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章虛谷治陳姓婦，年未三十，懷妊已六月，腹滿及胸，飲食不進，大便艱燥，小便不利，左胯間與小腹掣痛如錐刺，日夜坐不能寐，醫用五苓散方。
白話
章虛谷治療陳姓婦女，年紀不到三十歲，懷孕已有六個月，腹部脹滿到胸部，吃不下飯，大便艱難燥結，小便不暢通，左胯與小腹抽痛如錐子刺，白天夜晚坐著無法入睡，醫生用五苓散處方治療。
卷二十四
胎死
卷二十四／胎死44 句
原文
章診之，左脈弦強，關尤甚，右關弦滯，曰：凡溫邪脈必濡細，今脈象如是，乃血少肝氣犯脾胃也。
白話
章虛谷診治她，左手脈象弦強，關脈尤其明顯，右手關脈弦滯，說：凡是溫邪的脈象必然濡細，現在脈象如此，是血虛肝氣侵犯脾胃所致。
原文
彼以小便不利，故認為濕邪，不知經云肝主遺溺癃閉，此肝火鬱結之癃閉也。風火煽動，故胯間刺痛。
白話
她因為小便不利，就認為是濕邪，不知道經書上說肝主管遺溺和癃閉，這是肝火鬱結造成的癃閉。風火煽動，所以胯間刺痛。
原文
若用利水藥，反傷津液，其燥愈甚，必致痙厥之變矣。
白話
如果用利水的藥物，反而損傷津液，燥象會更加嚴重，必定會導致痙厥的病變。
原文
乃重用大生地為君，佐以當歸、白芍、黃芩、紫蘇、生甘草梢，加厚朴、木香等，服兩劑脈稍和，滿略減。
白話
就重用大生地為主藥，配合當歸、白芍、黃芩、紫蘇、生甘草梢，再加厚朴、木香等，服用兩劑後脈象稍見和緩，腹滿略微減輕。
原文
惟小便仍澀，猶有刺痛，於前方加黃柏、車前，服兩劑，小便暢行，其痛若失。
白話
只是小便仍然澀滯不暢，仍有刺痛感，於是在前方中加入黃柏、車前，服用兩劑後，小便暢通無阻，刺痛感完全消失。
原文
乃去黃柏、紫蘇，又服兩劑，胸寬食進，惟腹滿不能全消。
白話
就去掉黃柏、紫蘇，又服用兩劑，胸悶消除食慾恢復，只是腹滿不能完全消退。
原文
至第三夜，忽於睡夢中震響一聲，落下死胎一個，滿床皆水，始悟水在胞中，其胎早經泡死。
白話
到了第三夜，忽然在睡夢中被一聲巨響驚醒，一個死胎墜落下來，床上全是羊水，這才明白羊水一直在胞中，胎兒早已在腹中死亡。
原文
利水之藥，斷不能泄胞中之水，反耗其陰，必致痙厥而死。病情變幻，有非常理所能測者。
白話
利水的藥物，根本不能排泄胞中的水，反而耗損陰液，必定會導致痙厥而死。病情變幻莫測，不是平常道理所能預料的。
原文
同時，章侄女亦患此症，為醫用利水藥而致痙厥。
白話
同時，章虛谷的侄女也得了同樣的病，被醫生用利水藥物治療而導致痙厥。
原文
又妄認為中寒，用附子理中湯一劑，乃至陰陽脫離。
白話
又錯誤地認為是中寒，使用附子理中湯一劑，結果造成陰陽脫離。
原文
章用大劑滋陰攝陽之藥，晝夜急進，竟不能救，延三日而卒。
白話
章虛谷用大劑量滋陰攝陽的藥物，日夜緊急服用，最終還是無法挽救，延續三天後死亡。
原文
許裕卿治邵涵貞內子，孕十七月不產，不敢執意憑脈，問諸情況，果孕非病，但云孕五月以後不動。
白話
許裕卿治療邵涵貞的妻子，懷孕十七個月還沒有生產，不敢僅僅依靠脈象來決定，詢問各種情況，果然是懷孕不是病，只是說懷孕五個月後胎兒就不動了。
原文
心竊訝之，為主丹參一味，令日服七錢，兩旬余胎下已死而枯。
白話
心裡暗暗吃驚，為她用丹參一味為主，讓她每天服用七錢，過了二十多天胎兒產下，已經死亡而且乾枯了。
原文
其胎之死，料在五月不動時，經十三月在腹，不腐而枯，如果實在樹，敗者必腐，亦有不腐者則枯，胎之理可推也。
白話
這個胎兒的死亡，推測在五個月不動的時候就已經死了，在腹中經過十三個月，沒有腐爛而乾枯，就像果實在樹上，敗壞的一定會腐爛，也有不腐爛而乾枯的，胎兒的道理可以以此推斷。
原文
（雄按：此由結胎之後，生氣不旺，未能長養，萎於胞中，又名僵胎。余治過數人矣。若胎已長成，豈能死於腹中，而不為大患哉？惜許君言之未詳也，故及之。）
白話
（雄按：這是因為結胎之後，生氣不旺盛，沒能生長養育，枯萎在胞中，又叫做僵胎。我治療過好幾個人了。如果胎兒已經長成，怎麼會死在腹中而不成為大患呢？可惜許君說得不夠詳細，所以在此補充。）
原文
張路玉治馬雲生婦，孕十三月不產，脈來微結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馬雲生的妻子，懷孕十三個月還沒有生產，脈象微結。
原文
為處十全大補湯，服至二十餘劑而下，胎枯色白。治雖異，而胎枯則一也。
白話
為她處方十全大補湯，服用到二十多劑後產下，胎兒乾枯顏色蒼白。治療方法雖然不同，然而胎兒乾枯則是一樣的。
原文
喻嘉言治顧季掖乃室，仲夏時孕已五月，偶爾下血。
白話
喻嘉言治療顧季掖的妻子，仲夏時懷孕已經五個月，偶爾陰道出血。
原文
醫以病經一月，用阿膠勉固其胎，又身腫氣脹，血逆上奔，結聚於會厭胸膈間，飲食才入，觸之痛楚，轉下甚難，稍急即嘔出，全似噎症。數更醫皆謂胎氣上逼。
白話
醫生因為病程已經一個月，用阿膠勉強固胎，又出現身體浮腫氣機脹滿，血逆向上奔衝，凝結聚集在會厭胸膈之間，飲食剛吃進去，碰到就疼痛難忍，想咽下去很困難，稍急一些就嘔吐出來，完全像是噎膈的症狀。更換了好幾位醫生都說是胎氣上逼。
原文
延至秋，計孕已八月，病已造極中之極，呼吸將絕。
白話
延續到秋天，算起來懷孕已經八個月，病已經到了極致中的極致，呼吸將要斷絕。
原文
診之，不云病狀，其脈尺部微澀難推，獨肺部洪大無倫，其喘聲如曳鋸，其手臂青紫腫亮如毆傷色，乃駭曰：似此凶症，何不早商？
白話
診察時，不說病情症狀，她的脈象尺部微弱澀滯難以推斷，只有肺部脈象洪大無比，她的喘氣聲像拉鋸一樣，她的手臂青紫腫脹發亮像被打傷的顏色，於是吃驚地說：像這樣凶險的症狀，為什麼不早點商量？
原文
然不必明言，以滋驚恐，姑以善藥投之，通其下閉上壅可也。
白話
然而不必明確說出來，怕增加驚恐，姑且用好藥給她服用，疏通下面的閉塞上面的壅塞就可以了。
原文
季掖必求病名，曰：上壅者，以肺脈之洪大，合於會厭之結塞，知其肺當生癰也；下閉者，以尺脈之微澀，合於肉色之青腫，知其胎已久壞也。
白話
季掖堅持要知道病名，說：上面壅塞的原因，是因為肺脈洪大，加上會厭的結塞，知道她的肺將要生癰了；下面閉塞的原因，是因為尺脈微澀，加上肌肉顏色青腫，知道胎兒早已經壞死了。
原文
善藥者，瀉白散加芩、桔之苦以開之，不用硝黃等厲藥也。服一大劑，腹即努痛如欲產狀。問欲產乎？
白話
所謂的好藥，是用瀉白散加黃芩、桔梗的苦味來開通，不使用芒硝、大黃等峻厲的藥物。服用一大劑後，腹部就努痛像是將要生產的樣子。問她是不是要生了？
原文
曰：肺氣開而下行，多時閉拒，惡穢得出可也，奚產之云。
白話
回答說：肺氣開通而向下運行，長時間閉塞排斥，穢濁之物能夠排出就可以了，哪裡是生產。
原文
再進一劑，身腫稍退，上氣稍平，下白汙如膿者數斗，裹朽胎而出。
白話
再服用一劑，身體浮腫稍微消退，氣向上逆稍微平緩，從下方排出像膿一樣的白色汙穢好幾斗，裹著腐朽的胎兒排出來。
原文
旬余尚去白汙，並無點血相間，可知胎朽腹中，已近百日，蔭胎之血和胎俱化為膿也。病人當時胸膈即開，連連進粥，神思清爽。
白話
十來天後還在排白色汙穢，完全沒有血摻雜在其中，可知胎兒腐朽在腹中已經近百日，養胎的血和胎兒一起都化成了膿。病人當時胸膈立刻通開，連續喝粥，精神思慮清爽。
原文
然朽胎雖去，而穢氣充斥，周身為青腫者未去也；胸膈雖寬，而肺氣壅遏，為寒熱咳嗽者未除也。乃一以清肺為主，旬余獲痊。
白話
然而腐朽的胎兒雖然排去了，而穢濁之氣充滿全身，周身青腫的情況還沒有消退；胸膈雖然寬通了，而肺氣仍然壅遏，有寒熱咳嗽的症狀還沒有消除。就一心以清肺為主，十多天後獲得康復。
原文
（然則肺癰未成，乃穢濁之氣上攻而然耳。）
白話
（然而肺癰並未真正形成，是穢濁之氣向上攻衝而造成的罷了。）
原文
立齋治一穩婆之女，勤苦負重，妊娠腹中陰氣重墜，口中甚穢。意其胎必死，令視其舌果青黑。
白話
立齋治療一個穩婆的女兒，勤苦負重，妊娠期間腹中陰氣特別沉重，口中氣味很重。猜測她的胎兒必死無疑，讓人看她的舌頭果然青黑。
原文
與朴硝半兩許服之，隨下穢水而愈（《濟陰綱目》是薛案。）
白話
給她朴硝大約半兩服用，隨即瀉下穢水而康復（《濟陰綱目》記載的是薛案）。
原文
一婦胎死，服朴硝而下穢水，肢體倦怠，氣息淹淹，用四君子為主，佐以四物、薑、桂，調補而愈。
白話
一個婦女胎死腹中，服用朴硝而瀉下穢水，四肢身體倦怠，呼吸微弱，用四君子湯為主，配合四物湯、生薑、肉桂，調理補益而康復。
原文
（雄按：未可即投大補，恐穢濁逗遛，反生他變也。）
白話
（雄按：不可立即投用大補，恐怕穢濁停滯，反而產生其他變化。）
原文
李將軍妻病甚，呼華佗視脈，曰：傷娠而胎不去。將軍言：間實傷娠，胎已去矣。佗曰：按脈胎未去也。將軍以為不然。佗捨去，婦稍小瘥，百餘日復動，更呼佗。
白話
李將軍的妻子病得很重，叫華佗來看脈，華佗說：伤了妊娠而胎兒不去。將軍說：確實伤了妊娠，胎兒已經去了。華佗說：按脈胎兒沒有去。將軍認為不是這樣。華佗就離去了，產婦稍微好了一些，一百多天後又有異動，再叫華佗來。
原文
佗曰：此脈故是有胎，前當生兩兒，一兒先出，血出甚多，後兒不及生，母不自覺，旁人亦不寤，不復迎，遂不得生。
白話
華佗說：這脈象確實是有胎兒，之前應當生了兩個孩子，一個孩子先生出來，出血很多，第二個孩子來不及生出，母親自己沒有察覺，旁人也沒有發覺，不再接生，於是就不能生出來了。
原文
胎死，血脈不復歸，必燥著母脊，故使多脊痛。今與湯並針一處，此死胎必出。湯針既加，痛急如欲生者。
白話
胎兒死了，血脈不再回歸，必然乾燥附著在母親的脊背上，所以使得脊背多處疼痛。現在給你湯藥並在一處針灸，這個死胎必定會出來。湯藥針灸已經用上，疼痛急促像是將要生產的樣子。
原文
佗曰：此死胎久枯，不能自出，宜使人探之。果得一死男，手足完具，黑長可尺許。佗之絕技，凡此類也。（《三國志》。）
白話
華佗說：這個死胎早已乾枯，不能自己出來，應該派人去探取。果然取出一個死去的男嬰，手腳完整，黑色細長大約一尺左右。華佗的絕世醫技，大致都是這類的。（《三國志》。）
原文
陳鬥岩治一婦，孕四月而墮，墮後腫脹發熱，氣喘，脈洪盛，面赤，口鼻舌青黑。
白話
陳鬥岩治療一個婦女，懷孕四個月而流產，流產後腫脹發熱，氣喘，脈象洪盛，面色發紅，口鼻舌頭青黑。
原文
陳曰：脈洪盛者，胎未墮也；面赤者，心火盛而且干也；口鼻舌青黑，肝氣絕而胎死也。
白話
陳鬥岩說：脈象洪盛，是胎兒沒有流產；面色發紅，是心火旺盛而且乾燥；口鼻舌頭青黑，是肝氣衰竭而胎兒已經死亡了。
原文
以蛇蛻煎湯調平胃散，加芒硝、歸尾服之，下死胎而安。
白話
用蛇蛻煎湯調配平胃散，加入芒硝、歸尾服用，瀉下死胎而平安。
原文
甘陵相夫人有妊六月，腹痛不安。華佗視脈曰：胎已死矣。使下之，果下男形即愈。（《三國志》。）
白話
甘陵相的夫人懷孕六個月，腹部疼痛不安。華佗看脈後說：胎兒已經死了。讓她引產，果然產下男形後就好了。（《三國志》。）
原文
陳良甫治僇宅厥媳孺人杜氏，生產不下，坐婆魂童救療皆無效。
白話
陳良甫治療僇宅厥的媳婦孺人杜氏，生產不順利，接生婆招魂童稚救治都沒有效果。
原文
召診之，曰：產前脈不可考，但當察色而知之。遂揭帳明燭以察之，其面色赤，舌色青。如此色者，知胎已死，母卻無憂矣。或問曰：何以知之？答曰：面赤舌青，子死母活明矣。躬自合至寶丹三粒服之，胎即落矣。此以見古人處方神速。（《良方》。）
白話
叫他來診治，說：產前的脈象不可考查，只應當觀察面色而知道。於是揭開帳幔點亮蠟燭來觀察，她的面色發紅，舌頭顏色發青。像這樣的顏色，知道胎兒已經死亡，母親卻不用擔憂了。有人問說：怎麼知道的？回答說：面色發紅舌頭發青，孩子死了母親活著就很明顯了。親自配製至寶丹三粒給她服用，胎兒就落下來了。這可以見到古人處方的神奇迅速。（《良方》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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