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（7-2）

虛勞這個病症，古代和現代的治療方法各不相同。張仲景的七種治法卓越而可作為典範。其中針對遺精的患者，出現小腹拘急、陰頭寒冷、頭暈目眩的症狀，使用桂枝龍骨牡蠣湯。

張石頑說：「人體的氣血完全依賴後天水穀來滋生。水穀進入胃中，清純的部分化為營氣，濁厚的部分化為衛氣。如果營氣不能運行，就會在上部產生熱象而導致血溢；衛氣不能防衛，就會在下部產生寒象而導致精氣遺失。營衛調和，三焦各司其職，那麼火氣自然歸於根本，熱的就不會熱，寒的就不會寒。水穀的精微物質得以輸布轉化，精血的來源就有了依靠。因為精氣脫失已經嚴重，恐怕下焦虛弱滑利而不能固攝，於是加入龍骨、牡蠣來鞏固收斂它。龍骨入肝以收斂魂氣，牡蠣入腎以鞏固精氣，它們都是收斂精魂的藥物，加入桂枝湯中，就成為固攝蟄伏、封藏根本的藥物了。如果遇到遺精、心悸、鼻衄、腹痛，就在這個方子的基礎上加入膠飴，成為小建中湯；如果裡急後重，是因為營衛枯槁，再加入黃耆，成為黃耆建中湯。這些都是針對後天不足，以調和營衛為主要治法。後人專門使用滋陰降火的藥物，如果在病情還沒有嚴重的時候用這些方子，還是有挽回的機會。如果是先天腎虛的，用八味腎氣丸；虛煩不眠的，用酸棗仁湯；有乾血癥的，用大黃䗪蟲丸。只有薯蕷丸專門治療表邪沒有解除，又誤用寒涼藥物損傷了肺胃，從上到下發展而成的虛勞。」秦元宮說：「張仲景使用建中湯、復脈湯來扶持胃氣，從而建立中氣，因為胃是氣血生化的根源。如果病人稍微出現膈上虛弱、內有鬱熱，精神氣力不旺盛的情況，就用建中湯來未雨綢繆。桂枝調和衛氣，白芍調和營氣，調節陰陽，再用飴糖、甘草、大棗來補益胃土，配合生薑來生發陽氣。多服之後，胃氣旺盛，向上輸送到肺，肺就能行使肅降的職能而主管水液代謝。這就是所謂的『地氣上升成為雲，天氣下降成為雨』，是山澤之間氣息相通的道路。所以，書中一則說脈象洪大是勞損的表現；又說脈浮是血虛，脈大是氣虛；又說脈象極度虛弱、中空、遲緩，從來沒有聽說過脈數的，也沒聽說過兼有咳嗽的。如果錯失了治療時機，導致陰火上升，脈象由遲緩轉變為數急，火氣上擾肺金而引發咳嗽，難道還能繼續使用桂枝嗎？」按：這一條所討論的是張仲景所治療的虛勞，並不是現在那種脈象數急、咳嗽、陰火上沖的虛勞。

後代的賢能之士討論治療方法，有人認為，想要補氣，就應當補益肺的母臟——脾；想要補血，就應當補益肝的母臟——腎。

又有人說：脾土旺盛了，肺金自然就會生長，不必拘泥於一味地保護肺部；腎水充足了，心火自然就會熄滅，不必急著使用寒涼的藥物。

李東垣說：「人參可以補肺，肺氣旺盛則其他四臟之氣也跟著旺盛，精氣自然產生，形體自然強健。」白飛霞說：「多服人參，可以將元氣從虛無的狀態中挽回。肺虛而氣喘咳嗽的人，都適合服用。」王好古說：「肺有熱的話，人參反而會傷害肺。」王節齋說：「虛勞病人服用人參、黃耆必定會死亡。」按：古書中的說法眾說紛紜，我認為沒有脈象和證候就來討論治療，就像沒有題目就來寫文章一樣。宋、元、清各家的理論說得很有道理，但運用到實際中卻都似是而非。只有沈朗仲說：「陰虛火旺的人，即使感受了外邪，出現發熱咳嗽的症狀，也絕對不能使用羌活、防風、柴胡、葛根來發散解表，也不能用桔梗、杏仁、紫蘇、陳皮來清肺止咳。有積滯的，忌用消導藥，應當靜養來滋陰。」這也只是調和折中的看法（以上是討論古代的觀點）。大致來說，這個病症如果起因於縱慾過度，就會導致肝腎過度勞損，多半會出現失血、遺精，最後因陰精枯竭而死；如果起因於情志鬱結，就會導致內火灼燒津液，多半會形成血瘀、乾咳、食慾異常（嗜食或少食）、皮膚出現斑點而死；如果起因於用藥錯誤，脾和肺受到的傷害最大，多半會導致飲食減少、氣喘咳嗽、泄瀉而死。這是大體的情況。治療的方法是：陰火灼傷肺金而導致咳嗽，脈象數急，這是體內產生了內風。內風一旦產生，氣的運行就會變得急迫，一呼一吸之間脈搏可能跳動六七次。氣機急促，就像風（巽卦象徵風）在主宰，逼迫血液妄行，可能導致吐血或鼻衄，或者血液丟失，使得陰虛更加嚴重。不僅肺臟乾燥，膽汁也會枯竭。膽汁枯竭，肝木就像失去了水分，將會自焚。而且肺臟既然已經咳嗽，又能激動火勢，將體液轉化為痰液。等到肺葉乾枯而產生萎縮，水的生成之源斷絕，潮熱持續不退，怎麼可能不死呢？張仲景說：「脈象數急的，是風邪發動的表現，應當用飲食來消息調養以制止它。」這話說得非常精妙。這實在是虛勞病生死存亡的關鍵。要趁病人胃氣還強的時候，用飲食來補養，這就是所謂的「形體不足的，用厚味的食物來補養」。補氣血，可以用肥鴨、牛肉之類的；補陰，可以用海參、鰻魚、鱉；補脾土，可以用未生蛋的母雞、鯽魚、鱔魚；清火，可以用燕窩、蛤蜊；補肺，可以用豬肺、百合；健脾，可以用大棗、蓮子。要用足夠的火候，讓病人隨意食用；但不可以吃得太飽，恐怕脾臟難以運化。吃完飯後要慢慢地散步，再服用一丸滋生丸。目的是讓心情舒暢、氣息平靜，內火不生。長時間這樣飲食調養，陰氣就能在陽氣中得到生長，胃氣充足後上升輸送到肺，肺就能夠生成水液，脈數自然就會消退。所禁忌的是會引發風邪、動氣、生冷的食物。這是胃氣還強盛時，用飲食調養補益的一種方法（以上是食養法）。如果病情拖延日久，服藥又出差錯，大大耗損了真氣，導致中焦虛弱、胃氣不足，吃得少且難以運化，前面的方法就難以施行了。討論醫理的人多本著「壯水制火」的思路，但知母、黃柏苦寒，地黃滋膩滯礙，就算是茯苓、白朮也嫌苦燥。要知道，水是從金（肺）中生出，這才是一脈相承的「天一之水」，才能有作用。肺金之所以能生水，完全依賴脾胃之氣上升，水才能生成。如果脾濕胃弱，就會越發虛弱，肺金也就更沒有脾土來滋養了。如果使用收斂降火的方法，別說難以降火，就算火暫時降下，氣也隨之下降，就像大熱天沒有雲，雨從哪裡來呢？過了時間火氣又會復升，反而更加嚴重。這都是不明白「水出高源」（水從高處的源頭產生）和「水澤通氣」的道理。大抵脈數不消除，風行就不會停止，必定沒有痊癒的機會。診治虛勞的脈象，在一晝夜之間，必定會有一個時刻脈搏的數急程度稍微減緩，這正是陰陽自我消長勝復的時機。要趁這個時機投藥，順應這個契機來引導，否則，就在寅時（淩晨三到五點）氣血流注肺經的時候，服用一杯迴風湯，加入米耆露。服用幾次後，再兼服丙辛湯和。等到三合水湯服用後脈象稍微減緩的，就是生機。因為這種「風」和中風的「風」不同。中風是陰暗無光、天昏地暗、能掀屋拔樹的狂暴之風；而這種風是夏天亢陽之時東南方向吹來的熏蒸悶熱之風。要逆著它的勢頭，引導它從西向東，那麼西方的涼風就會到來，雨水也就有希望了。所以，對於陽氣不能上升的情況，用柴胡從左邊升發，引導它向右行；現在應當把右邊的陽氣升發起來，引導它向左行。這又是一種方法（以上是回風法）。如果是虛火上升，表現為面色發紅、心中煩躁、咳嗽口乾，脈象寸部盛大而尺部微弱，來勢盛而去勢衰，這是病情又加重了。先用導火湯引導火氣下行進入小腸，靜坐片刻，火氣就會下降，降到丹田。趁著火氣在下面的時候，服用赤幟湯來填實中焦，不讓火氣有機會再上升。這就是韓信拔掉趙軍的旗幟、豎立漢軍旗幟的方法。這又是一種方法（以上是赤幟法）。如果剛開始出現出血症狀，千萬要謹慎，不能使用酸性收斂、止澀的藥物，以及生地黃這類滋膩滯礙的藥物，恐怕會導致血液凝固而形成瘀血。必須使用黑金散來降火化瘀，這是最好的方法。如果是勞力過度導致的內傷嘔血，可以用一大隻活蟹搗爛，用溫熱的陳酒調和後服用。這些都是陰火上升而產生內風的虛勞病（以上是血症的治法）。如果痰中帶有絲狀的血絲，這是因為咳嗽損傷了肺；用清肺湯。如果血是從喉嚨裡咯出來的，這是來自於肝腎，火氣還沒有完全侵入肺部，要趕快服用鎮火湯來統治各種出血。有發熱症狀的，屬於三陰陽虛的虛勞，可以長期服用的方劑有升陰養血湯、止嗽湯。長期服用金生丸，可以引導肺氣向下進入腎臟（以上是總治法）。除此之外，還有一種發熱白天晚上都不停止，皮膚乾澀完全沒有汗的，這必定是體表的外邪還沒有清除，或者是被補藥所誤治而固結住了，要用內托湯趁熱服用來發汗（以上是夾雜外邪的治法）。還有一種骨蒸勞病，體表皮膚不太熱，但按壓到骨頭之間感覺非常熱。病人食慾很好但身體消瘦，皮膚枯槁乾澀，沒有汗，大便乾結，脈象沉、緊、數而有力。這和各種虛勞病不同，都是起因於風寒外邪，日子久了鬱積蘊釀而成的。應當使用苦寒、大補陰之類的藥物，非常忌諱燥熱的藥物。因為這種熱在骨髓裡，也不適合用升散的方法，否則會使內熱更加灼燒於體表。另外，各種虛勞病都與膽汁枯竭有關，膽汁枯竭，肝木的火就沒有水來制約，從而風火大發。骨蒸這個病症，膽汁尤其枯竭，要用退蒸湯（以上是骨蒸的治法）。又比如每天先發冷後發熱，像瘧疾一樣，出汗後發熱才退的，用桂枝柴胡各半湯加入兩匙膽汁。此外，還有因為血瘀而發病的，婦女尤其多見。古人除了大黃䗪蟲丸之外，還有麥煎散，現在的方子有黑金丸。至於傳屍癆這個病症，它的症狀是心中煩熱，想要脫掉衣服，但蓋上被子又覺得胸悶，容易驚悸、怔忡，臉色沒有光澤，健忘，這是「心蒸」的表現，要用傳屍勞方。如果是骨蒸，伴隨手心、腳心、心口煩熱的，用清骨散。

問：爛喉丹痧這個病症，在張仲景的書中有記載嗎？這個病症在宋、元年間的名家著作中也很少討論到，你能說說它發病的原因嗎？

有人說這個病是由於司天（主管氣候的六氣）引起的。但是，無論是燥氣當令還是濕氣當令，都能夠引發這個病。主氣和客氣的變化也不一致，你能詳細說明其中的道理嗎？

順證的表現是怎樣的？逆證的表現又是怎樣的？初起時的治療方法應當如何？疾病發展到中期和後期的治療方法又應當如何？應當使用清法的時候，會出現哪些症狀？應當使用下法的時候，會出現哪些症狀？你能夠詳細地說說嗎？這個病症近來相當多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