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水（2）

滑伯仁治療龍君澤的妻子，在暑熱月份裡，患了月經滯澀不通，發冷發熱、自行出汗、咳嗽有痰、身體消瘦、皮膚發癢、肚臍和腹部刺痛，脈象弦數，每呼吸六至有餘。說：這是二陽的病。

《素問》說：二陽的病發生在心脾，女子得了就會月經不來。二陽就是陽明，陽明屬金，主燥化。現在她之所以月經不來，是因為所遭遇的緣故。

陽明本來是燥金，恰好遭遇暑氣，暑是火，用火來燒金，就會更加乾燥了。血屬於水類，金是化生之源，所以月經應該會滯澀不來。其他醫生正準備製作歸茸桂附丸來溫經，但還沒服用。

滑伯仁說：血遇到寒就會凝止，遇到溫就會運行，遇到熱就會搏結，搏結就會乾燥，再加上燥熱的藥物，血更加乾枯，那麼病勢必然加重。

急忙命令去掉那些藥，改用當歸柴胡飲子，用來清瀉肺金之火，流通濕氣、滋潤乾燥。服用了三五次之後月經就通了，其餘的病全部消除。龍君說：我幾乎被別人耽誤了。

薛立齋診治一位未婚少女，十七歲，頸部淋巴結核長久不癒，月經尚未來潮，發熱咳嗽，飲食不思，想要用通經丸。薛立齋說：這是因為先天稟賦不足，陰血尚未充盛的緣故。只要調養氣血，增益津液，月經自然會來。她迷惑於追求速效，仍然服用通經丸。薛立齋說：這不是正確的治法。

這是猛烈劇毒的藥劑，大大助長陽火，陰血得到它就會妄行，脾胃得到它就會更加虛弱。後來果然月經妄行不止，飲食更加減少，最終導致無法救治。

一位婦人平素有胃火，曾用涼胃散而安穩。後來因為勞累，出現口乾煩渴、內熱，肌肉消瘦，月經不來。

薛立齋認為這是胃火消耗灼傷陰血，用逍遙散加丹皮、炒梔子來清胃熱，用八珍湯加茯苓、遠志來調養脾血，然後月經就自行來潮了。

一位患淋巴結核的婦人睡眠少，月經兩個多月才來一次，誤服了通經丸，導致輾轉無法入睡，午前怕冷，午後發熱。

薛立齋認為是思慮過度損傷了脾血，用歸脾湯做成藥丸，午前用六君子湯送服，午後用逍遙散送服，兩個多月後能夠入睡，半年後月經按時來潮，一年多後瘡瘍也痊癒了。

龔子才治療魏憲副的妻子，患了逆經吐血不止，六脈微澀而有力，這是血虛火旺的緣故。

用四物湯去掉熟地，用生地共二兩，加入酒蒸大黃一錢（錢刻本作兩，懷疑有誤。）一同煎煮，加入童子尿服用，服藥後血止而月經通暢。

徐憲副的妾室，患了經閉，別人都懷疑有孕。七八個月以來，逐漸感覺面色萎黃消瘦，腹中左右有塊狀物像鼓一樣，發熱面紅，不思飲食。診視之後，六脈微澀，這是血枯氣鬱的緣故。

用四物湯加香附、丹皮、白朮之類（白朮為什麼加入？）十幾劑；又加入桃仁、紅花，幾劑。排下許多血塊後就痊癒了。

孫文垣治療吳北海的妻子，每次月經來潮之前，四肢接連出現腫塊，紅紫脹痛，不思飲食，胃脘也經常疼痛（肝火上逆）。月經大多提前到來（肝火下迫）。診脈，兩手脈象都數。綜合症狀來看，是肝脾二經的鬱火。

因為肝主怒，脾主思，多思多怒，隱藏而不發洩，鬱滯在體內，所以臨近經期時接連出現發紅、腫脹於四肢。

（脾主四肢。）用青皮、香附、柴胡、川芎、烏藥、白芍、丹參、元胡索、鬱金、酒炒黃連、梔子治療而痊癒。（青皮、烏藥應當酌情使用。）

潘家的媳婦因為月經不行，醫生用了安胎的藥劑。過了七天，月經突然暴下，內有像手一樣大的血塊筋膜一兩塊，昏暈困頓疲憊，她的脈象右關洪滑，左寸洪數，兩尺都洪大，夜間咬牙胡言亂語（症狀像熱入血室），手心熱，牙關緊閉，手足都冷，心胸脹悶不舒，面色發青。

孫文垣說：這是濁痰流滯在血海，因為誤服了安胎的藥劑，更加加重了滯塞。

因為失血過多，所以神魂不定；痰濁矇蔽心竅，所以神昏亂語。趕快調氣開痰，安神養血，可以存活。

立即用溫膽湯加石菖蒲、酒炒黃芩、天麻、棗仁、丹皮給她服用。

當天夜裡子時丑時，咬牙亂語都減輕了一半，仍然給予之前的藥，每帖加竹茹五錢，臨睡前又給予黑虎丹數粒，各種症狀都痊癒了。有人問為什麼病情常在半夜加重？回答說：這是心包絡和膽經有痰熱的緣故。專門治療這兩條經脈，痰濁消除後，神魂自然就安定了。

程好吾的兒媳婦，腹中輕微疼痛，月經運行不暢，喉嚨痛，四肢麻木發脹，不知道飢餓。

孫文垣診視她，右脈洪大像豌豆一樣，用川芎、香附、麥芽、山楂、烏梅、甘草、桔梗、酒炒黃芩、防風、荊芥、白朮、茯苓，四劑而安穩。

第二個月月經量大，十天不止，用黃耆、阿膠、蒲黃各一錢，白芍二錢，甘草三分，一帖而安。

此後只覺得濁氣下墜，屁從子宮中排出（即陰吹病），用補中益氣湯，加酒炒黃連調養而平息。

胡家的女兒十五歲以後患了吐血，每次吐出一碗多，下午疲倦，夜間潮熱，噁心嘔吐不吃東西，便秘。

當時的醫生說是陰虛火動，用了滋陰的藥劑，反而增加飽悶，背部中心脹痛。診脈，兩寸洪大，兩尺弱。

知道她有瘀血凝滯，導致新血不能歸於經脈，所以充滿而倒流溢出。

先用龍薈丸通利，再用石膏、橘紅、半夏、神麯、黃連、茜根、竹茹、枳殼各一錢，茯苓八分，甘草三分，服用後大便通暢了三次，吐血停止，食慾增進。

之後用二陳湯加滑石、丹參、丹皮、茜根、白芍、香附，二十劑後月經調和而痊癒。

（這個吐血也是月經逆行的病症，應當與龔子才治療魏憲副妾案互相參考。王孟英按：今年春天我治療朱生甫的五媳婦，病症與此大致相同。醫生們都當作虛損治療，廣泛服用滋陰藥，反而咳嗽、大便稀溏，臥床已滿一個月了。我用沙參、丹參、竹茹、石斛、滑石、茜根、海螵蛸、桃仁、絲瓜絡、葦莖、茅根、蛤殼治療而痊癒了。）

喻嘉言治療楊季登的大女兒，十五歲，經閉一年多，發熱、食少、肌肉消瘦、多汗，形成了虛勞。

醫生看到汗多，誤認為是虛證，用人參、白朮治療，她的血更加凝固。

喻嘉言診治時，看到汗出像蒸籠的氣水一樣，對她說：這個病症可以治療的地方全在於有汗。

因為經血內閉，只有從皮毛透出的一條出路，因為汗也是血。假如沒有汗而血不流通，那麼皮毛乾枯就會死亡了。

應該用極苦的藥物，來引導血液向內，使其向下通達衝脈，那麼熱退、經行，而汗自然停止，不是補藥能見效的。用龍薈丸每天服用三次，一個多月後月經停止，汗熱稍微減輕。

之前的藥丸改為每天服用一次，又一個月，月經大量來潮，淋漓五天，病症完全痊癒了。

王肯堂治療一位婦人，寡居憂鬱成疾，月經不行，身體熱得像火烤。忽然吐血像泉水湧出，有人用止血藥無效。讓她用茆花根搗汁，濃磨沉香，服用到大約五錢。

每天用濃醋裝在瓶子裡，放在火上烤熱，用氣熏兩個鼻孔，血才降下，吐血不再發作，月經於是通行。

（這也是逆經症。王孟英按：沉香怎麼可以服用到五錢？不如用童子尿、桃仁、醋製大黃來攻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