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悸（2）

馬元儀治療一個人，患有心悸的症狀，肢體疲倦無力，有人用陰虛的方法治療沒有效果。診察他的脈象浮虛無力，大概是因為焦慮勞累、思慮過度傷了心。

《內經》說：心痹的人，脈絡不通暢，煩躁就會感到心下鼓動。又《原病式》說：水液衰少、火氣旺盛，心胸就會躁動不安。

（根據這些說法，那就是陰虛了，而且後面對於這兩句又沒有闡發，又何必勉強列入？）他所說的脈絡不通，正是因為焦慮勞累太過，心臟的脈絡鬱滯而不通暢。鬱滯就會損傷血液而擾動心火，所以心悸動盪不安。

心臟的下方是脾臟的位置，脾臟受到心病的影響，鬱滯而產生痰涎，精液不能生成，清陽之氣不能布散，所以四肢沒有氣力活動而疲倦懈怠。

治療方法應該大補心脾，於是給予歸脾湯二十劑，並用這個方子製成藥丸，服用後完全痊癒。

章氏的媳婦因為失去母親而嫁人，勞心憂鬱，形體和精神都加倍受傷，於是心悸恍惚，身體好像在船車雲霧之中，有人給予降氣理痰的方劑沒有效果。

診察她的脈象，兩手脈搏虛弱微小，尺脈加倍虛弱，說：憂愁勞累過度就會損傷脾臟，脾虛必定會盜取母氣來自救，所以心臟虛弱而心悸。

心臟藏神，是十二臟腑的主宰，虛弱就無法聽從命令而恍惚不安。

應該大力培補脾土之氣，這樣脾臟自然恢復，不需要依賴心臟供給，而心臟也安定了，神氣也能固守了。

給予人參附子理中湯，一劑就安定下來，四劑後神氣大大恢復，脈象平和而痊癒。

仲家的女兒因為驚恐就發熱，神識昏迷，言語錯亂荒謬。診脈，右部脈象結滯澀滯，左部脈象浮弦。這雖然是因為驚恐而引發，實際上事先已經因為憂鬱所傷。

大凡憂鬱就會使肺金必定虧虛，肝脈因此缺少制約而妄動，腎水因此失去滋養而不足，再加上驚恐就會使腎臟更加受傷而肝臟更加擾動。她發熱的原因，是風木內盛；神昏的原因，是火熱上騰。

應該舒通肺氣來制約肝木、滋生腎水，使用栝蔞仁、紫菀、枳殼、桔梗、杏仁、蘇子、秦艽、膽星，三劑後，右脈通暢，神氣清爽。加入生首烏、黃連，兩劑後發熱退去。

再用生地三錢，首烏五錢，遠志一錢，牛膝、知母、膽星各一錢，貝母、橘紅、茯神各一錢，甘草五分，就痊癒了。

因為肺金之氣得到治理，那麼肝木受到制約而腎水得到滋養，一舉而三種好處都具備了。

如果拘泥於驚恐所致，而使用金石、龍腦、麝香之類的藥品，這不是幾乎等於引強盜進屋嗎？

高逢辰的表姪，曾經遊覽惠山，傍晚回來遇到一個巨人醉臥在寺廟門口，驚恐心悸不止，從此小便，每天五六十次。李氏說：心和小腸，是受盛之腑。

因為驚嚇而心火渙散，心虛腎冷才這樣，這大概是損傷心、腸的證據吧。（《醫說續編》。）

按：經書說驚則心無所依附，恐則傷腎，這是水火不相交濟，兩臟都生病。臟腑既然生病，腑想要單獨發揮作用，怎麼可能呢？這是受盛之職廢弛，運化無權，所以滲泄不能控制。（原注。）

長山徐老婦人患上驚痰，初發時手足顫抖，脫去衣服裸身奔跑，有時唱歌有時哭泣，有時被拉扯像木偶跳舞。庸醫見了吐舌頭逃跑，認為是鬼怪迷惑。唯獨周漢卿用針刺她的十指指尖出血，不久就安定了。（《續文萃》。）

繆仲淳治療顧太學的內人，在船中被火驚嚇，身體發熱瘦弱，幾乎變成勞瘵症。醫生誤用參、耆，病情非常危急。

用清肌安神的方劑給她服用，告誡不要追求快速見效，總共十幾劑就安定了。

麥冬、青蒿子、銀柴胡、桑白皮、蜜炙枇杷葉各二錢，炙鱉甲、薏苡仁各三錢，五味子、白芍、生地各一錢。

施沛然治療呂孝廉的僕人，患驚悸三個月，聽到聲響就更嚴重，遇到夜晚就恐懼，恐懼厲害時就爬上屋頂翻越牆垣，剛吃過飯就感到飢餓，每天吃飯無數。有人認為是心偏失神，用補心湯反而更嚴重。

診脈，右關脈洪大數急無倫次，兩尺脈浮大，按之極軟濡。病是因為飲酒並且房事而得，腎水枯竭，客熱侵犯胃腑。經書說：腎主恐懼。又說：胃熱也會使人恐懼。又說：消化穀物會使人飢餓。

又說：足陽明經病，聽到木頭的聲音就會驚惕，嚴重的就會翻越牆壁爬上屋頂。這個病在胃與腎、脾。

心屬火，是脾的母臟，補心就會使胃更加實熱，火旺就會使水更加枯竭，所以用藥後病情反而加重。但病的根本在腎，而標象在胃。

先治療其標，用瀉黃散，後治療其本，用腎氣丸。同一個病而寒藥熱藥並用，補法和瀉法同時施行。

等到服用瀉黃散三天，應當不再飢餓了；服用腎氣丸十天，應當不再恐懼了。後來果然如此。

一位儒生勤苦學習長久困於考場，患上痰吐衄血盈滿盆器，瘦弱骨立，夜晚睡覺一閉上眼睛，就夢見鬥敗爭勝負的恐怖景象，無法形容。這樣持續十年，每當勞累就發作，用正心安神的藥物無效。

有一天讀到《臟氣法時論》，才知道人的魂藏在肝臟，肝又藏血。

寫文章已經辛苦，又加上鼻衄出血損傷，那麼魂失去滋養，所以一閉眼就如此。

知道非用峻補不能奏效，於是用酒溶化鹿角膠，空腹飲用，五天後睡眠安穩，半個月後肌肉生長，一個月後神氣恢復，才能出門。（來氏撰寫。）

張景岳治療一位強壯的少年，遭酷吏恐嚇，病狀像脹又不是脹，像發熱又不是發熱，不吃東西而睏倦。眾人認為是痰火，應該清利中焦。

診察後說：這是恐懼內傷，少陽之氣耗竭而病波及心腎大虧的證候。於是加入溫補藥物，兼治心脾，一個月就痊癒。痊癒後雖然氣力強健如初，但陽事痿弱不舉。

告訴他說：根本如此，腎傷已到極點，不是年輕人所應有的徵兆，趕快應該培養心腎，希望避免其他禍患。

他反而懷疑是恐嚇，完全不相信，不到半年，竟然舊病復發而死去。可惜啊！

一位婦人產後驚悸，聽到聲音就感覺要死，如果不用力抱住，就會虛煩欲死，這樣持續幾個月。仲淳說：這是心、脾、肝三經都虛弱。

用人參、棗仁、茯神、遠志、芍藥、石斛、甘草、麥冬、五味子、丹砂製成藥丸，用龍眼湯送服，滿月就痊癒了。

盧不遠治療沈君魚，整天害怕死亡，龜卜筮數無不叩問，名醫的門無不拜訪。

一天前來就診，盧為他開方用藥，開導勸諭了千言萬語，稍微覺得放鬆。

第二天清晨，又來就診，說占卜顯示應當十日內死，盧留他在書齋中住宿，大大壯大他的膽量，指點他去菁山叩問谷禪師傳授參究佛法，參究一百天，念頭才安定而完全平安了。

戊午年經過東瀛吳對亭大參的山房，談到先前恐懼的情況，原來君魚善於憂慮，憂慮出自肝臟，不是思慮所能比擬的。

思慮則志氣凝聚安定，而憂慮則運轉輾轉，時間久了傷肝，肝血不足，就容易恐懼了。情志是什麼東西？

不是世間的草木能夠改變它的性質，只有參禪這一著，內心忘卻思慮，外邊止息境界因緣，研究性命的根源，不被生死所惑亂，這就是君魚對症的大藥。君魚的病已經好了，能明白這個藥物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