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壬子秋，余應試北雍，有孝廉張抱赤，久荒於色，腹滿如斗，以參湯吞金匱丸，小便差利，滿亦差減。
白話
壬子年秋天，我到北雍參加考試，有一位孝廉張抱赤，長久沉溺於女色，腹部脹滿如斗，用人參湯送服金匱丸，小便稍微通利，脹滿也稍微減輕。
卷十三
腫脹（5）
卷十三／腫脹43 句
原文
閱旬日而滿復如故，肢體厥逆，仍投前藥，竟無裨也，舉家哀亂，惟治終事。抱赤泣告曰：若可救我，當終身父事之。
白話
過了十天，脹滿又恢復原狀，四肢冰冷，仍然服用前藥，竟然沒有效果，全家哀傷慌亂，只準備後事。抱赤哭著告訴我說：如果你能救我，我當終身像對待父親一樣侍奉你。
原文
余曰：能餌金液丹數十粒，雖不敢謂萬全，或有生理。乃連服百粒，小便遄行，滿消食進。更以補中、八味並用，遂獲全安。（《本草通元》，一見《扁鵲心書》。）
白話
我說：能吃金液丹數十粒，雖然不敢說萬無一失，或許有生存的機會。於是連續服用一百粒，小便迅速通暢，脹滿消除，食慾增進。再以補中益氣湯和八味丸合用，於是獲得完全痊癒。（出自《本草通元》，也見於《扁鵲心書》。）
原文
陳以揆子，壯年漁色。一曰腹膨如鼓，喘不能臥。或與消導溫補，五苓、八味，了無微效。
白話
陳以揆的兒子，壯年時貪戀女色。有一天腹部膨脹如鼓，氣喘不能平臥。有人給他消導溫補的藥，五苓散、八味丸，完全沒有一點效果。
原文
以揆令吞生硫黃，每服三分，以腐皮裹咽，日數服，不三日，其脹如失。此予所目擊者。
白話
陳以揆讓他吞服生硫黃，每次服三分，用豆腐皮包裹吞下，每天服數次，不到三天，他的腹脹就消失了。這是我親眼所見的。
原文
柴嶼青治侍御葛述齋夫人，單腹脹兼脾瀉下血，食後愈脹，必捶腹少安。眾醫咸主攻伐。診之，知肝木乘脾，脾家受傷，不能統血。
白話
柴嶼青治療侍御葛述齋的夫人，單單腹部脹滿兼有脾虛泄瀉、大便下血，吃完飯後更加脹滿，必須捶打腹部才稍微安寧。眾多醫生都主張攻伐的方法。他診斷後，知道是肝木克制脾土，脾臟受傷，不能統攝血液。
原文
力排眾議之非，並持《薛案》及《醫統正脈》中論說與看，彼尚疑信參半。
白話
極力排斥眾醫議論的錯誤，並拿出《薛案》及《醫統正脈》中的論說給她看，她仍然半信半疑。
原文
先服加減逍遙湯，二劑血止，即繼以異功加腹皮一錢，厚朴八分，連進十餘劑，其勢漸殺。後重用參、術，調理而愈。（肝脾調治法。）
白話
先服用加減逍遙湯，兩劑後血止，接著用異功散加腹皮一錢，厚朴八分，連續服用十餘劑，病勢逐漸減輕。後來重用參、術，調理而痊癒。（這是肝脾調治法。）
原文
沈濤祖母，年七十餘，自上年患腹脹滿，醫以鼓脹治之，服沉香、鬱金、香附等藥，數十劑病轉劇，脾滯腿腫食減。
白話
沈濤的祖母，年齡七十多歲，從去年患腹部脹滿，醫生當作鼓脹治療，服用沉香、鬱金、香附等藥，幾十劑後病情反而加重，脾滯、腿腫、食慾減退。
原文
診之，左關弦洪，右關弦軟，此肝木乘脾之象也。
白話
診斷她的脈象，左關脈弦而洪大，右關脈弦而軟弱，這是肝木克制脾土的徵象。
原文
先用逍遙散加川連、吳茱萸，連進三劑，脹減瀉止，飯食頓加。復用歸芍六味，調理而痊。（肝腎調治法。）
白話
先用逍遙散加川連、吳茱萸，連續服用三劑，脹滿減輕，泄瀉停止，飯量立刻增加。再用歸芍六味丸，調理而痊癒。（這是肝腎調治法。）
原文
太史汪舒懷令弟，腹大脹滿。醫以鼓脹屢治不效。診其右關空大而帶濡，餘脈如常。
白話
太史汪舒懷的弟弟，腹部脹大脹滿。醫生當作鼓脹多次治療無效。診其脈象，右關脈空大而帶濡，其餘脈象正常。
原文
此乃脾胃不和兼有水氣，故不思食，而食且不化，與胃苓湯數劑頓安。
白話
這是脾胃不和兼有水氣，所以不想吃東西，而且吃了也不消化，給予胃苓湯數劑，立刻安好。
原文
若果系鼓脹，亦理應補脾，次養肺金，以制肝木，使脾無賊邪之患。
白話
如果確實是鼓脹，也理應補脾，其次滋養肺金，來制約肝木，使脾臟沒有被克制的禍患。
原文
更滋腎水以治火，使肺得清化，卻厚味，遠房幃，無有不安。
白話
再滋養腎水來治療心火，使肺得以清肅化生，戒除厚味，遠離房事，沒有不安好的。
原文
倘喜行快利，不審元氣，而概用峻劑攻之，暫時得寬，其復轉甚。
白話
倘若喜歡用快利的藥，不審察元氣，而一概用峻猛的藥劑攻逐，暫時得到寬緩，但復發時更加嚴重。
原文
病邪既盛，真氣愈傷，遂不可救，司命者其慎旃。（脾濕治法。）
白話
病邪已經盛大，真氣更加受傷，於是不可救治，掌管生命的人要謹慎啊！（這是脾濕治法。）
原文
張子和曰：一男子目下腫如臥蠶狀。曰：目之下陰也，水亦陰也，腎為水之主，故其腫至於目下也。
白話
張子和說：一個男子眼睛下方腫脹像臥蠶的樣子。他說：眼睛下方屬陰，水也屬陰，腎是水的主宰，所以腫脹到達眼睛下方。
原文
此由房室交接之時，勞汗遇風，風入皮腠，得寒則閉，風不能出，與水俱行，故病如是，不禁房室則死。
白話
這是由於房事交接的時候，勞動出汗遇到風，風邪侵入皮膚腠理，遇到寒氣則閉塞，風邪不能外出，與水一起運行，所以病成這樣，不禁止房事就會死亡。
原文
凡腹脹經久，忽瀉數升，晝夜不止，服藥不驗，乃為氣脫，用益智子，煎濃湯服立愈。（危氏方。）
白話
凡是腹脹時間長了，忽然泄瀉數升，晝夜不止，服藥沒有效果，這是氣脫，用益智仁，煎濃湯服用立刻痊癒。（危氏方。）
原文
喻嘉言治郭臺尹，年來似有癆怯意，胸腹不舒，治之罔效，茫不識病之所存也。聞喻治病，先議後藥，姑請治焉。
白話
喻嘉言治療郭臺尹，近來似乎有癆怯的樣子，胸腹部不舒服，治療無效，茫然不知道病在哪裡。聽說喻嘉言治病，先討論後用藥，姑且請他治療。
原文
見其精神言動俱如平人，但面色萎黃，有蟹爪紋，（似傷食矣。）而得五虛脈應之，因告之曰：多怒乎？善忘乎？口燥乎？便秘乎？胸緊乎？脅脹乎？腹疼乎？答曰：種種皆然，此何症也？
白話
見他精神言語行動都像平常人，但面色萎黃，有蟹爪紋，（像是傷食了。）而出現五虛的脈象與之相應，於是告訴他說：容易發怒嗎？善於遺忘嗎？口乾嗎？便秘嗎？胸悶嗎？脅脹嗎？腹痛嗎？回答說：種種都有，這是什麼病呢？
原文
曰：外症未顯，內形已具，將來血蠱之候也。曰：何以知之？曰：合色與脈而知之也。夫血之充周於身也，榮華先見於面。
白話
喻嘉言說：外部症狀還沒有顯現，但內在形證已經具備，是將來血蠱的徵候。問：憑什麼知道呢？答：結合面色和脈象知道的。血液充滿周身，榮華首先表現在面部。
原文
今色黯不華，既無舊恙，又匪新疴，其所以憔悴不榮者何在？
白話
現在面色暗沉沒有光澤，既沒有舊病，又不是新病，他之所以憔悴不榮的原因是什麼呢？
原文
且壯盛之年，而見脈細，損宜一損皮毛，二損肌肉，三損筋骨，不起於床矣，乃皮毛肌肉步履如故，其所以微弱不健者又何居？因是斷為血蠱。腹雖未大，而如瓜瓠然，其趨於長也易耳。曰：血蠱乃婦人之疾，男子亦有之乎？
白話
而且正當壯盛之年，卻出現脈細，損傷應該是一損皮毛，二損肌肉，三損筋骨，就會臥床不起，但他的皮毛肌肉行走如常，那麼他之所以脈搏微弱不健又是什麼原因呢？因此斷定為血蠱。腹部雖然還沒有脹大，但像瓜瓠一樣，它趨向於脹大是容易的。問：血蠱是婦女的疾病，男子也有嗎？
原文
曰：男子病此者甚多，而東方沿海一帶，比他處尤多，醫者漫用治水治氣之法嘗試，夭枉無算，總緣不究病情耳。
白話
答：男子患此病的很多，而東方沿海一帶，比其他地方更多，醫生胡亂用治水治氣的方法嘗試，枉死無數，總是由於不探究病情罷了。
原文
所以然者，東海擅魚鹽之饒，魚者甘美之味，多食使人熱中。
白話
之所以如此，是因為東海有魚鹽的富饒，魚是甘美的味道，多食使人內熱。
原文
鹽者鹹苦之味，其性偏於走血，血為陰象，（象字不妥。）初與熱合，不覺其病，日久月增，中焦沖和之氣，亦積漸而化為熱矣。
白話
鹽是鹹苦的味道，其性偏於走血，血屬陰象，（「象」字不恰當。）起初與熱結合，不覺得有病，日積月累，中焦沖和之氣，也逐漸化為熱了。
原文
氣熱則結，而血始不流矣，於是氣居血中，血裹氣外。
白話
氣熱則結，血就開始不流動了，於是氣居於血中，血包裹在氣外。
原文
一似婦人受孕者，然至彌月時，腹如抱甕矣。
白話
就像婦女懷孕一樣，到了足月時，腹部像抱著甕一樣。
原文
陳修園於此症，擬用六君子加川芎、乾薑、防己，共研末，陳米湯糊丸，每服三錢，日三服，以為執中央從運四旁之法。用意雖精，然以熱益熱，亦未見其有當也。
白話
陳修園對於此症，擬用六君子湯加川芎、乾薑、防己，共研為末，用陳米湯糊丸，每服三錢，每日三次，認為是執中央以運四旁的方法。用意雖然精細，然而以熱助熱，也未見得恰當。
原文
但孕系胞中，如果熟自落，蠱蟠腹內，如附贅難療，又不可同語也。究而論之，豈但東方之水土致然！
白話
但是懷孕是在胞宮中，像果實成熟自然脫落，蠱蟲蟠踞在腹內，像附生的贅肉難以治療，又不能相提並論。推究而論，豈只是東方的水土導致這樣！
原文
凡五方之因膏粱厚味，椒、薑、桂、醑成熱中者，除癰疽、消渴等症不常見外，至腹滿一症，人人無不有之。但微則旋脹旋消，甚則脹不大消而成蠱耳。要知人之有身，執中央以運四旁者也。
白話
凡是五方之人因為膏粱厚味，花椒、生薑、肉桂、美酒造成內熱的，除了癰疽、消渴等症不常見之外，至於腹滿一症，人人沒有不有的。只是輕微的則隨脹隨消，嚴重的則脹大不消而成為蠱罷了。要知道人之所以有身，是執中央以運四旁的。
原文
今反竭四旁以奉其錮，尚有精華髮現於色脈間乎？
白話
如今反而竭盡四旁來供奉其固結的病灶，還有精華表現在面色脈象之間嗎？
原文
此所以脈細皮寒，少食多汗，危羸之狀，不一而足也。言當不謬，請自揆之。竟不能用，半載而逝。
白話
這就是脈細、皮寒、少食、多汗，危羸的症狀，不一而足。我說的話應當不錯，請自己考量。最終沒有採用，半年後就去世了。
原文
琇按：是症多由醉飽入房，大傷真陰，絕其帶脈，水虧木燥，乘其所不勝之脾，致成脹耳。魚鹽之論，恐未必然。
白話
琇按：此症多由醉飽後入房，大傷真陰，斷絕其帶脈，水虧木燥，克制其所不勝的脾臟，導致脹滿罷了。魚鹽的說法，恐怕未必如此。
原文
一人血蠱，服藥百日後，大腹全消，左脅始露病根一條，如小枕狀，以法激之，嘔出黑汙血鬥許，余從大便泄去始消。
白話
有一人患血蠱，服藥一百天後，大腹全部消退，左脅開始露出一條病根，像小枕頭一樣，用方法刺激它，嘔出黑色污血約一斗，其餘從大便泄去才消除。
原文
每思蠱脹，不論氣、血、水、痰，總必自開一宇，如寇盜蟠據，必依山傍險，方可久聚。
白話
每次思考蠱脹，不論是氣、血、水、痰，總必定自己開闢一個地方，如同寇盜盤踞，必須依山傍險，才能長久聚集。
原文
《內經》論五臟之積，皆有定所，何獨於六腑之積久為患，如鼓脹等類者，遂謂漫無根底區界乎？
白話
《內經》論五臟的積，都有固定的所在，為何唯獨對於六腑的積久而為患，如鼓脹等類，就說漫無根底區界呢？
原文
（《張氏醫通》載此，謂是喻嘉言案，泛論一番。至此積果在何腑，卻又說不出，此即吳聖符案之後半段也。）
白話
（《張氏醫通》記載此事，說是喻嘉言的醫案，泛論一番。到這裡積聚到底在哪個腑，卻又說不出，這就是吳聖符案之後半段。）
原文
楊乘六治孫氏女，年十九，病鼓症。先自頭面腫起，漸次手足浮腫，又次肚腹腫脹，小水不利，醫雜用枳殼、厚朴、蒼朮、陳皮、三稜、莪朮、半夏、黃芩等，並利水藥，腫脹益甚，更加痰喘。
白話
楊乘六治療孫氏女，年齡十九歲，患鼓症。先從頭面腫起，逐漸手足浮腫，再來肚腹腫脹，小便不利，醫生雜用枳殼、厚朴、蒼朮、陳皮、三稜、莪朮、半夏、黃芩等，以及利水藥，腫脹更加嚴重，更加上痰喘。
原文
詢其起病之由，知為寒水侮土，因治不如法，致水勢沖激，而土崩防潰也。
白話
詢問她起病的原因，知道是寒水侮土，因為治療不得法，導致水勢沖擊，土崩堤潰。
原文
以大劑補中益氣加木瓜、乾薑，送《金匱》腎氣丸，月餘而愈。與立齋治素性急婦人同法。）
白話
用大劑量的補中益氣湯加木瓜、乾薑，送服《金匱》腎氣丸，一個多月而痊癒。與立齋治療素來性急的婦人方法相同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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