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者自醫之醫方（3）

又例如普通的瘧疾，發冷發熱交替出現，發作和停止有一定的時間。既然有「來往」這個名稱，就必定有來往的部位。那麼，邪氣是從哪裡發作出來的？又到哪裡停止呢？

醫生們愚昧不明，隨意而不去仔細觀察。即使是中古以後的名醫大家，也都不清楚這種病的真正所在。稍微賢明一點的，頂多只能區分十二經絡，辨別屬陰或屬陽，在邪氣來的時候，針對它所影響的經絡範圍用藥。經絡範圍確定後，藥力就能集中到達病所，不至於牽連到無關的部位。

然而，這樣做必須藥力既專一又持久，邪氣才會逐漸衰退而退去，並不能直接指出疾病的根源所在。

等而下之的，就胡亂治療，抄襲幾個治療本病的藥方就用藥，有的以能迅速止住症狀為功勞，有的則等待邪氣自行衰退而痊癒，因此得了瘧疾的人，沒有不經年累月受害的。

西醫也只知道用金雞納霜來止住瘧疾，但這種方法有時有效，有時無效（陰虛體質的人，大多沒有效果，而且不適合服用）。

即使暫時見效，之後必定會再次發作，甚至可能轉變成其他疾病而無法救治，我親眼所見的這類情況多得說不完。

哪裡知道，所有的疾病都離不開經絡和臟腑，唯獨這種病，好像不在經絡也不在臟腑，而是另有寄居的地方。發作時，邪氣從經絡開始影響到臟腑；停止時，又從臟腑退回到經絡，然後停留在它休息的地方。這種按時來往的現象，其實是胃氣在主導。

胃在五行中屬土，在五德中屬信，所以它具有如同潮汐一樣守信的節律，就像人餓了就會想吃東西，這是胃每日的信號，和婦女的月經週期是同樣的道理。

然而，這雖然是我個人的見解，但確實是親身體驗有所心得，即使聖人復活，也不會改變我的說法。

《內經·瘧論》中，岐伯說：瘧疾將要發作的時候，是陰陽之氣將要轉移的時候，必定從四肢末端開始。應該用繩索緊緊捆紮住這些地方，然後讓邪氣散去。

僅僅這四句話，就把病邪的狀況、病邪的蹤跡、病邪的巢穴以及治療方法，全都完備地闡述出來了。

按照這個方法去做，無論哪種瘧疾，沒有不迅速痊癒的，這就是所謂的搗毀了它的老巢，把老賊一網打盡。如果不是聖人，能做到這樣嗎？如果不是真正看透了臟腑經絡，能做到這樣嗎？又何必效法西醫進行解剖才算是實驗呢！恐怕即使解剖了，也無法明白其中的奧妙啊。

今天我特地為醫生們揭示這個方法，把它當作自己養生和醫治他人最簡便的藥方，同時也用來啟發西醫，讓他們知道我中國古代聖人的方法，不依靠解剖，卻能洞察經絡臟腑的神奇（對於這個病症，只有張子和、喻嘉言領會了經文要旨，可惜他們都不能堅守聖人的方法，而雜亂地使用了多種方藥）。

現在的醫生，大多是資質平庸愚鈍的人，他們與古代的神聖相比，相差不知幾千萬里。

而且，這些人大多讀書不成，做其他行業也不成，在極度無聊的時候，才想到逃避到學醫這條路來。

於是，這種聖人與天地並立的高深學問，就變成了最愚蠢無聊之人的避難所。何況當今世上，苟且、輕視、低賤的積習已經根深蒂固，那些想靠行醫謀利的人，也太淺薄了。

也有些人領悟了這裡面的門道，藉此攀附關係進入官場。遇到上司生病，或者上司的家人患病，不等人家來請，就自己像毛遂一樣上門自薦。時運一到，偶然僥倖治好了，那麼好的差事、肥缺，就會接連而來，上司也很樂意，這就是所謂的「惠而不費」（施予恩惠卻無所耗費）。

富貴主動來臨，也是常有的事，既然如此，就不必去追問他們所秉持的醫道是怎麼回事了。

至於那些不善於攀附關係，又沒有真實本領的醫生，不過是勉強以此來餬口，甚至有時連飯碗都保不住，只能白白被世人輕視鄙棄，而且還給外國人留下話柄，認為我們國家的醫生就是這個樣子，隨意推測古聖人的醫道，也不過如此罷了。

想到這裡，我又不願讓人再去從事這一行了。如果有人發憤想要學醫，那麼請大家一起來接受我的方法。不要擔心自己笨拙，用學習來克服它；不要擔心自己貧窮，用勤儉來克服它；不要擔心無法餬口。

用伯夷、叔齊餓死首陽山，和孔子困於陳國時的處境來比較，即使是餓死，也還算小事呢。如果能做到這樣，天下還有什麼事情做不成呢？那麼，就再請接受我更多的藥方，來進行自我療救。

行醫之道，必須以端正心念、廣博學問為根本，以繼承傳統、開創未來為運用。在這個過程中，平息邪惡的學說、抵制偏頗的行為、貫穿治理天下的功夫，也是萬萬不可缺少的。

如果僅僅把每天診治幾個人、每個月治好幾個病、每年救活很多人當作全部的本事，而對國家的根本、天下的疾苦卻毫無幫助，那麼別人即使很看重我，我自己對待自己還是太輕了。所謂「良醫等同良相」的說法，並非虛言。

調和陰陽，尚且足以彌補天地間的災害，對人間事務的益處就更不用說了。宰相的位置不一定能達到，但道理最終是相通的。超越自己本分的想法，君子不應當禁止。而且，不必去管朝廷、世人如何對待醫生，只要充實自己「民胞物與」的胸懷，時刻心繫百姓的疾苦，特別是在貧賤時如此，富貴時也不改變初心。這就是所謂的「寧可人負我，不可我負人」，這就是端正心念的學說，也就是自我療救的第一個藥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