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者自醫之醫方（7）

疾病有千種萬端，其實不外乎外感、內傷兩種病，再推廣來說，外感不過是六淫之氣，內傷不過是七情之害，這就是所謂的十三因。治療外感則以歧伯、張仲景為國手。

治療內傷則以孔子、孟子為國手，往下到宋儒、明儒以及老子、莊子、釋迦牟尼，古今的大文學家（詩、古文、詞佳作，大能夠感發人的志氣，宣暢性情，時常寫一寫，也足夠抒發鬱悶的懷抱）。

其他如各國的諸位哲學家也都是治療內傷的好手，學者如果能效法歧伯、張仲景，遵循孔子、孟子，並旁及諸子百家，那麼外感內傷沒有不被治癒的。這雖然是創新的說法，實際上是至理。

聖賢千言萬語，無非是使人節制性情、抒發性情。

喜怒哀樂還沒有發作出來叫做中，發作出來都合乎節度叫做和。

達到中和，天地就各安其位，萬物就生長發育。天地各安其位而萬物生長發育，又有什麼七情之害呢？《論語》二十篇，孔子回答各位賢者的提問，無不針對他們性情的偏失而醫治。《孟子》七篇，比如七年之病要用三年之艾，比如羞恥不如學習文王，以及好勇、好貨、好色的比喻，心不如人卻不知道厭惡之類，也都是根據他們的病痛而醫治，這難道不是孔孟治療內傷的聖藥嗎？

可以類推的例子數不勝數，無奈世人都不知道服用這等藥，用來自我治理而進入聖賢的階梯。有內傷的人仍然不肯服用這等藥，作為自我調治性情的方劑，而只向草木藥物乞求靈驗。

不知道草木類藥物，是神農、黃帝、岐伯、仲景用來治療外感的。如果是內傷，就必須服用聖賢語言的藥，以情治情，自我節制，或者藉助草木藥物，稍微用來宣通血氣，這才是治療內傷最好的方法。

醫者如果能預先準備這些良方，遇到內傷患者就投用。

內傷患者如果能順從接受這樣的治療，那麼世界上自然沒有治不好的內傷，並且都能透過自我治理而走上聖賢的道路。學者應當也是聞所未聞吧，西醫不更是聞所未聞嗎？

內傷就是虛勞證，醫方書籍把它列在中風之後。中風是外感中最難治療的，虛勞是內傷中最難治療的。

因為風邪像賊一樣，邪氣運行快速且多次變化，如同疾風暴雨，它來得突然，使人猝不及防。

然而只有直接中傷臟腑的才不可治，如果中傷經絡、血脈以及中腑的證候都還可以治療。而虛勞卻都不可治，為什麼呢？

一是因為病人過去所見所聞，失血之證最終變成虛勞而不可救藥，現在忽然自己患上此病，不免心驚，病一進入心，已經不容易出來。

醫者又看到患此證的人最終也必死，只是敷衍應付，不深入探究，既不知道進用聖賢語言的藥，而只用草木藥物雜亂投用，又不能層層節制，步步為營，只是見血止血，見咳治咳，見熱治熱，混亂討論陰虛陽虛，任意滋陰補陽，而不審察其血是為什麼流失的。

因為吐血是陽絡破裂，下血是陰絡破裂。雖然吐血是向上逆，下血是向下順，治法難易有分別，但破絡這一點是一樣的。

人體只有血氣兩端，日夜在經絡軀殼中循行，周流沒有間斷，為什麼會破絡而出？必須先切實審察其出血的原因，按照經絡循行處理，就是止血。

血止之後，已經離開經脈而吐出未盡的血，以及吐血時經過絡口黏滯的血，都是瘀血。這種瘀血為害最大，如果不除去這瘀血，那麼日夜循行經絡的血經過瘀積的地方，必然導致瘀結日益嚴重，一旦有所感觸，不論外因、內因，又必然破絡而出，那麼絡口越來越大，瘀結更多。屢次發作則絡口愈大，瘀結愈多。

如同地方的積匪不除去，就必然擾害良民，勾結黨羽援手，盤踞日益堅固，乘機暗中發作，往往決裂而不可收拾。

所以必須止血之後，立即去除瘀血，分別經界絡口，各自掃除乾淨，隨即再補絡，才算完善。不然，沒有不復發的，發作不止，沒有不危險的？

我對於此證一定要大聲疾呼，先與病人訂明止血、去瘀、補絡三法，並且諄諄告誡用聖師語言的藥，讓他自己治理性情，以完成全部功效。

能夠遵守法則的，沒有不收效的，而輕視疏忽自行耽誤的也不少，我也無可奈何。

已經治療此證的，元代葛可久，本朝徐靈胎、葉天士先輩，都被世人所推崇重視。

然而《十藥神書》與《葉氏醫案》都沒有深刻明確的義理，只有《洄溪醫案》中的瓊玉膏方論還覺得高古簡潔有法度，可惜仍未完全發揮其方法。

無奈失血的人求醫，只求止血而已，醫生也只認為止血就算盡到能事了。

去瘀的理論，前賢中或許偶爾見到，至於補絡的議論，則以前沒有古人。

但願後有來者，結合我所創立的聖賢語言的藥方，為內傷失血而成為虛勞的人，一一依序，先後用盡法度，那麼世上就沒有治不好的內傷了，這難道不是世界醫界的大幸嗎？

聖人如果再出現，應當不會認為我的話狂妄背理。中醫、西醫以及世上患此病的人，他們認為對呢？還是認為不對呢？

有這樣的棒喝，雖然在沉睡中，也都應當警醒（本草方書非常多，都沒有明白的補絡方藥，必須化裁成方，已經詳載於《醫醫醫外編》。在本證門中，這裡不再贅述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