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者自醫之醫方（5）

學習醫術尤其忌諱誤解《傷寒論》，按仲景自序說：作《傷寒雜病論》合十六卷，原是為萬病立法，所謂法，就是六經氣化傳變，而方藥隨之變化的法。

以六經提綱，是使醫者必須先明瞭六經的界線，那麼萬病不超出六經範圍。

唐宋以來，致力於《傷寒論》者不下百數十家，探究他們所作，不出兩種義理。

一是根據本文作註疏，如同公羊傳、穀梁傳解說春秋；一是引用本文而立論，如同韓嬰說詩。外傳不多，但因文辭妨害義理，就是失去斷章取義。

自從王叔和編次傷寒、雜病分為兩書，在本論中削去雜病，而論中雜病又存留，未刪去的還很多，並且摻入私意，紊亂仲景原文，改頭換面不少，以致世上讀《傷寒論》的人認為能治傷寒就能治雜病，於是多以雜病當作傷寒，以傷寒概括雜病而混雜治療。

不知道天下的病，雜病多而傷寒少。如果地方在西北，時節正當嚴寒，或許較多傷寒；除此之外都是雜病了。

如果地方在東南，則雜病、溫病較多，即使時節正當嚴寒，也不過是感受寒氣、冒犯寒氣罷了。

醫者不明白六經之法是統括傷寒雜病而論，只用治傷寒的方藥概括治療雜病，而不知道用六經之法分別治療雜病，這些都是王叔和成為禍端啊。

王叔和序例所引用的《內經》，無不增加句子、改換字詞，何況對仲景呢！

想要認識真正的仲景，應當在原書本論中逐條考察其筆法，知道《考工記》自然不合於《周官》，褚先生大不相同於太史公。世人都以《金匱要略》為仲景的《雜病論》，有如貌似聖人，只有曾子認為不可以罷了。

柯韻伯《傷寒論翼》辨別得最精細且詳盡，我敢附議於柯氏說：王叔和是岐伯、仲景的罪人，而後世醫道的大害蟲。

雖然《金匱》因王叔和而開始彰顯，其功勞也不可埋沒，但是終究功不抵罪。有志於醫道的人，如果得不到仲景《傷寒雜病論》原本十六卷來讀，千萬不要用傷寒的藥治療雜病而貽誤天下蒼生，那就很慶幸了。

學習醫術必須講究氣化傳變，想要知道氣化傳變又必須先明白陰陽，切忌混論陰陽，不分六經的界線。

臟腑固然分陰陽，而一臟又各有陰陽，一腑也各有陰陽，都應該逐臟逐腑一一分清，氣化傳變才能明白。

這種情況在古時候的名家已經很少見到，當今世間中外從事醫道的人更沒有了。

只是夢見人身只有陰陽兩端，一有病則千頭萬緒，如果不能先確定經界，很少不墮入迷途，差之毫釐，謬以千里。世上的學者既不曾聽聞大道，又不努力追趕上乘，只以苟且從事，因陋就簡，謬誤相襲，歧之又歧，完全不知道氣化是什麼事，怎能夢見岐伯、張仲景呢！不能窺見岐伯、仲景，又怎能與之討論醫道呢！

君子之道，譬如行遠必從近處開始，譬如登高必從低處開始，這就是所謂下學而上達。

至於醫道，則必須向上學習而旁通達，篤守古聖之法，然後旁通四達，以此推廣博大而收納土壤細流的幫助，仍不出古聖的範圍，才是醫學正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