癇

黃錦芳說：古人討論虛癇這種病症，白天發作歸咎於陽蹺脈虛損，用十補湯加入益智仁；夜晚發作歸咎於陰蹺脈虛損，用六味丸加入鹿角膠，或者用紫河車、當歸、人參。因為陽蹺脈與陽維脈共同維護背部的陽氣。

這條脈起始於足跟中，向上會合三陽經，從足太陽膀胱經的足外踝下方五寸凹陷中的申脈穴，從肩膀進入頸部，連結到目內眥，而與太陽經相合，主管肌肉以上的體表，貫通六腑，並使身體左右關節活動敏捷而不停滯。

稱為陽蹺，是因為它的起始、循行、進入、終止都在陽經的範圍內。

這種病會出現跌倒撲地、身體軟弱、發出聲音而癇發作，或者脈象緩慢而手足伸展稱為瘲。

衛氣不能運行於陰分就會導致失眠，脈象則兩寸浮細而緊，治療應當補益身體左右的陽氣。

陰蹺脈與陰維脈共同維護腹部的內裡，這條脈也起始於足跟中，從足少陰腎經的別脈然骨穴，向上行經內踝，從大腿進入胸腹，向上到達咽喉精明穴，與太陽經相合。

陽蹺與陰蹺，共同榮養眼睛，主管肌肉以下的腳踝，貫通五臟，並使身體左右關節活動敏捷而不停滯。

稱為陰蹺，是因為它的起始、運行、循行、進入、到達都屬於陰經的範圍。

這種病會出現語言顛倒、舉止錯亂，以及筋脈拘急而收縮稱為瘛，脈象則兩尺沉細而緊，治療應當補益身體左右的陰氣。

我治療馮旭先的癇病，白天夜晚都發作，完全沒有外感症狀，左右寸口尺部脈象都彈指有力，應當按陰蹺陽蹺兩脈都虛損來治療。

用黃耆二錢、人參一錢、當歸二錢、地黃二錢、紫河車四錢、益智仁一錢、白朮一錢、山藥一錢，服用後就痊癒了。

如果是陽蹺脈兼有陽維脈虛損，就在補中益氣湯中加入桂枝、益智。

如果是陰蹺脈兼有陰維脈虛損，就在六味丸中加入鹿膠、鹿茸、人參、故紙、當歸、河車、紫石英。

此外，如果不是陰蹺陽蹺兩脈虛損的病症，而是夾雜火、痰、氣、寒等邪氣，就應當根據症狀和脈象靈活施治，不可固守這兩個方劑而耽誤病人。

補心寧志丸，治療癇症。天竺黃，另外研磨成粉狀，五錢；泥香，另外研磨成粉狀，三錢；天冬去心，用酒洗過後蒸，二兩；白芍用酒炒過，三兩；白茯神去心，四兩；遠志肉，用甘草汁浸泡後蒸，二兩；麥冬二兩；炙甘草六錢；旋覆花一兩五錢；真蘇子，研磨，一兩；香附用醋浸泡，曬乾，再用童便拌勻，在瓦上炒，三兩；半夏用薑汁拌，加入少許明礬末一同浸泡，二兩；皂角策去黑皮，用酥炒過去掉種子，取粉末二兩混合均勻，用懷山藥粉調糊製成丸藥如豌豆大小，用硃砂一兩作為外衣。每次服用三錢，用竹瀝點湯送下。（出自《廣筆記》。）

竇材治療一個人，患癇病三年多，灸中脘穴五十壯就痊癒了。又有一個婦女患癇病已經十年，灸中脘穴五十壯也痊癒了。凡是人有這種疾病，只有灸法見效最快，藥物比不上。

張子和說：一個婦女患風癇，從六七歲時因驚風而得到此病。之後每三兩年發作一兩次，到五七年時發作五七次。

到了三十歲到四十歲時，則每天發作，甚至一天發作十多次，於是變得昏昧癡呆、健忘，只求一死罷了。

正值年歲大饑荒，採摘各種野草來吃，在水邊看到一種草像蔥一樣壯實，採回家煮熟吃了。

到了五更時分，忽然覺得心中不安，吐出像膠一樣的痰，連續幾天不止，大約有一二斗，汗出如洗，非常昏沉睏倦。三天之後就變得輕快健壯，病好了食慾增加，全身脈象都和暢了。

拿所吃的蔥去查訪，原來是憨蔥苗，也就是本草中的藜蘆。

龔子才治療王大參的兒子，年齡十八歲，患癇病，每次發作就仆倒在地、口吐涎沫、不省人事，過一會兒甦醒，有時一個月發作一次，有時兩個月發作四五次，已經七年，到處醫治無效。

診斷他，六脈滑數，人迎脈緊盛，這是氣血虛弱而兼有寒痰壅塞併發的緣故。

用追風祛痰丸加入人參、當歸、黃連各一兩，與安神丸兩種藥同時服用，不到半年就痊癒了。後來有幾個人，都用這種方法治療而痊癒。

馮楚瞻治療金家的兒子，年齡十四歲，患癇病。眾多醫生用針灸無效，接著用消痰鎮墜的藥物，他的發作反而更加頻繁。

診脈發現洪弦有力，而兩尺脈都虛弱，這是陰虛到極點，孤陽不能收斂，火性上炎，僵仆等症狀於是發作，這是理所當然的。消痰鎮墜的藥物，不是更加耗傷陰分嗎？

於是讓他空腹用淡鹽湯，吞服加味八味丸四五錢，以使真陽潛藏收納。然而陽氣沒有陰氣來收斂，怎能長久潛藏？火沒有水來制約，難免浮越。

隨後用重濁大劑量的壯水藥物，接著用來幫助它封藏蟄伏的趨勢，這樣水火就各得其所了。

下午則服用調補氣血、養心清肺和肝的膏滋藥一丸。這樣調理兩個月，精神倍增，癇病沒有刻意治療就痊癒了。

加味八味丸方：大熟地一斤，用八兩清水煎汁去渣，將另外八兩放入汁內煮爛搗爛；加入淮山藥四兩，炒黃；牡丹皮四兩，焙乾；白茯苓三兩，用人乳拌透，曬乾焙乾；山萸肉四兩，用酒拌後蒸，曬乾焙乾；澤瀉二兩，用淡鹽水拌，曬乾後炒；五味子二兩，用銅刀逐個切開，用蜜酒拌後蒸，曬乾焙燥；牛膝三兩，用淡鹽酒拌炒；肉桂去粗皮，一兩五錢；製附子一兩五錢。

用熟地膏加入煉蜜製成丸藥曬乾，每天早上空腹用淡鹽湯送服四錢，隨後服用煎劑，使陽氣潛藏而陰氣得以固秘。

煎方：大熟地一兩，丹參一錢五分，麥冬三錢，生白芍二錢，茯苓一錢五分，遠志用甘草水煮透一錢二分，牛膝三錢，五味子六分，燈心十根，蓮子十粒，煎至八分溫服，在八味丸之後服用。

凡是滋陰的藥物，最忌諱熱服，熱服則藥力趨向陽分，不能滋養陰分；冷服則藥力直接進入腸中，又不能滲透運行到經脈。

膏滋丸方：酸棗仁炒熟，搗碎，四兩；歸身用酒炒，四兩；熟地八兩；釵石斛二兩；白芍用蜜水炒，三兩；麥冬用黃米拌炒，去掉米，三兩；牛膝三兩；遠志肉，用甘草濃汁煮透，二兩。

先用建蓮一斤，煎取濃汁三十多碗去渣，加入前面所列的藥物煎取頭汁，去渣後熬成膏。

用人參三兩、白茯苓四兩，各自研磨成極細粉末，加入前面的膏內收成大丸，每枚重四錢，下午飯後用白開水化服一丸。

楊乘六治療一位姓翁的癇症患者，每天到了子時，必定僵仆倒地，手足僵硬，兩眼直視，不能出聲，樣子像死了一樣，一定要到午後才甦醒，甦醒後言語行動如常，飲食也正常，沒有其他疾病。這樣持續了三年，幾乎沒有間斷，到處醫治都不見好轉。

楊乘六看他的氣色晦暗滯澀，口眼呆滯，面容像失去神采，上下眼瞼有黑色暈圈，舌頭紅得像沒有表皮。脈象則右關虛大而滑，右寸好像有散亂的跡象。說：這不是癇症，而是痰厥，必定是因為驚嚇而得的。

因為心是君主，受到驚嚇則心胞之氣散亂，君火受傷，導致脾土不能生發，中焦虧損不能攝水，因而產生痰，痰是隨著氣升降的。天地之氣在子時上升，在午時下降，人體也是這樣。

在子時一陽初生，氣上升，痰也隨之上升，遇到虛弱之處就侵入，迷亂於心包絡之中，所以不省人事，僵仆如死。

到了午時一陰初生，氣下降，痰也隨之下降，心包絡恢復清虛，於是心神安泰，身體各部位聽從指令了。詢問他，幾年前果然受驚差點死掉。

現在因為驚嚇導致損傷，因為損傷導致痰生成，然而鎮驚消痰的方法都沒有益處。

只有補益他的火，養護他的心包絡，使他的氣不散亂，那麼痰就不能侵擾而為害。

而且君火逐漸旺盛，就能生土以攝水，他的痰不刻意消除而自然消除了。

用養榮湯去掉遠志、棗仁、五味子、白芍，一劑藥當晚就不再發作。五天連續服用十劑，都安然入睡。到了晚上留下藥方就告別了。

（因為他生病時間長而虛弱，所以治療方法如此，否則會更加固結痰邪。）

薛立齋診治鴻臚王姓官員的妻子，平素患有癇症，遇到勞累或生氣就會發作，過很久才自行甦醒。

有一天，因為飲食勞役不當，發作後半天才甦醒，不能說話。

有人認為是風邪中於臟腑，用了祛風化痰順氣的藥劑以及牛黃清心丸，病情更加嚴重。

六脈浮大，兩寸脈虛弱而達不到本部，不能進食，說：這是脾胃之氣受傷了。如果是風邪中於臟腑，禍患就在反掌之間。他不相信，仍然使用祛風藥物，後來果然死亡。

劉宏壁治療一個女子，年齡剛到十五歲，忽然染上怪病，醫生們都不能辨識。

邀請診視，牙關緊閉，手足抽搐，眼睛向上瞪，白天夜晚各發作兩次。

（不是癇病是什麼？）甦醒後腹內攪痛，想吐又吐不出，冷汗淋漓。

（都是肝木作祟。）觀察他的病邪不在表裡，而在上下，上部有熱，下部有寒，胸胃相互不同，寒熱交戰。用黃連湯治療，病情逐漸減輕。再服幾劑，就稱頌重獲新生。

因為黃連用來治熱，乾薑用來治寒，桂枝、半夏祛風化痰，人參、大棗、甘草輔助心臟、調和中焦，使正氣建立，邪氣分散，真是得心應手了。

琇按：癇症多由肝病引起，兼夾痰火。方中乾薑、半夏用來豁痰，黃連、桂枝用來平肝，甘草緩肝而調和脾臟，人參、大棗補脾而壯肺，肺氣旺盛則肝木自然平復。劉氏用此方獲得痊癒是恰當的。

然而把它看作怪痰，並說是上熱下寒，這大概是只知道其現象而不知道其根本原因罷了。

（闡發精闢透徹，醫案中像這樣方劑與論述不相關照的情況很多，都是辨證不準確而恰好遇到對症的方劑，因而獲得痊癒。所以用方的人，也不知道之所以獲得療效的原因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