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吾不敢謂世之人皆重財也，自世道衰而勢利甚，捐納之途，夤緣之風，弊混之事，日駸駸乎天下而不可遏。
白話
我不敢說世人都重視財富，自從世道衰敗而勢利之風盛行，捐錢買官的路徑、攀附權貴的風氣、舞弊混雜的事情，每日逐漸侵蝕天下而無法阻止。
卷二
世界對於醫者之醫方（2）
卷二／世界對於醫者之醫方32 句
原文
雖盈千累萬之金錢，亦必亟亟焉謀之而樂為用，甚至傾家蕩產，以及喪恥辱身，曾不稍自顧惜。
白話
即使是成千上萬的金錢，也必定急切地謀求並樂於使用，甚至傾家蕩產，以及喪失廉恥、辱沒自身，竟然絲毫不知道顧惜自己。
原文
唯一旦對於醫者，則必反其所為，縱較向所樂用者，不過千萬之一二，仍如出納之吝而不肯少寬假，此最不可解者也。
白話
唯獨一旦面對醫生，就必定反其道而行，即使比起從前所樂於花費的，不過是千萬分之一二，仍然像出納錢財那樣吝嗇而不肯稍微寬容，這是最不可理解的事情。
原文
豈不曰以利為利，謀生之事大，而衛生之事小耶。亦何輕重失宜至是耶。
白話
難道不是說以利益為利益，謀生的事情重大，而養生的事情微小嗎？為何輕重失衡到這種地步呢？
原文
又嘗見夫揮金如土，擲金若沙於嫖賭者矣。當其初入迷途，尚未至於傾家蕩產，父兄或預為嚴責，師友或婉為戒勸，皆不能阻其揮霍浪擲之心。
白話
又曾經見過那些揮金如土、擲金如沙於嫖賭的人。當他們初入迷途，尚未至於傾家蕩產時，父兄或許預先嚴厲責備，師友或許委婉告誡勸阻，都不能阻止他們揮霍浪擲的心思。
原文
及一旦對於醫者，則又大反其所為，雖區區者亦必靳以與人而卒之家產仍然傾蕩於嫖賭中，或且召染惡疾，或且流為盜匪，並至喪失其身而不悔，此尤不可解者也。
白話
等到一旦面對醫生，卻又大大反其道而行，即使區區小錢也必定吝嗇不給人，最終家產仍然在嫖賭中傾蕩殆盡，或者因此染上惡疾，或者流為盜匪，甚至喪失自身而不後悔，這尤其不可理解。
原文
然此特無益有損之大者耳，而凡小焉者毋論矣。世之人蓋禁絕無益之用而轉為有益之用哉。
白話
然而這只是無益有損中的大者罷了，而那些小的就更不用說了。世人啊，應該禁絕無益的用度，轉而用於有益的事情吧。
原文
聖人之用財也，自奉儉約，待人豐厚，而於理欲之界，尤嚴防其出入。世人之用財，則反是矣。
白話
聖人使用財物，自己奉養儉樸節約，對待他人則豐厚，而在天理與人慾的界線上，尤其嚴防財物的出入。世人使用財物，則相反了。
原文
於欲路上，雖恣用千萬不嫌其多，於理路中，雖偶用一二即謂為過。此聖道所以日衰，世道醫道因此日壞也。
白話
在慾望的路上，即使任意花費千萬也不嫌多；在天理的路上，即使偶爾用上一二就認為過分。這就是聖道日益衰微，世道醫道因此日益敗壞的原因。
原文
然亦間有理欲並用者，則仍是求福免禍之心，非真能繩向理路，上為作用也。
白話
然而也有偶爾理欲並用的人，那仍然是求福避禍的心思，並非真正能遵循天理，向上作為。
原文
如各省官醫局及各贈醫院，皆官界社會，所以分濟貧乏也，局中院中主持醫者，不知果為良否，然一醫日診數十人者有之，且過百診者亦有之，此雖聖神不能如是，是直以為兒戲矣。
白話
例如各省的官醫局以及各贈醫院，都是官界社會用來分擔救濟貧乏的。局中院中主持醫事的人，不知道是否果真良好，然而一個醫生一天診治數十人的情況也有，甚至超過一百診的也有，這樣即使聖人神醫也不能做到，這簡直是把醫療當作兒戲了。
原文
其中縱或有一得，而究之所失者多，然則官醫局與各贈醫院之設，非仁者與非也，所謂好仁不好學也。
白話
其中縱然或許有一點收穫，但終究失去的更多，既然如此，那麼官醫局與各贈醫院的設立，不是仁者之舉嗎？其實是所謂的「好仁而不好學」啊。
原文
醫本仁術，贈醫局院之發起，亦本仁心，唯不得其道，則轉以仁者之心而反為不仁之事。
白話
醫術本來是仁術，贈醫局院的發起，也是本於仁心，只是不得其法，反而以仁者之心做出了不仁之事。
原文
蓋得一良醫，可以活千萬人，否則，反是何如？得千萬之良醫而全活天下後世無量數之人？
白話
因為得到一個良醫，可以救活千萬人；否則，反過來又是怎樣？得到千萬個良醫，就能保全救活天下後世無量數的人嗎？
原文
此其義雖前人亦偶見及，不過責望醫者之自為良而不能深切著明，醫者之病根，改良醫者之方藥，縱使責望再深，學堂開遍，局院設滿於天下，無當也。
白話
這個道理雖然前人偶爾也曾見到，但不過是責望醫生自己成為良醫，而不能深切明白地指出醫者的病根、改良醫者的方藥，縱使責望再深，學堂開遍，局院設滿天下，也毫無用處。
原文
《醫醫醫》一篇正所以濟仁者無窮之心，而不使偶有貽誤，稍留缺憾，只須厚籌經費，豐給修火，多聘通醫，嚴訂功過，無論局院，大小病者，多寡限制，各醫一日不得過十診，並須隨證詳立脈相病情、治否方法，以及一切禁忌，交給病人，仍一面註冊存之局院，按月分年合榜通衢，以待官府考覈。
白話
《醫醫醫》一篇正是用來補救仁者無窮的用心，而不使偶有貽誤，稍留缺憾。只需充足籌措經費，豐厚給予薪俸火食，多聘請通達醫理的人，嚴格訂定功過，無論局院、大小病患，都有限制數量，每位醫生一天不得超過十診，並且必須隨證詳細寫下脈象病情、治療與否的方法，以及一切禁忌，交給病人，同時仍要註冊存於局院，按月分年合併張榜於通衢大道，以備官府考核。
原文
照此章程逐漸擴充，由省會以及各府州縣，自城市以至各鄉村落，一省如此，直省皆然。
白話
依照這個章程逐漸擴充，從省會以及各府州縣，從城市到各鄉村落，一省如此，直隸各省也都如此。
原文
除富厚者足以自行奉請外，其有不能設立局院者，即合一區之眾，預為厚集養醫之費，或論年月給奉，或臨時分診給奉，皆可取之公中，總使醫者足以贍其身家而有餘，並一洗從前苟且輕賤之習，則天下隨處皆良醫，天下病者亦皆全活而無患矣。
白話
除了富裕厚實的人足以自行聘請醫生之外，那些不能設立局院的地方，就集合一區的民眾，預先充足地籌集供養醫生的費用，或者按年月給付薪俸，或者臨時分診給付薪俸，都可以從公共經費中支取，總要使醫生足以贍養自身家庭而有餘，並一舉洗刷從前苟且輕賤的習氣，那麼天下隨處都有良醫，天下的病患也都能保全性命而無憂患了。
原文
《醫醫醫》一篇，非特欲世界之人皆無疾病，醫盡良醫，且更望人人皆為聖賢。
白話
《醫醫醫》一篇，不只是希望世界上的人都沒有疾病、醫生都成為良醫，而且更希望人人都能成為聖賢。
原文
人生富貴不可必，神仙不可求，而疾病則可卻，聖賢亦可為也。
白話
人生富貴不可強求，神仙不可追求，然而疾病卻可以避免，聖賢也可以做到。
原文
古今天下之病，推而廣之，不知幾千萬種，而一證又千頭萬緒，差之毫釐，謬以千里，誠不易言醫治。
白話
古今天下的疾病，推廣開來，不知有幾千萬種，而一個證候又千頭萬緒，差之毫釐，謬以千里，實在不容易談論醫治。
原文
約而言之，又不過外感、內傷兩病，外感則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六淫之氣為之，內傷則喜、怒、哀、樂、愛、惡、欲七情所發，合之所謂十三因也。
白話
簡要來說，又不外乎外感、內傷兩種病，外感是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六種淫邪之氣所致，內傷是喜、怒、哀、樂、愛、惡、欲七種情志所引發，合起來就是所謂的十三因。
原文
然人能慎起居而適其寒溫，自可以卻外感，且外感除傷寒兩感、溫疫四感與中風之直中臟者，則俱可以不死，而世之多死於外感者，皆醫藥誤之也。內傷則無不死者，何也？本非草木無情可治也。
白話
然而人能謹慎起居而適應寒溫，自然可以避免外感，而且外感除了傷寒兩感、溫疫四感與中風之直中臟腑者，其他都可以不死，世上之所以多死於外感的人，都是醫藥耽誤的。內傷則沒有不死的，為什麼呢？因為本來就不是無情的草木藥物可以治療的。
原文
間嘗竊論神農、黃帝、岐伯、仲景為外感之國手，若內傷則孔孟為國手，降而宋儒、明儒，旁及老莊、佛氏亦內傷之好手，其書千言萬語，莫非治人性情，洵為內傷良藥。
白話
我私下曾經評論，神農、黃帝、岐伯、張仲景是治療外感病的國手，至於內傷則孔子、孟子是國手，往下宋儒、明儒，以及老莊、佛家也是治療內傷的好手，他們的著作千言萬語，無非是治療人的性情，確實是內傷的良藥。
原文
惜古今天下人無一善讀而覺者，古今天下醫更無一夢見而覺者，故死於內傷者又不知何限。
白話
可惜古今天下的人沒有一個善於閱讀而覺悟的，古今天下的醫生更是沒有一個夢見而覺悟的，所以死於內傷的人又不知有多少。
原文
今特為世界醫界大放光明，如此於岐景孔孟之書以及各大家諸大儒之語論一一尋繹，融會深長思之，則外感內傷無不畢治矣。
白話
現在特地為世界醫界大放光明，像這樣對岐伯、張仲景、孔子、孟子的著作以及各家各派大儒的言論一一尋求理順，融會貫通，深思熟慮，那麼外感內傷沒有治不好的了。
原文
明儒呂新吾先生有曰：以淡食為二陳，以寡欲為四物，以清心省事為四君子，無方之藥，不名之醫，取諸身而已。
白話
明代儒者呂新吾先生曾說：以清淡飲食作為二陳湯，以減少慾望作為四物湯，以清心省事作為四君子湯，這是沒有方劑的藥，沒有名稱的醫，只是從自身取用罷了。
原文
旨哉斯言，庶幾與吾不謀而合，惟惜闡發未盡耳。
白話
這話說得真好，差不多與我不謀而合，只是可惜闡發得不夠詳盡罷了。
原文
吾嘗於內傷之證，輒先以言語之藥為治，其情並屬病者，以情治情，無如皆以為迂腐，不但不服此方，且非笑之，而唯乞靈於草木，曷可得耶？
白話
我曾經對於內傷的證候，往往先用言語作為藥物來治療，將情志歸屬於病人，以情治情，無奈他們都認為迂腐，不但不服從這個藥方，而且非議嘲笑，只向草木藥物祈求，怎麼能有效呢？
原文
世界之人如不願輕身重財也，則請悉遵吾方以醫醫，良醫自必輩出，以應所欲。
白話
世界上的人如果不願輕視生命而重視錢財，那麼請完全遵從我的藥方來醫治醫生，良醫自然會輩出，以滿足需求。
原文
如仍生命財產並重也，則唯人人多讀書而兼習醫，合醫道治過而為一貫，更以自治而漸進於聖賢之室，循致默化列強競爭之病而閤中外為大同之世，勿謂聖賢不可為也。顏淵曰：舜何人也？予何人也？有為者亦若是。公明儀曰：文王，我師也。周公豈欺我哉。曹交曰：人皆可以為堯舜。孟子曰：堯舜與人同耳。又曰：聖人與我同類也。此皆為聖賢之方藥也。
白話
如果仍然生命財產並重，那麼只有人人多讀書而兼學醫，將醫道與治理過失合為一貫，更以自我修養而逐漸進入聖賢的境界，從而逐漸潛移默化列強競爭的病態，融合中外成為大同世界，不要說聖賢不可做到。顏淵說：「舜是什麼人？我是什麼人？有作為的人也會像他那樣。」公明儀說：「文王是我的老師。周公難道會欺騙我嗎？」曹交說：「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堯舜。」孟子說：「堯舜和普通人是一樣的。」又說：「聖人與我們是同類的。」這些都是成為聖賢的方藥啊。
原文
疾病云乎哉，若以為徒為高論，是不為也，非不能也，吾未如之何也已。
白話
還說什麼疾病呢？如果認為這只是空談高論，那就是不願意去做，而不是不能做到，我也沒有辦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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