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對於醫者之醫方（2）

醫道對於新政新學確實有極大的幫助，如果不是切實地說明，人們就不會知道。

新政新學似乎想要醫治舊政舊學的弊病，但如果不善於醫治，即使到天地終結也仍然沒有幫助，然而新政新學如今卻同時並舉，沒有誰敢廢除。

醫道對新政新學有所幫助，如今仍然是這樣，廢除它卻不能弘揚，不知道從事醫學的人有什麼說法？對待醫學的人又有什麼說法？

朝廷設置醫官，難道不是僅僅因為醫的作用是保健防病、治病罷了嗎？

和政治沒有關係，豈不知醫學之道，必須融合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的事業而統一起來，貫通天地人，然後才可以稱為醫。

所謂良醫如同良相，所謂國手，更有所謂補天手，並不是虛構的詞語，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、本來就有的道理。

可惜從古至今、中原外國，醫者的思想大多達不到這個境界，學問向來不從這裡著手，資格都夠不上這個標準，於是導致對待醫學的人，相沿成習而遺忘了它，互相疏忽而輕視它，竟然到了這個地步。

醫學不僅限於保健防病、治病罷了，即使只是為了保健防病、治病著想，即使是普通人，也萬萬不應該苟且輕忽而把它交給庸俗邪惡、淺薄惡劣的人去嘗試。

何況朝廷治理天下，是要治理萬方的疾苦，使沒有一個人不蒙受它的恩澤，達到天地安位、萬物生長的境界，就是所謂君王一人有善行，億萬百姓都依賴他。

聖上偶然身體不適，就交給太醫院治療，京師有口號說：國子監的文章、皇帝的車駕、侍衛的刀槍、太醫的藥方，確實是值得感慨議論的，一旦沒有效果，就命令各直省的總督、巡撫、將軍奉詔進獻許多醫生，太醫和眾多醫生，我都聽說得很熟悉了，了解得很透徹了，封疆大吏又都不是真正懂得醫學的，怎麼能有真正的是非對錯呢？

也不過是仰仗朝廷的大福，或許僥倖藉此奏效，不能說不是一時的本事、一時的幸運，然而面對大敵就恐怕不是真正的將軍了。

王洙與程頤說：作為人的子女，不可不懂得醫學。我則說：作為臣子，也不可不懂得醫學。實際上凡是作為一個人，都不可不懂得醫學。

所謂知，不是那種一知半解的知，必須是灼見真知的知，才是真正的知。

假如朝廷變通改革醫官制度，或者讓醫官與封疆大吏、內閣大臣同等重視、同等任用，或者讓醫官與內閣大臣、封疆大吏流通調任，或者特別設置高爵厚祿來安置醫官，專門作為顧問，天下利弊首先召集天下學者討論，凡是識字讀書的人一開始，就必須兼學醫學，使醫道和治道合而為一。

因為醫道沒有一處不通向治道，治道也沒有一處不通向醫道，沒有不熟悉治道而能醫治疾病的，也沒有不精通醫道而能治理國家的。

治理民眾如同治療疾病，良相和良醫沒有什麼不同；用藥如同用兵，名醫就可以成為名將。

興辦有利的事、除去有害的事，彌補偏差、挽救弊病，道理本來同源；鏟除暴虐、安撫善良，驅逐邪惡、保養正氣，道原本一貫相通。

從古至今、中原外國，把醫道和治道分開成為兩回事，那些號稱治理得好的，還不是極致的治理；那些稱為名醫的，仍然不是通達的醫生，如果真的能貫通融會，那麼人人都能自治，都能治人，都能治病，都能治國，都能治兵。

所謂良相良醫，名醫名將，處處都是，長壽安樂的社會、無敵的國家、大同的世界，將會看到像這樣的局面，還會擔憂醫界的人才不能成批湧現，像八股文、試卷奏摺那樣興盛嗎？我不相信。

轉移風氣，根本在於朝廷，然而總歸不越過名與利這兩者的妙用，所以說：名利是卓越技藝的引導者。

真的是這樣的話，不僅醫學堂不需要開辦，就是各類學堂也不必設立。

只高懸名利作為目標，用高爵厚祿作為號召，那麼人人都會自己努力學習，而且將會把醫界、學界、政界、兵界合而為一、貫穿起來，截留無限的經費，等待學成者的優厚獎賞，這是由一本生萬殊、由萬殊歸一本、守一而為天下模範的道理，不是故意發表高深的議論。

醫道沒有一處不通向治道，雖然古今中外的大儒名醫很少有幾個能認識到這個道理，所以世人多數糊裡糊糊、昏昏沉沉，縱觀博覽、靜心細究，哪有一端不相通、哪有一理不相貫，卻任由醫學苟且輕賤、庸俗邪惡、淺薄惡劣，各方面互相隔閡幾千萬年，怪不得醫道不能明瞭不能推行，如今偏重西醫，和說外國人重視醫學，都是道聽途說、沒有深究的言論，如果只論解剖、實驗、製藥，固然不無一得之長，然而解剖也是我國前代俞跗、華佗等人留下的，其中得失參半，糊塗的人未曾深考，在外篇中已經詳細明晰地論述過了，如果論到氣化，仍然像現在的中醫一樣茫然如墜五里霧中，如果再期望他們通曉治國教化，就更是墜入百里霧中了，又怎能談到醫道呢。

深切期望聖明的君王在上，振興百代的衰微，振舉千年的功業，貫通一貫的道理，開啟萬世的利益，逐漸把我國醫道的文明輸入各國，成為開通外人的引導，這難道不是很美好嗎！

更有進一層要說的，朝廷的治理教化，沒有比賞罰更重要的，也沒有比賞罰更首要的。

如果承奉聖明的詔書，變通改革醫官制度，振兴醫學，既懸挂重賞，作為鼓勵的方法。隨即訂立。

嚴厲的刑罰作為濫竽充數的警戒，庸醫殺人，向來不論罪抵命，這固然是世人苟且輕賤的習氣自己招致的，以致使是非成敗難以核查考查，久久使得庸醫漏網，卻又充滿人間。如今必須。

明確詔令再次重申，先令天下的人不得仍然蹈襲苟且輕賤於醫學的習氣，自己招致災禍，而且應當格外隆重以表示敬禮，再在地方設立鄉醫、縣醫、府醫、省醫各等級的醫官名目，而命令真正能通曉醫學、可以作為國師的人，按臨各省，認真考試，或者命令他們在京師考試，如被錄取就分發到各地區，一切經費都由各區社會和地方官合在一起籌集分給各醫生，總之要優厚充裕足夠養活醫生的家庭，使他能夠用來資助醫治貧窮困乏的人。

那些沒有被錄取的人，仍然回歸作為醫士，加倍努力探討研究，等待日後繼續選拔，不許立即隨便為人診治。

再命令各地區的醫生遇到病症立案，將脈象、症狀、治或不治的方法逐一詳細列明，存放在病家，並張榜公佈在四通八達的大道上，按月、按年報告官府核查檢驗，以判定是非功過，而作為賞罰、貶退或升遷的依據，然後上報到府，奏明朝廷。

如果確實成效顯著，而且又能通曉治道的，立即破格錄用，不按次序越級提拔推薦他的人，並給予上等的獎賞。

如果仍然像以前一樣惡劣，以及犯了大逆不道罪行的，就立即治以應得的罪責，或者更給予不可測度的誅殺，並且連坐處罰推薦他的人，雖然功過只論是非，難以論成敗，然而有真正是非的人，自然必然多有成功、少有失敗，雖然天降人才各有不同，通才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啊。

然而如果能完全依照我的方法來醫治醫學的弊病，即使不能使每個人都把醫道和治道合而為一，也必然會有良醫成批湧現，多數人會熟悉治道，一洗以前的陋習，這是可以肯定的。

所以說上等獎賞是醫治醫學弊病的先聲，而嚴厲刑罰又是醫治醫學弊病的後盾。這就是朝廷醫治醫學弊病的良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