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風（1）

孫文垣治療王祖泉的眷屬，早餐後感覺稍冷，怕風發熱，（傷風則怕風。）全身疼痛，汗出不止，（傷風就會有汗。）口中發熱，肚子不覺得餓，小便短少，（肺金不利且汗出過多。）六脈都呈現澀象。

（營衛不和。）用白芍五錢，白朮二錢，桂枝、黃芩各一錢，甘草八分，兩劑後汗止，寒熱消除。去掉白朮，加入當歸，身體疼痛也好了。

費一吾的弟媳，全身疼痛，發熱，汗出很多，昏昏沉沉像喝醉一樣，躺著無法起身。孫氏診斷，兩寸脈短弱，六脈都數而無力。這是因為勞累疲倦的緣故，所以汗出過多。

（身體疼痛發熱，不僅是傷風。）黃耆三錢，白芍四錢，甘草一錢五分，桂皮八分，當歸一錢，石斛二錢。

（與前面的藥物都是從建中湯加減而來，孫氏治療雜病常用此方。）一劑後熱退，疼痛和出汗都停止了。

只是疲倦無法起身，前方加入人參、陳皮，兩劑而痊癒。

一位婦人，先得了傷風，發熱咳嗽，過了兩個月才分娩，熱還沒有退，過早吃了雞湯、肉類等食物，咳嗽和發熱更加嚴重，已經八天了。

胸膈脹痛，頭痛口渴，大便祕結，（肺氣壅塞而血液乾燥。）咳出的痰，顏色黑且臭，小便短少，脅下牽扯疼痛，氣逆而喘無法平躺，左脅不能接觸床席，汗出不止，病情非常危險。

用栝蔞五錢，蘇子一錢，枳殼、酒炒黃芩各六分，前胡、桔梗各五分，甘草三分，生薑三片（處方非常精妙。）服用後，胸膈的疼痛減半，喘息稍微平定。

再服藥，大便用蜜導法通下，依照原方加減服用，熱完全退去，各種症狀隨之痊癒。

胡鏡陽的母親，年紀七十二歲，脾虛泄瀉十五年未癒。最近又加上吐血咳嗽，痰多不易咳出，（肺金壅滯可知。）下午申酉時分發潮熱，胸膈壅塞，無法躺枕，飲食大減，而且怕風，整天坐在帳幔中。

各位醫生說：發熱吐血，按法當用寒涼藥；脾虛泄瀉多年，氣虛年老，按法當用溫補藥。兩種病症矛盾，難以用藥。身體發熱脈象洪大，又是血證所忌諱的。束手無策，都辭去不治。孫氏診斷，兩手脈象都浮洪而數，且帶滑象。

根據脈象，洪數為熱，滑為痰，浮為風邪在表，因為傷風所以怕風，治法應當清解，可以無礙。說兩種病症矛盾的人，是不明白先後緩急。

脾虛泄瀉已久，未曾造成危害，新病熱勢熾盛，應當迅速去除，所謂急則治其標，等到邪氣去除之後，再補脾也不晚。而且潮熱是風邪引起的發熱，不是陰虛火動的發熱。吐血是應當出汗而未出汗導致的血，不是陰虛火動的血。經書說：失血的人沒有汗，出汗多的人沒有血。

應當出汗而不出汗，邪氣鼓動血液妄行，只要表邪解除，那麼熱退血就止了。

胡鏡陽說：從前老母親經過錢塘江，遇到風浪受驚，因此發熱咳嗽，出血痰多，現在用您的話來印證，確實是由風邪引起的病。

用蘇子、麻黃、薄荷解表作為君藥，枳殼、桔梗、桑白皮、栝蔞、紫菀、貝母消痰止咳作為臣藥，酒炒黃芩、甘草作為佐藥。

兩劑後，五更天微微出汗而熱退，胸膈不壅塞，咳嗽也稍減，血止了大半，開始進食稀粥。

第二天減少麻黃，加入茯苓，夜晚服用七制化痰丸，咳嗽也減半，從此不怕風而撤掉帳幔。前方去掉枳殼，加入薏苡仁，調理而安。

黃履素說：我二十歲左右得了傷風，不注意房事，每天早晨起來就流鼻涕，整日痰不離口。拖延一個多月，於是出現痰中帶血絲，遺留無窮禍害。俗話說：傷風不癒會變成勞損。

因為肺（金）與腎（水）兩臟，關係如同母子，肺受傷就不能生腎水，子臟虧虛則母臟更加虛弱。

水不能制火，火來剋金而肺金更加敗壞，這就是虛嗽之症形成的原因。確實啊，傷風雖然是小病，但最不能不小心。所以補脾保腎，是養生家的第一要義。而肺病極應該斷絕色欲。相關相應，比影子、回聲還要迅速。

又說：我臨考場時擔心不耐風寒，配製玉屏風散服用，反而自汗津津不止，這是因為防風與黃耆等分使用的錯誤。本草說：黃耆得防風，功效更大。用黃耆七分，搭配防風三分，這樣就對了。

（凡是傷風沒有經過和解，此方絕對不可服用，要小心。）

喻嘉言治療石開曉，傷風咳嗽，不曾發熱，自覺急迫想要死去，呼吸不能連續。

診斷時，見他頭面赤紅，煩躁不安不停，脈象大而空虛。

對他說：這個證候很奇怪，完全像傷寒的戴陽證，為什麼傷風這種小病也會有呢？

趕快應該用人參、附子等溫補下元，來收回陽氣，否則在子時丑時會全身大汗，陽氣脫失而死。

他不以為然，等到日落，陽氣不再主事，更加慌亂，不能稍微支撐，急忙服用前面的藥物。

服藥後稍微安寧片刻，又因為床邊添加同寢的一個人，逼出他汗出如雨。再服一劑，汗止身安，咳嗽都不再發作。

問他原因，說：連續服用了麻黃藥四劑，於是就躁急想要死去。

然後才知道傷風也有戴陽證，與傷寒沒有區別，總是由於這個人平時下元虛弱，所以真陽容易上越。

（傷風而服用麻黃到四劑，即使壯實的人也不能沒有害處，何況下元虛弱的人呢。雄按：原來有一種雖像傷風，實際上不是傷風，而是下元根本虧損已久，腎水氾濫成為痰，浮陽衝擊而成為咳嗽。今年夏天，我偶然診斷高石泉的脈象，左關尺浮弦而空，於是對他的次子雋生說：令尊的脈象，非常值得憂慮。後來卻無事。等到雋生鄉試中舉，準備進京赴考的時候，石泉突然患了傷風。馮某為他解散表邪，第二天腹瀉多次。黃某為他分清別濁，第三天痰升氣逆，自覺嘴唇腫脹，不能吸飲。趕快請我去看，嘴唇哪裡腫了，但舌色晦暗無津液，脈象像蛛絲一樣將要斷絕，這是陰脫於下，陽越於上。藥物已經追不上了，不久果然去世。洪張伯孝廉的母親，病情與此相同，我一看就判斷無法醫治。因為雖然像傷風，但脈象已經虛促難以尋按，十天後果然不行了。這些都是十二月春節前的事。聽說許吉齋山長，秋分後傷風幾天就死了，想來也是這一類而已。）

盧不遠治療嚴忍公的妻子，病發熱無汗，（傷風也多有無汗的情況。）嘔吐不止，脈象反而沉弱，（傷風脈象應當浮，現在沉所以說反。）別人都認為是少陰病。盧氏診脈，沉弱之中唯獨右關脈表面弦而中部滑。這是風邪挾帶胃中水飲停積所致。

用乾葛、半夏、吳茱萸、黃連急煎緩慢服用，嘔吐於是停止，但發熱反而加重。再次診視，脈象有欲浮的趨勢，讓她吃粥，大家都不敢。再三勉強她，喝了半杯濃米湯，於是出汗而熱勢平息。再吃薄粥，汗出多而熱退。

於是問道：風寒之邪，世俗大忌飲食，現在喝粥而熱退是什麼原因？回答說：風與寒，本來就有區別，世人大概混淆了。

張仲景桂枝湯治療傷風，服藥後喝粥，這是古人的精妙義理。因為風屬木，木剋土，脾胃受病。

張仲景的治法，妙在不直接治療風木，只讓濕土之氣運行，而風木之邪自然消散。現在發熱轉盛而脈象有欲浮之勢，這是風邪將要解散的表現。如果不是穀氣充盛，那麼胃氣軟弱，汗從哪裡來。這是借用桂枝湯的意義，來去除那些不能出汗的風邪。

按：傷寒及外感病症，日久津液已經乾枯，不能出汗，得到大三才一氣湯一服，便能蒸化變為汗而痊癒。

如果多服祛風藥以及香燥之類的藥物，病人必然會腹脹一兩個時辰，然後甦醒。

後世賢者把這個當作內托的奇法，我認為仍然是張仲景的啜粥法罷了，後人怎麼能超越古人的範圍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