腫脹（6）

三原縣有個姓荀的婦人，患了蠱脹病，許多醫生都束手無策，她已經斷氣了。過了二更天，忽然甦醒過來，家人又驚又喜。

問她，她說：剛才已經出門，好像要遠行的樣子，在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說，我已經請孫思邈真人來醫治你，快回去吧。

於是進門，看見真人已經先到了，年紀大約三十多歲，用連環針刺在心竅上，過了很久就醒了，不知道自己已經死過。

查看身上果然有上下兩個針孔，七天後才癒合，又過了十一年才去世。這是三原醫士王文之說的。（出自《池北偶談》。）

王損庵治療嘉定沈家的兒子，十八歲，患了胸腹、全身、面部都脹滿的病，醫治了半個月沒有效果。

診他的脈，六部脈都摸不到，於是用了紫蘇、桔梗之類的藥物（紫蘇別名水督郵，可知它治療水腫有特殊功效），煎服一盞藥，胸部微微出汗。

再服一次藥，全身都出汗了，六部和緩平穩的脈象都出現了，一兩天後所有症狀都平復了。（又見《醫說續編》說出自《趙氏或問》。）

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，胸腹脹大，煩躁、口渴、面色發紅，不能躺臥，而且腳冷。

王（損庵）認為這個人平時飲酒，一定是酒後行房，耗損了精力，精氣向下溢出，邪氣於是向上逆行，逆行則陰氣停留在上部，所以形成腹脹。

他上焦的陽氣，因為從下逆上的邪氣所逼迫，壅塞在上部，所以發為煩躁，這是因為邪氣從下往上，在上部過盛所造成的。

於是用吳茱萸、附子、人參之類的藥，來退去陰氣上逆，並且冰冷地飲用，以收斂上焦的浮熱。

藥液嚥下後，覺得胸中頓時清爽，不一會兒腹中氣機轉動，像牛吼一樣，排氣五到七次，第二天他的病症就好了。（《治法匯》。同上。）

張隱菴在苕溪治療一個水腫病人，腹部脹大、皮膚浮腫，長期服用八正散、五子、五皮之類的藥物，小便仍然淋瀝不暢、痛苦難忍。

他說：這雖然是虛證，但水液不運行，腫脹就不會消退，正氣怎能恢復正常呢？

當時是夏天，本想用麻黃，又怕陽氣外脫而導致汗出不止，只用蘇葉、防風、杏仁三味藥各等分，讓病人煎湯溫服，蓋被子取微汗，水濕就通利了。

第二天到病人的房間，好像倒翻了幾盆水，床帳被褥全都濕透了。

病人告訴說：服藥後，不等出汗，小便就像水流一樣下來，來不及去廁所，就在床上坐著小便。

天亮時，沒想到小便又來了，來不及下床，所以沾濕成這樣，現在腹部脹痛都消除了。張隱菴說：還沒有好，這是急則治其標罷了。

病是由於火、土（心、脾）受損衰敗導致水濕泛濫，這是長期的虛證，必須等到脾氣元氣恢復正常，才能保證萬全。

給他開六君子湯去甘草，加蒼朮、厚朴、生薑、附子，讓他每天溫服，後來就用這個方子做成藥丸。半年後前來道謝，已經完全痊癒了。

張隱菴說：像這樣的病症，水濕雖然排出了，但正氣沒有恢復，後來仍然因腫脹而死亡的人很多。

至於那些不懂得發汗利水的方法，只一味用滲濕利水藥，時間久了正氣日益消耗，邪氣日益嚴重，因此而死的也很多，怎能不謹慎呢？

陸養愚治療吳體原的妻子，患了腹脹病，每到雞叫的時候發作，到中午就緩解。有人用調氣的方法治療沒有效果。

後來在半夜就發作，到兩天後漸漸在傍晚就發作了，夜裡不能躺臥，飲食也減少，身體日漸消瘦。

診她的脈，沉微而遲，說：若依症狀來看，白天寬緩夜間緊急，是血不足，應當養血；依脈象來看，沉弱而遲，是氣不足，應當補氣。

於是用了補中益氣湯加倍當歸，加豆蔻、木香，幾劑藥就好了。

陸肖愚治療陸南洋的小妾患了痞證。有人認為是食積痰飲，服用消導藥、二陳湯之類，痞滿更加嚴重。有人認為是氣虛中滿，給予補中益氣湯也沒有效果。

用過寒藥、熱藥、消導藥、補藥大約一年，飲食大大減少，肌肉逐漸消瘦，大便有時泄瀉有時乾結。

診她的脈，浮取弦大，沉取澀小，說：像這樣的情況，非一百劑藥不能完全痊癒。

用調氣養榮湯加人參、白朮各一錢五分，木香、豆蔻各三分，兩劑後反而更加嚴重。於是減去人參、白朮，增加木香、豆蔻，仍然沒有效應。

於是增加木香、豆蔻到一錢，減少人參、白朮到七分，脹滿稍微好轉。

後來增加木香、豆蔻到一錢半，飲食逐漸增加，脹滿才緩解了大半。

從此以後逐漸增加人參、白朮到二三錢，減少木香、豆蔻到一二分，大約六十劑藥後完全痊癒。

朱丹溪治療一個人患了腳背腫脹，逐漸蔓延到膝蓋、腳部，不能踩地，頭面全身都腫脹。用苦瓠的瓤和籽，捏成豆子大小，用麵包裹煮一開，空腹服用七枚，到中午應該會流出水液一斗，三天內水液自行流出不止，大大消瘦之後就痊癒了。必須注意飲食禁忌。

（苦瓠必須選擇沒有斑點、紋理細密緊實潔淨的，否則有毒。這與徐文江的妻子用葫蘆治療的方法大致相同。）

萬密齋治療萬邦瑞的女兒，十四歲，患了腫病。從寅時到午時上半身腫，從午時到戌時下半身腫，亥、子、丑三個時辰腫完全消退，只有陰部腫脹、小便無法排出，許多醫生都不認識這個病。萬密齋說：這是肝腎的病。腎是水臟，亥、子、丑是水氣旺盛的時候。肝屬木，是腎的兒子。木生於亥，子、丑兩個時辰是肝膽之氣運行的時候。

肝經的經脈環繞陰器，在它的氣運行的時候，所以陰部腫脹而小便無法排出。

水在人體內隨著氣機上下，午時以前，氣運行於上部，所以上半身腫；午時以後，氣運行於下部，所以下半身腫，這就是病的根源。五苓散是瀉水的方劑。經上說：各種濕邪腫滿，都歸屬於脾土。平胃散是燥濕的方劑。以這兩個方子為主，名為胃苓湯。

加入生薑皮的辛熱，幫助桂枝、陳皮來散肝經的邪氣；茯苓皮的甘淡，幫助豬苓、澤瀉來滲利腎經的邪氣；防己通行十二經，來消散流注於上下各處的腫邪。十幾劑藥就好了。

張子和說：涿郡的周敬之，從京城回來的路上，在鹿邑途中，口渴喝了過多的水，漸漸形成腫滿。有人用三花神祐丸，又怕藥力太峻猛；有人用五苓散分利水道，又嫌藥力太緩慢。

拖延了幾個月，始終沒有一點效果，大概是粗淺醫生的技術就到這個地步罷了。

後來手、腳和腎（陰囊）都腫了，大小便都閉塞不通，拜託常仲明向張子和求治。張子和讓常仲明去拿藥，等藥送到時，病人已經死了。

張子和說：患水腫病的人，病勢如同大河泛濫，想要用杯杓把水舀出來是很難的，必須用大禹治水那樣疏通的方法才能治好。

（結合陳三農的案例來看，那麼「潔淨府」這個方法，應當使用而且要趕快使用。）

薛立齋治療一個婦人，面目浮腫，月經不通，這是水分病。早晨用葶藶丸，晚上用歸脾湯，逐漸好轉。又加用人參丸同時服用，就完全痊癒了。（這是瀉補兼行的方法。）

一個婦人平素性子急躁，先前因為飲酒難以消化，月經不調。有人用理氣化痰的藥，反而嘔吐，腹部脹滿，大便泄瀉。又加了烏藥、蓬朮，肚子更加腫脹，小便不暢。

又加了豬苓、澤瀉，結果痰喘氣急，手足冰冷，頭面、四肢都腫脹，用手指按壓後凹陷成坑。脈沉細，右寸脈尤其明顯。

這是脾肺虛冷，不能通調水道，向下輸送給膀胱，滲泄的功能不能運行，生化的氣機不能運轉。東垣說：水飲停留積聚，就像土在雨中就成了泥一樣。

得到和煦溫暖的陽光，水濕去除而陽氣運化，自然萬物生長。

幸好脈象與證候相應，於是給予《金匱》加減腎氣丸的藥料服用，小便就通暢了，幾劑藥後腫脹消退一半，四肢逐漸溫暖，自己能夠翻身。又用六君子湯加木香、肉桂、炮薑治療，就完全痊癒了。

後來沒有戒除七情，飲食調養不當，突然發作泄瀉，仍然用前面的藥方加附子五分而安穩。（這是誤用消導之後改用補法治療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