厥（2）

李東垣治療中書某人，腳、膝、臀部、腰部都冰冷，脈象沉而數且有力，使用黃柏滋腎丸，服用兩次就痊癒了。

汪石山治療一人，突然昏厥暴死，不省人事。之前因為輕微寒症，多次發熱，面色萎黃，六脈沉弦而細，知道是中氣長久鬱結所致，給予人參七氣湯一劑，藥還沒熱就突然氣絕。

汪石山命令一人緊緊抱住病人，用口接續他的氣息，慢慢用熱薑湯灌下，禁止吵鬧和移動，否則氣絕就不會回來了。過了一會兒果然甦醒，溫養了半個月而平安。

不只是這個病症如此，凡是中風、中氣、中寒、暴厥，都不能隨意移動，以免斷絕他的氣機。

《內經》明確說氣能回返則生，如果不明白而擾亂他，使他的氣不能恢復，因此導致夭折枉死的很多。（都不可以隨意移動是重要法則。）

遇到突然發作的暴病，病家和醫生都應該知道這個道理。因為暴病多屬火邪，擾動它就會使正氣渙散而死亡。

我的女兒年十八歲，突然暴厥，家人不知道這個道理，群集吵鬧，又攙扶搬移到別處，導致甦醒後又氣絕，來不及救治了。如今記錄張、汪兩個醫案，內心仍然悲痛不已。

盛用敬治療一名婦人突然昏厥，昏昏沉沉如同酒醉做夢，手足抽搐。盛診斷她，六脈都脫絕。忽然有一個穿麻衣的人在旁邊，問這個人，原來是病者的女婿。問他穿的喪服，是為妻子穿的。問他的妻子，死了才半個月，死於產後病。突然領悟說：這個病一定是憂鬱引起的。用木香流氣飲投治，一服而痊癒。（《吳江縣誌》。）

陸怡，華亭人，擅長醫術。汴人段氏客居在鄰居家，一晚忽然死亡。

陸怡取來馬槽去掉底部，放在大鍋上，把死者放入其中，用蔥和藥物蒸。到了早晨，皮膚腐爛而氣息恢復。（《江南通志》。）

孫文垣治療丁耀川的長姐，經常患暈厥，（各種風證導致的搖動眩暈，都屬於肝。）吐出痰液一碗左右才甦醒，（痰因火邪擾動。）每個月發作三五次。

後來又出現口渴，五更時感覺倒飽，（這兩個字是新描述。）腸鳴，腹痛泄瀉，小便短少澀滯，咳嗽。

（都是肝火引起的病患。）診脈，兩寸部濡弱，兩關部滑大。

這是中焦痰積所引起的，（但卻是標病。）先給予二陳湯加蒼朮、山楂、麥芽，以健脾作為臣藥，以白芍止痛作為君藥，以滑石、澤瀉引導濕熱從小便排出作為佐藥，黃芩作為輔助佐藥（按張致做法）十帖，二陰的疼痛都停止了。

（前面沒有說明清楚。）改用六味地黃丸加知母、黃柏、牛膝而痊癒。

按：這個女子的病，是禀受母親的體質。我常見父母有肝病的，他們的子女也多有肝病。這次的厥病也是肝病。她母親的病，嚴重在二陰部位。參見鬱症門。

白仰云的妻子，每當觸怒就暈厥，必須關門閉目靜坐，不讓人待在身旁，（可見此病不宜擾動。）手足都冰冷，汗出如雨，氣息都很微弱，過了一個時辰左右，甦醒如常。

原本因為頸部瘰癧，多次服用女醫、斑蝥等毒藥，導致脾胃損傷，元氣虧虛。年紀三十八歲，未曾生育。想睡覺時腿一定要捶敲，睡著後則心常常驚跳。

月經將要來時，小腹先疼痛兩天，經血色紫有塊，（以上無非都是肝病。）只有肌肉和飲食如同常人。

（脾胃沒有病。）診脈，兩寸部短弱，左關部大而有力，右關部滑，左尺部滑，右尺部沉微。

根據脈象，是肺氣虛，肝木實，胃土實，胃中有痰的病症。

（木熱就會流脂，斷然沒有肝火旺盛而沒有痰的，不必歸咎於胃。）用六君子湯加丹參、酒炒黃連、青皮，另外給予真珠母丸及獨活湯調理而安寧。（這兩個方劑出自《醫學綱目》。）

龔子才治療劉司寇，患突然倒地不省人事，口眼互相牽引，手足顫抖。一位醫生當作風證治療，一位醫生當作痰火治療，都沒有效果。診斷後，六脈沉數，氣口脈緊。這不是風也不是痰，而是氣滯夾食。

他的家人這才醒悟說：正好在吃飯的時候，被惱怒觸犯，於是導致這樣。用行氣香蘇散加木香、青皮、山楂即痊癒。（《萬病回春》。）

喻嘉言治療吳添官的親生母親，時常暴怒，導致月經來了又停止。

入秋以來，逐漸感覺氣逆上衝而昏厥，像害怕坐船的樣子，一動就暈過去，長久臥床，有時感覺天翻地覆，不能勉強起身，各種治療無效。於是使用人參三五分，稍微安寧片刻。

最後服用到五錢一劑，每天花費數金，以至於家財耗盡，病情變得凶險危重，大熱而口渴引飲，腦袋像被刀劈，吃得少拉得多，已經準備後事了。喻嘉言診斷後，說可以救治。

因為大怒則血鬱積在上部，而氣不能返回下部，這叫做厥巔疾。厥是逆亂的意思，巔是高的意思。氣與血都逆亂在高處，所以一動就眩暈。此外，上盛下虛的病，病變在足少陽經。足少陽是膽經，膽經的穴位都連絡到腦。

鬱怒的火邪，向上攻衝到腦，得到補益而更加熾盛，頭痛如劈，同樣是厥巔的疾病。

風與火相互煽動，所以身體震搖而發蒸熱；肝木與脾土相互侵犯，所以飲食困難而腹瀉頻繁。

於是領會《內經》用鐵落鎮墜的意思，用代赭石、龍膽草、蘆薈、黃連之類，降其上逆之氣；用蜀漆、丹皮、赤芍之類，通行其上部鬱積之血；用牡蠣、龍骨、五味子之類，收斂其浮越之神。最關鍵在於每劑中加入生豬膽汁二枚。

因為少陽熱盛，膽汁必然乾涸，趕快用同類之物救助它，資助它扶持危局的作用。病人藥一入口，就好像精神返回居所，忘記了藥的苦味。

連續服用數十劑，熱退身涼，飲食增加，腹瀉停止，能起身行走幾步。但尚覺得身體輕如樹葉，不能長時間支撐。

因為擔心藥味太苦，不宜多服，減去豬膽汁及蘆薈等藥，加入當歸一錢，人參三分，生薑、紅棗作為引藥，平穩調理數日而完全痊癒。

李士材治療晏給諫的夫人，先患胸腹痛，第二天突然暈倒，手足厥冷。當時有醫生，已將牛黃丸研磨好準備服用。李士材診斷，六脈都伏，只有氣口脈稍稍搏動。

這是食物充滿胸中，陰陽阻隔，升降不通，所以脈伏而氣口脈單獨顯現。

取陳皮、砂仁各一兩，生薑八錢，鹽三錢，煎湯後用手指探吐，吐出宿食約五六碗，六脈全都顯現了。

左關脈弦大，胸腹痛得厲害，知道是被大怒所傷，用木香、青皮、橘紅、白朮、香附煎服，兩劑後疼痛停止。

再用六君子湯加木香、烏藥，調理十餘天才痊癒。

一人年五十歲，沉迷於酒色，忽然頭痛發熱。醫生用羌活湯發散，汗出不止，昏暈不省人事。李士材為他灸關元穴十壯而甦醒。用四君子湯加生薑、肉桂，每天三劑，到第三天稍有好轉。

因為勞累和憤怒又發作厥證，用好參一兩，熟附子三錢，煨生薑十片，煎服後稍醒。

但一翻身就厥，一天之內，總共厥了七次，服用人參三兩。

到第二天，用羊肉羹、糯米粥給他吃，仍然厥了二三次。到第五天厥證停止，於是哭泣著問：還能活嗎？

李士材說：脈有根蒂，只是元氣虛極，非數年調養不能康復。幸好他嚴格相信並堅持，兩個月之間，服用人參四斤。

三年之內，煎劑六百帖，丸藥七十斤，才能走路如同從前。

親友眾多，議論紛雜，（這是最犯病家大忌的。）如果不是病人堅定的信任，倘若時間長了產生懷疑，服藥必然懈怠，沒有能夠活下來的。

張路玉治療顧允祥的妻子，突然大怒而傷食，氣喘腹脹逆滿。

（怒則氣上。）醫生誤認為風邪而給予解表藥，於是昏憒，瞪眼不說話，呼喚不醒。

（鼓動肝邪，痰盛而厥。）診斷後，他的脈六部澀而伏，知道是痰因氣閉所致，本來應當順勢利導，探吐以通竅。

但病家害怕他吐得厲害，於是給予導痰湯加菖蒲、遠志，一喝就能說話。再用前方加檳榔、鐵落，大便通下而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