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一趙中書郎二十歲痘，朱四日內視之，面部油光，喉凹下至胸下鳩尾，如小兒涎衣狀，一片紅丹，潤至兩腋前，頸上腹上則朗綻。
白話
一位趙中書郎，二十歲得痘疹。朱應我在第四天內去看他，面部油光，喉嚨凹陷處到胸下鳩尾穴，像小兒的涎衣一樣，一片紅丹，潤澤到兩腋前方，頸上和腹上則痘疹明朗綻開。
卷二十四
痘（1）
卷二十四／痘41 句
原文
朱曰：油光症，元陽大泄，胸膛之丹，居華蓋之地，此險中帶逆症也。藥之，至五日後，面部油光者，有漿勢也。
白話
朱應我說：油光症，是元陽大泄，胸膛的紅丹，位於華蓋（肺）之地，這是險中帶逆的症候。用藥後，到第五天後，面部油光的部位有漿勢了。
原文
胸前丹俱起粟珠，帶漿色，獨背上紫色未退，舌有微苔，他醫定大下。
白話
胸前的丹都起粟粒狀的珠子，帶有漿色，唯獨背上紫色未退，舌有微苔，別的醫生決定大下（用瀉下藥）。
原文
朱曰：此症元陽已泄於面，只可重用潤藥，不可用硝、黃攻之。用當歸五七錢，一劑，佐以枳殼諸涼血藥。
白話
朱應我說：此症元陽已泄於面部，只可重用潤藥，不可用芒硝、大黃攻下。用當歸五到七錢，一劑，佐以枳殼等涼血藥。
原文
於五六日小灌之期，一醫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鹿膠，下午則神昏譫妄，兩齒相鬥，聲聞徹耳，七八日皆然。
白話
在第五六天小灌漿的時期，一位醫生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鹿膠，下午就出現神昏譫妄，兩牙關緊咬相鬥，聲音響徹耳邊，七八天都是這樣。
原文
仍用大清涼四劑，九日漿似大行，而鬥齒諸症亦少靜，覺眼眶稍陷，神稍倦。
白話
仍用大清涼四劑，第九天漿水似乎大行，而牙關相鬥等症也稍微平靜，感覺眼眶稍陷，精神稍疲倦。
原文
於清涼中略用人參五分，以助元氣，眼不合而有淚，鼻不封而有涕，面部漸成蒼老之色，而胸前丹地，則漿水成袋，兩臂兩腿亦有漿袋。
白話
在清涼藥中略用人參五分，以助元氣，眼睛不合而有淚，鼻子不封而有涕，面部漸漸呈現蒼老之色，而胸前的丹地，漿水形成袋狀，兩臂兩腿也有漿袋。
原文
至十一日夜，忽大渴，連飲荼十三四碗，此引水自救之意也。微用清補，延至十二朝，症漸平。
白話
到第十一天夜裡，忽然大渴，接連喝了十三四碗茶，這是引水自救的意思。略微用清補，延續到第十二天，症候漸漸平穩。
原文
後即去參，單以養血清火藥，扶至十七八朝而愈。
白話
之後就去掉人參，單用養血清火的藥，扶持到十七八天而痊癒。
原文
此人新娶，元氣未免削薄，故清涼中略帶補耳。此症至八九日，陰囊根上忽失血杯許。朱曰：此血一出，可當發毒，後果如所言。若壞症，則此血又大泄腎元矣，何以能生？
白話
這個人剛娶妻，元氣難免削弱，所以在清涼藥中略帶補益。此症到八九天時，陰囊根部忽然失血一杯左右。朱應我說：這血一出來，可以當作發毒，後來果然如他所說。如果是壞症，那麼這血又會大泄腎元，怎麼能活？
原文
朱應我治其堂弟，年四十歲患痘，二日，視之面浮，白點如㾦成片，遍身紫細點如麻成片。
白話
朱應我醫治他的堂弟，年四十歲患痘疹，第二天，看他面部浮腫，白色點狀如㾦（一種疹子）成片，全身紫色細點如麻點成片。
原文
朱曰：此症死生在定標時，開則生，不開則危。
白話
朱應我說：此症死活在於定標（點）的時候，能開朗就生，不開朗就危險。
原文
急用犀角飲，並破氣血藥，大料飲之，每日三劑。
白話
急忙用犀角飲，並用破氣血的藥，大劑量飲用，每天三劑。
原文
至四日，天庭地角，忽開朗如星散，惟兩顴仍不開。
白話
到第四天，天庭（額頭）和地角（下巴）忽然開朗如星散，只有兩顴仍不開。
原文
啟身視之，亦開朗，特紫色太甚，腰下更平塌如痣，生意雖有，尚瀕死地，急以大黃下之，犀角照原料不少減。
白話
打開衣服看身體，也開朗，只是紫色太嚴重，腰下更平塌像痣，生機雖有，仍然瀕臨死地，急忙用大黃瀉下，犀角照原來的分量不減少。
原文
所下僅溏，尚不大通，以其原有吐紅之疾，秉體虛弱，不堪大劑剝削，只得用酒熟大黃薄滌之。第五日下泄多，且如粟塊。
白話
所瀉下的只是溏便，還不太通暢，因為他原有吐血的疾病，體質虛弱，不能承受大劑量的攻伐，只得用酒製熟大黃輕微滌盪。第五天瀉下很多，而且像粟米塊。
原文
六日早視之，兩顴忽星散而朗，身痘亦朗綻，面部大有放白起水之勢。
白話
第六天早上看，兩顴忽然星散而開朗，身上的痘也明朗綻開，面部大有放白起水（發白起水泡）的趨勢。
原文
七日勢充而漿至矣，止大黃、犀角，只用涼血清火之劑。
白話
第七天勢頭充盛而漿水到了，停止大黃、犀角，只用涼血清火的藥劑。
原文
奈胸背兩臂仍枯滯紫焦而不動，又急用犀角四五錢飲之。
白話
無奈胸背兩臂仍然乾枯滯澀、紫焦而不動，又急忙用犀角四五錢飲用。
原文
忽胸前及兩臂手腕，痘有起頂放水白之光，根腳如石榴樣，紅豔可愛。朱曰：屆九日漿水必至矣。
白話
忽然胸前及兩臂手腕，痘有起頂放水發白的光澤，根腳像石榴樣，紅豔可愛。朱應我說：到第九天漿水必然到了。
原文
仍用犀角藥，下午漿至，十日遍身水漿充滿而來。
白話
仍用犀角藥，下午漿水到了，第十天全身水漿充滿而來。
原文
無何，十二朝收靨，遍身無一硬殼，止見破裂漿水，不流者起泡，已破者見赤肉，病者大懼。
白話
不久，第十二天收靨（結痂），全身沒有一個硬殼，只見到破裂的漿水，不流動的起泡，已經破裂的露出赤肉，病人非常害怕。
原文
朱曰：漿有七八分，紅根盡化，此醒漿收也。
白話
朱應我說：漿水有七八分，紅根完全化解，這是醒漿收（一種收靨方式）。
原文
延至十六七朝，頭額復瘟疤而漿起，胸前亦起，原破裂者，皆有疕殼。
白話
延續到十六七天，頭額又瘟疤（可能是發熱起泡）而漿水再起，胸前也起，原來破裂的都有疕殼（痂殼）。
原文
頭額所瘟於六日出蛆，並卵袋破處亦蛆，漿水臭爛，是微有生氣可醫。但脾胃不強，口舌生瘡，此餘毒尚未清也。十九朝前，全以清涼扶之而已。此症初決為血熱異常，到底不可補益。病者平素虛弱，恐不其然。
白話
頭額所瘟的地方在第六天長出蛆蟲，並且陰囊破處也有蛆蟲，漿水臭爛，這是稍有生氣仍可醫治。但脾胃不強，口舌生瘡，這是餘毒尚未清除。第十九天之前，全部用清涼藥扶持而已。此症初時判斷為血熱異常，到底不可補益。病者平素虛弱，恐怕不是這樣。
原文
至後節次用清涼則安，一停犀角等藥，即發大熱。第三日發狂，用牛黃、琥珀等而安。六日停犀角，不安。七八日，重用犀角，又安。十七八日，少進耆、術，又不安。
白話
到後來依次用清涼藥就安穩，一停犀角等藥，就發大熱。第三天發狂，用牛黃、琥珀等而安。第六天停犀角，不安。七八天，重用犀角，又安。十七八天，稍進黃耆、白朮，又不舒服。
原文
況腰以下自腿至脛，十七八日猶然紫黯，而灌漿皮且有皺紋摺數。此痘難治，一至於此。
白話
何況腰以下從腿到小腿，十七八天仍然紫黯，而灌漿的皮膚且有皺紋摺疊。這痘疹難治，竟然到這種程度。
原文
夫大險症，未有眼不合，鼻不封，而可以灌漿者。此症九日前，眼止合一日，鼻則不封。
白話
大險症，沒有眼睛不合、鼻子不封閉而可以灌漿的。此症九天前，眼睛只合了一天，鼻子則不封閉。
原文
何以能灌八分之漿，畢竟不結靨而醒漿破潰，眼復微合，鼻反大封。
白話
何以能灌八分漿水，畢竟不結痂而醒漿破潰，眼睛又微微合上，鼻子反而大封閉。
原文
十八夜，因嗔怒，十九日少見鼻血，此不善調攝之過也。
白話
第十八天夜裡，因為生氣，第十九天稍微見鼻血，這是不善調攝的過錯。
原文
晝夜泄六七次，神氣不爽，飲食減少，小水一夕七八次，不得已進補中益氣湯，人參用至數錢，以回生意。此清後用補，乃正法也。此乃二十日期，越一日，稍思食。
白話
晝夜腹瀉六七次，神氣不爽，飲食減少，小便一夜七八次，不得已用補中益氣湯，人參用到數錢，以挽回生機。這是清熱後用補，正是正確方法。這時是二十天期，過了一天，稍微想吃東西。
原文
辰後大便仍條軟，午後食略增，急去補中益氣中之升、柴，配之以八物料，仍不減黃連，參止用三四分，為其養血，以令氣之不發越而為火，此陰陽調燮之妙理也。
白話
辰時（早上七到九點）後大便仍成條軟，午後飲食略增，急忙去掉補中益氣湯中的升麻、柴胡，配合八物湯料，仍不減去黃連，人參只用三四分，為了養血，使氣不發越而化為火，這是陰陽調和美妙的道理。
原文
又因七八日來，腰背倦臥，而不能伸，腳膝屈軟而不能步，未扶之起，頓覺能坐能移，亦見引導藥力之妙。
白話
又因七八天來，腰背疲倦想臥，而不能伸直，腳膝屈軟而不能走路，未扶他起來，頓時覺得能坐能移動，也見到引導藥力的妙處。
原文
又二十四日夜半，先寒戰，隨發熱，宛如瘧狀，如此者四夜，或止或發，此是痘作於六月時，未免夾溽暑之寒熱。
白話
又第二十四天半夜，先寒戰，隨後發熱，宛如瘧疾的症狀，這樣持續了四夜，有時停止有時發作，這是因為痘疹發生在六月時，難免夾雜溽暑的寒熱。
原文
至五日下午，汗流至腹，朱曰：暑氣解矣，此夜必不發熱。果然。
白話
到第五天下午，汗流到腹部，朱應我說：暑氣解了，這夜必定不發熱。果然如此。
原文
其實數日內小柴胡加人參、天冬、知母、五味，間加香薷，故得愈也。
白話
其實這幾天內用小柴胡湯加人參、天冬、知母、五味子，間或加香薷，所以得以痊癒。
原文
按：此痘六月初二日見，至七月半，予南行，囑曰：原痘甚危，此時股肉脫，飲食少，元氣未復，必保養年餘，方可安枕。
白話
按：此痘六月初二日出現，到七月中，我南行，囑咐說：原本痘疹很危險，此時大腿肌肉消瘦，飲食少，元氣未恢復，必須保養一年多，才可以安枕。
原文
別去五十日，九月初至家，一見驚曰：弟何脫形至此？急離臥內，調藥餌，或可延也。
白話
離別五十天，九月初到家，一見驚說：弟弟為何脫形到這個地步？趕快離開臥室，調配藥餌，或許可以延續。
原文
詎予又遠行，病者家務不放閒，書史不放手，忽於夜半時竟死矣。
白話
豈料我又遠行，病者家務不放下，書史不放手，忽然在半夜時竟死了。
原文
大都痘犯大危，後來不善調攝，未有能保全者。
白話
大凡痘疹犯了極大危險，後來不善於調攝，沒有能保全的。
原文
此症痊後，房中過百日，安得不就枕蓆之事，所以一百二十日之關，不能逃也。（原評。）
白話
此症痊癒後，房事超過百日，怎能不涉及床笫之事，所以一百二十天的關口，不能逃脫。（原評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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