上麥冬、五味子做成湯劑，大劑量在空腹時溫服。

用了幾劑後，熱象減輕，肚子稍微柔軟，隨後用前方衝入人參湯三錢，飯前每天服用兩劑。十幾天後，精神稍微好轉，各種症狀逐漸消退。

後來早晨用生脈飲送服加五味子、牛膝的八味丸三錢，下午申時酉時仍然服用前方，兩天後所有症狀都平復了，原先的痞塊脹滿好像消失了一樣。

張家的兒子也患了腹部腫脹，用消導的方法差點治死，也用八味丸去掉附子、加倍熟地黃，加上麥冬、五味子、牛膝而痊癒。

只是不能長期服用丸藥，第二年夏天，忽然兩脅腫硬，像婦女的乳房垂下來一樣，外科醫生用解毒的方法沒有效果，加上兩頤（下頜）之下也腫得像那樣，各種治療都不減輕。

有人提議開刀，馮楚瞻說：這是肝腎的火氣上炎罷了，有什麼毒呢？

仍然用前方加上青皮四分、土貝母二錢，飯前服用，不到十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
一個小孩患了腫病，有個庸醫假冒專科名號，不遵守家傳的方法，常常自稱學到奇異之人的技術，用牽牛子、葶藶子作為治療腫脹的神藥，做成散劑給他服用，結果元氣下陷，肚子脹大，坐著不能躺下，陰囊腫大，陰莖變長而彎曲。

萬密齋見了，感嘆說：脾土已經衰敗，肝木獨自旺盛，這是賊邪，沒辦法醫治了。後來果然死了。

一個小孩患了腫病，肚子脹大，那家人相信庸醫的胡亂說法，說五天消一分，於是拿繩子圍著他的肚子量尺寸，給他用牽牛子、葶藶子服用，瀉下幾次，腫脹減少了十分之二，父母非常高興。約好五天後再消三分。還沒到三天，又大大腫脹起來，比之前更大。庸醫聽說了就逃走了，病情越來越重而死。

張家的小孩瘧疾之後患了腫病前來求治。萬密齋說：這是脾虛引起的腫脹。給予胃苓丸，用長流水煎煮的燈心湯送服，教他每天午時前後，在天氣和暖的時候，在避風的地方用藥湯洗澡，洗完後蓋上被子睡一個時辰，以微微出汗為度。這是水漬法，經書說：浸泡身體來發汗。調理了半個月，恢復如常。

高鼓峰治療沈啟廷的孫子，三歲，脾虛導致水腫，兩腳尤其嚴重，不想吃奶和食物，午後發熱，頭面部消瘦。

庸醫說：這個病如果用官料藥，會頭髮發黃、腹部脹鼓而死，只應該服用草頭藥，並且用針挑他的手指，流出黃水就會自己痊癒。

浙西人說，出自醫生藥箱裡的藥，叫做官料藥；民間流傳的一兩味單方，叫做草頭藥。病家相信了這些話，服用他的藥，病情一天天加重。

高鼓峰看了之後說：所有藥都是草根樹皮，為什麼從醫生那裡出來就是官料藥？這是無稽之談。於是給他投用溫補的方劑，服用後逐漸有好轉。

不久又發作腹瀉，頭上又長了毒瘡，潰爛到露出骨頭，又出麻疹，都是極嚴重的病，纏綿不愈，於是只用補養正氣的方法，其他病症出現時就隨症稍作加減，這樣從夏天到冬天，用了人參幾斤多，才得以脫離危險，第二年長出肌肉。假如被那些謠言迷惑，哪裡還有救呢？

按：腫脹病大多是濕熱為患，雖然說是脾虛，但必須審察他小便的長短、清濁，以及大便的溏薄乾燥、顏色深淺來進行治療。

如果一概說是脾虛，就用參、朮蠻補，必定導致纏綿不癒。現在從夏天到冬天，到底是什麼原因呢？至於用到人參一斤多，即使是現在有錢人家，也不過是聽天由命罷了。

孫文垣治療張後谿的孫子，全身長瘡疥並且浮腫，腫從腳背開始，逐漸向上到大腿，現在已經到腹部，大便泄瀉，發燒，睡眠很少。

這是風濕證，正當季節與氣候不協調的時候，治療採用開鬼門（發汗）和潔淨府（利小便）兩種方法，使清陽之氣上升則腹瀉可以停止，小便通利則腫脹可以消退，這是從上、下分消濕氣的意思。

蒼朮一錢，薏苡仁、桑白皮各三錢，青蒿、防風、升麻、柴胡各五錢（錢字可能是分），大腹皮、五加皮各六分，八帖藥後完全康復。

薛立齋治療一個小孩，肚子脹滿，一吃東西就腹瀉，手腳冰冷，認為是脾氣虛寒，先用人參理中丸，後來用六君子湯而痊癒。

萬密齋治療孫兒，先患瘧疾，又因飲食所傷變成疳積，之後又傷食，非常消瘦，腹部脹大而堅硬，見到人就哭，使用了人參、茯苓、白朮、甘草、半夏曲、炒枳實、厚朴、黃連、木香、莪朮、砂仁、使君子、神麯、麥芽、鱉甲、夜明砂、川芎、當歸等藥。

一個小孩腹瀉後腹部脹滿，用加味正氣丸服用後痊癒。一個小孩瘧疾長期不退，肚子大而堅硬，用化癖丸服用後痊癒。

一個小孩食慾很好但肚子大，用保和丸、胃苓湯兩個方劑服用，調理後安好。

蔣仲芳說：山中君的次子，十歲，患水腫一個多月，等不到我來，遇到一個方士，給他草藥汁，大便就瀉了數次，腹部寬鬆，腫脹消退。

我恰好到了，他高興地說：孩子的病等了很久你不來，現在吃了草藥，幸好已經痊癒了，但是需要服用調理的藥。

隨即叫出來診治，脈象沉細，還有輕微氣喘，按壓心下則疼痛劇烈。我說：這不是我能夠治療的了。

草藥汁藥性猛烈，已經瀉下數次，疼痛應該好轉，氣喘應該平定，現在卻是這樣，病雖然去了，但臟腑真氣受傷，一定活不久了。他仍然不相信，到了第二天，腹部劇痛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