瘧痢（1）

李易安在《金石錄》後序中說，她的丈夫趙明誠，因為在途中趕路遭受暑熱侵襲，到了目的地旅店時患上了瘧疾。

我聽到消息大為震驚，想到他向來性子急躁，得了瘧疾又發熱，一定會服用寒涼的藥物。想到他的病情令人擔憂，於是解纜開船順流而下，一日一夜趕了三百里路。

等到趕到時，他果然大劑量服用柴胡、黃芩，瘧疾加上痢疾，於是就不行了。

（柴胡、黃芩本來是治療少陽症的藥物，用得不當，就能造成危害。然而如果藥物不對症，即使是甘草、茯苓也足以害死人。）

萬密齋治療汪家的媳婦，得了瘧疾兼痢疾，用小柴胡湯合桂枝湯加當歸、陳皮，服用二十多劑後瘧疾好了。接著用黃芩芍藥湯加人參治療痢疾，沒有效果。再次思考後，領悟說：這病是內傷造成的，名叫白蠱。於是用升陽除濕防風湯，一劑就安穩了。

陸肖愚治療王笠云，八月間得了瘧疾，吃藥已經好了。後來飲食失調，大便腹瀉變成痢疾，一日夜間大約十幾二十次，都是積滯而沒有糞便，腹痛有後重感，身體發熱夜間無法安睡。醫生用黃芩、黃連、木香、檳榔等藥物給他服用，反而更加嚴重。

把脈檢查，左手脈浮弦而弱，右手脈沉數而微，說：這是瘧疾剩餘的邪氣，應當解散經絡中的邪熱，大便自然就會成形。

於是用《機要》中的防風芍藥黃芩湯加柴胡二劑，身熱腹痛立刻停止。後來用調氣養榮湯數劑，精神恢復如初。

孫文垣治療董潯老家中的馬廚師，七月初得了病，二十多天後病情加劇。

詢問他的症狀，說：發作嚴重的寒熱，冷起來時不怕進入灶邊，熱起來時不怕進入井裡，痢疾兼有紅白便，日夜八十多次，腹痛惡心，出汗很多，精神氣力非常疲倦。

問他的脈象，說：脈象不吉利，痢疾患者脈洪大的會死，細微的能活，現在脈洪大，是逆症。

孫文垣說：痢疾固然忌諱洪大脈，但也不是細微脈所適宜的，其中一定有緣故。

前往診斷他的脈象，觀察他的症狀，果然像他所說的，面色微微發紅，汗水淋淋而下。

追究病因，他說客人很多，廚房裡燥熱，吃瓜果菱藕過多，晚上又過度喝酒行房，睡在簷下，第二天就寒熱腹痛，接著就腹瀉成痢。

開給人參、白朮、石膏、滑石各五錢，知母、炮薑各三錢，大附子、炙甘草各二錢，大劑量煎煮，喝完就睡覺。有人問說：服藥後什麼狀態才是好的？

說：如果能睡一覺，就會陰陽調和，調和了汗水就能收斂，寒熱嘔吐噁心可以停止。當夜痢疾減半，沒有汗也沒有嘔吐，脈象也收斂了。

再用的人參、石膏、白朮、白芍、滑石各三錢，炮薑、肉桂、知母各二錢，炙甘草、附子各一錢，服藥後，瘧疾停止痢疾又減半，飲食逐漸增加，精神氣力逐漸恢復。

改用酒炒白芍五錢，人參、白朮、滑石各二錢，甘草、陳皮、炮薑、肉桂各一錢，三劑，痢疾完全停止而康復。有人問寒症熱症都用藥，這是什麼症而且方劑叫什麼名字？笑著說：這就是滑壽先生所說的混沌湯。

經書上說夏天被暑邪所傷，秋天一定會發作瘧疾和痢疾，用白虎湯、益元散主治。

瓜果寒涼傷害了中焦正氣，酒後行房損傷了下焦元氣，附子理中湯正是用來溫中補下的。

經書又說實症，是邪氣實，所以用白虎湯、益元散來對治；虛症，是正氣虛，所以用理中湯來對治。

如果懷疑寒熱都用，可以看看仲景的附子甘草瀉心湯，既用大黃、黃連，又用乾薑、附子，這是什麼道理呢？大概是假症對假藥，真症對真藥。

孫文垣治療臧茗泉，左脈弦數，右寸脈弱，關脈大，重按則滑，右尺脈微。

本來是瘧疾後又傷了飲食，大便腹瀉變成痢疾，日夜只有五六次，都是積滯沒有糞便，腹痛後重難以忍受，午時未時後發熱，天亮才退，這是夏天被暑邪所傷，秋天形成瘧疾和痢疾。

那個熱仍是瘧疾剩餘的邪氣，應當先解散它，然後投以補劑，痢疾自然就會好了。

給他服用神授香連丸，腹中腸鳴，一會兒大便排出，比之前更多，而且有糞便了。

改用白芍四錢，澤瀉、黃連各一錢，滑石二錢，甘草、桂枝、木香各四分，山楂七分。

兩天後，用補中益氣湯加木香、黃連、白芍，調理半個月而康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