顛狂（1）

孫兆醫治相國寺的僧人充患了癲癇疾病，經過半年，廣泛服用了名醫的藥物都沒有效果。僧人的俗家兄長潘氏家境富裕，請孫兆來治療。孫兆說：今晚讓他睡著，明天後天就會好了。潘氏說：請告訴我該用什麼藥，報答恩情不敢忘記。孫兆說：有鹹的東西，只管讓師父吃，等他口渴了再來告訴我。

到了夜晚，僧人果然口渴，孫兆來了，於是要求溫酒一角（一種容量單位），調配一服藥給他。

過了一會兒，僧人再次要酒，孫兆給他半角酒，那位僧人於是睡了兩晝夜才醒來，神智清醒如同往常。

潘氏感謝孫兆，詢問治療方法，孫兆說：其他醫生能夠安神，但不能使神志昏迷得以入睡。

這是《靈苑方》中的硃砂棗仁乳香散，旁人不能使用罷了。

辰砂一兩，選用光明有牆壁狀紋理的；棗仁半兩，稍微炒過；乳香半兩，選用光澤瑩潤的。

根據病人平常飲酒的量，先讓他盡情飲酒至沉醉，但不要讓他吐，然後帶到安靜的房間中，將上述藥物全部作為一服，用溫酒調和，作成一杯調好，讓他一次服下。

如果平時飲酒量少的人，就按照他的酒量取酒，服藥完畢，便安排床枕讓他躺下。病情輕的半天到一天，病情重的兩三天。

讓家人暗中觀察他，如果鼻息均勻平穩，但不要叫醒他，等他自然醒來，精神就會安定。萬一驚醒，就無法再治療了。

正肅吳公年輕時有心病，服用這劑藥，五天後才醒來，於是痊癒。（出自《醫藥綱目》。）

浙江有一位婦人癲狂不止，醫生用瓜蒂半兩研磨成粉末，每次一錢重，用井花水調滿一杯給她喝下，隨即大吐，吐後熟睡，不要驚動她，從此沒有問題。（同上。）

竇材治療一個人患了風狂，已經五年，時發時止，各種方法都沒有效果。

竇材給他灌服睡聖散三錢，先灸巨闕穴三十壯，醒來時再服一次。又灸心腧穴五十壯，服用鎮心丹一料。但因為病程已久，必須大發作一次才能痊癒。後來果然大發作，一天就完全好了。

又有一位婦人產後得了此症，也像前面那樣灸治，服用姜附湯而痊癒。

張子和治療一位老翁，年齡六十歲，遇到徭役煩擾而突然發狂，口鼻感覺像有蟲在爬行，兩手抓搔，多年不止，兩手的脈象都洪大如粗繩。

足陽明經起於鼻，交會於額部中間，旁行接納太陽經，向下沿鼻柱，交會於人中，環繞嘴唇，向下交會於承漿，所以他的病症是這樣。

徭役煩擾，就屬於火化，火邪侵犯陽明經，所以發狂。

經典上說陽明的病症，會登高唱歌，脫掉衣服亂跑，罵人不避親疏。

何況肝主謀劃，膽主決斷，徭役緊迫，則財力不足以支持，肝屢次謀劃而膽不能決斷，委屈無處伸張，憤怒無處發洩，心火盤踞盛大，於是侵犯陽明。

然而胃本來屬土，而肝屬木，膽屬相火，火隨木氣進入胃，所以突然發狂。於是讓他待在溫暖的房間中，用催吐法使他出汗，這樣做了三次。

《內經》說木氣鬱結就疏達它，火氣鬱結就發散它，正是說這個道理。

又用調胃承氣湯半斤，加水五升，煎到半沸，分作三服，大量瀉下二十次，血水與瘀血相互混雜瀉下數升，才康復。

用通聖散調理治療，之後大量瀉下，這是土鬱奪之的治法。

一個男子從馬上摔下後發狂，起身時兩眼瞪直，胡言亂語不認識親疏，脫掉衣服亂跑，罵人的話雜亂說出，力氣加倍，三個人不能抓住綁住他。

燒符作法、設醮祈禱、問鬼跳巫，全然不理會，丹砂、牛黃、犀角、珍珠、龍腦、麝香等藥材，錢財花光，家中空無一物。

張子和將車輪埋在地中，大約兩丈高，上面安裝一個中等大小的車輪，在車輪的輞上鑿一個洞，形狀像足盆一樣，把病人綁在上面，讓他俯臥，用軟墊襯著，讓一個人在下面，坐在一個凳子上，用棍棒攪動輪子，轉動千百圈，病人吐出青黃色的痰沫大約一二斗，繞著車輪好幾圈。病人說：我受不了了，可以解開讓我下來。

聽從他的話解開他，他要涼水，給他冰水喝了數升，狂症就停止了。（奇思妙想，前所未有。張公真是妙人。）

範純佑的女兒喪夫後發狂，被關在房間裡，夜裡弄斷窗戶欄杆，爬上樹上幾乎把桃花吃光。到天亮家人把她接下來，從此就痊癒了。按：這也是驚恐傷肝，痰挾帶敗血，於是導致發狂。

偶然得到桃花利痰飲、散滯血的功效，與張仲景治療積熱發狂用承氣湯，蓄血發狂用桃仁承氣湯的用意相同。（出自蘇鶚《杜陽編》及《本草綱目》。）

一個婦人癲狂十年，有高人傳授用真鬱金七兩、明礬三兩研磨成粉末，用稀糊做成梧桐子大小的藥丸，每次服用五十丸，白開水送下。初次服用感覺心胸間有東西脫落，神氣清爽。再次服用後甦醒。這是因為驚憂，痰血結聚在心竅所致。鬱金入心去除惡血，明礬化解頑痰的緣故。（《本草綱目》。）

龔子材治療一個人癲狂亂打人，跑叫上屋，用瓜蒂散吐出臭痰數升，又用承氣湯瀉下而痊癒。

一個人患氣心風，就是痰迷心竅發狂，用真花蕊石煅燒成黃色，用酒淬一次，研磨成細末，每次服用一錢，用黃酒送下。

一個婦人發狂，脫掉衣服亂跑，翻越屋頂圍牆，不認識親疏，胡言亂語，眾人捉不住她，各位醫生束手無策。

龔氏讓家人用涼水亂潑，不計其數，一會兒她倒仆在地。為她診脈，六部脈象都弦數有力，這是熱極生風。

用防風通聖散加生地黃、黃連、桃仁、紅花、丹皮，三劑後病情安定。後來又服用祛風至寶丹而完全痊癒。

凌漢章治療金華一位富家婦女，年輕守寡得了狂病，甚至裸體站在野地。

凌漢章看了說：這是喪心，我針刺她的心，心正就會知道羞恥，把她遮蓋在帳中，用好話安慰她，解除她的醜態，就不會再發作。於是讓兩個人緊緊抓住她，用涼水噴灑而後針刺，果然痊癒。

（出自《明史》。王雄按：固然是正確的言論，恐怕難以效法。）

孫文垣治療吳某，因為積學勞心，有星相家預測他能中解元，恰好瘧疾發作，不能完成考試，於是抑鬱而成癲狂，有時悲傷有時唱歌，有時鼓掌有時跺腳，嚴重時罵人不避親疏。

診察他，面色白中帶青，兩寸脈短澀，左關脈弦，右關脈滑，兩尺脈平。

這是心肺的神氣不足，志願高遠而不能實現，鬱結不舒暢，津液變成痰而不生血，又因為攻痰克伐太過，心神得不到滋養，所以昏亂沒有主管。經書說：主不明，則十二經危。

據此則應該補養，收斂精神，同時清化痰濁，可以萬全。

用棗仁、人參、茯苓、甘草、丹參、當歸來補心安神，黃連、竹茹來清肝膽之火，元參輔助，另外用龍齒、珍珠、羚羊角、牛黃、膽星、天麻、青黛、辰砂、全蠍、冰片、黃連、甘草製成膏狀藥丸，用金箔包裹，調理而痊癒。

張路玉治療黃文學，表現為譫妄顛仆，幾個月來，有時六七天發作一次，有時一天發作兩三次，發作時大量吐涎水血沫，有時一天或半天才甦醒，（症狀類似癇症。）白天黑夜經常看見已故的婢女和僕婦兩個鬼魂纏繞，有時昏憒不省人事，有時胡言亂語看見幻象，精氣不時下脫，不能收攝。

服用二冬（天冬、麥冬）、二地（生地、熟地）、黃連、金櫻子、石蓮子之類的藥物，反而腹瀉不能進食。

診察他，寸脈盛大尺脈微弱，前大後小，按之忽然沒有，舉之忽然有，知道是神氣浮散的徵候。

於是給予六君子湯加龍齒、菖蒲、遠志，用養正丹送服，間斷連續地進藥。

前後共六七劑，從此以後譫妄顛仆完全不再發作，鬼祟也不再出現。

只有夢遺是平日的痼疾，又給予平補鎮心丹，兩個月後痊癒。（此案與前面孫文垣的案例症治大致相同。）

一個婦人狂言叫罵，唱歌哭笑不正常，好像鬼怪附身，一邊的眼睛和口角吊起。有時當作狂病治療，有時當作心風治療，都沒有效果。原來是舊有頭風病，風痰所致。用芎辛散加防風，服用後立即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