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（3-2）

《內經》說：「各種痙病、強直都屬於濕」，這個「濕」字，其實是「風」字在傳抄時寫錯了。

痙病的現象都是風木之性剛強、屈曲不伸的表現，濕的性質是向下而柔軟，木的性質是向上而剛硬，濕邪並非完全不會引起痙病，但「濕」字無法概括痙病的所有治法。流傳的痙病專書有十八條，除了《素問》、《千金》各一條外，其餘都是張仲景的論述。其中論脈的有兩條，說痙病脈象緊而兼弦，又說痙病脈象沉伏、堅硬而直，這些都是風木的脈象。其餘十四條，風寒引起的痙病佔了十條，風病禁忌攻下一條，瘡瘍患者禁忌發汗一條，產後失血兩條，這些都屬於內在原因。

明白了這個道理，那麼外感與內傷都能引起痙病，其中的原理就很清楚了，為什麼不能運用到今天的痙病治療上呢？「痙、瘈、癇、厥」這四個字最應該加以區分。

痙，是指身體強直，後人所說的「角弓反張」，就是古人所說的「痙」；瘈，是指肌肉蠕動、牽引收縮，後人所說的「抽掣、搐搦」，就是古人所說的「瘛」；抽掣、搐搦時發作時停止，隔幾天或幾個月又復發，發作時不經治療自己會停止的，叫做癇；四肢冰冷如水的，叫做厥；四肢發熱如火的，也叫做厥。

張仲景說：「陰氣和陽氣不能互相銜接，所以稱為厥。」《素問》說：「太陽之氣主令時容易發生痙病，少陽之氣主令時容易發生瘈病。」大體上痙屬於水，而瘈屬於火，一個是因為寒，一個是因為熱，兩者是完全不同原因的。

大致上，痙、瘈、癇、厥這四種病症，都應該從寒、熱、虛、實的角度來辨別。

六淫邪氣引起的痙病，是實證；產婦失血、久病引起的痙病，以及風病患者誤用攻下、溫病患者誤用發汗、瘡瘍患者發汗所引起的痙病，都是虛證的痙病；風寒、風濕引起的痙病，是寒性的痙病；風溫、風熱、風暑、燥火引起的痙病，是熱性的痙病；民間所說的慢驚風，是虛寒性的痙病；陰液虧虛導致本臟自病的，是虛熱性的痙病。後代的人都用「痙」來命名，實際上寒證是痙，而熱證是瘈。

張仲景關於剛痙、柔痙的論述，是針對傷寒病來說的，並沒有討論到瘈病，所以總體歸屬於寒水這一類，如果兼夾風邪，就成為有汗的柔痙。

這大體上是屬於寒性而實證的。除了寒痙之外，其他的都是屬於瘈病的實證、熱證。治療痙病適合用剛燥溫熱的藥物，治療瘈病適合用柔潤寒涼的藥物。痙病兼見瘈證，是水（寒）極盛而表現出類似火（熱）的假象；瘈病兼見痙證，是火（熱）極盛而表現出類似水（寒）的假象。這就是大致的原則。

想要詳細區分六氣與內傷致病的條目，首先應當明確辨別痙病與瘈病的九大綱領。這九大綱領是什麼呢？

第一種叫做寒痙，即張仲景所說的太陽病，身體強硬不柔軟，如果脈象沉遲、有汗的，是柔痙，因為這是風邪多、寒邪少，所以用桂枝湯加味治療。

沒有汗的是剛痙，屬於寒證，用葛根湯治療，方中含有麻黃、桂枝，卻不用麻黃桂枝湯來命名，是因為病邪已經到了陽明經的緣故。如果是因為冷風咳嗽引起的痙病，用杏蘇散。第二種叫做風溫痙，也就是瘈證。

在陽氣向外發散的季節，或君火主令的時節，病情輕的用辛涼輕劑銀翹散，病情重的用辛涼重劑白虎湯。

損傷津液的，加生地、麥冬；神志昏迷的，用芳香開竅的藥物開通膻中，比如清宮湯、牛黃丸、紫雪丹；病癒後用三才湯、六味地黃丸來恢復津液；咳嗽的，用桑菊飲。這種病症最忌諱使用辛溫的藥物。

第三種叫做溫熱痙，這種病發生在夏至之前，是六淫中的火氣銷鑠人體真陰導致的病症，比前一種風溫痙病情更重、也更常見。治療方法大體和上面一樣，只是用藥的深淺輕重，要根據病情的深淺輕重來決定罷了。

第四種叫做暑痙，這種病發生在夏至以後，此時人體陽氣與外界暑氣都處於發散狀態，病邪來勢如同奔馬一樣迅速，其傳變也快如閃電。

如果出現身體發熱、頭痛、頸項強硬、無汗的症狀，這是暑邪兼夾風寒，適合用香薷飲治療。

有汗的，用銀翹散重加桑葉；咳嗽的用桑菊飲；汗出多的用白虎湯；脈象芤而氣喘的，用人參白虎湯；身體沉重、汗少的，用蒼朮白虎湯；脈象芤、汗出色紅、多言、氣喘咳嗽、有虛脫傾向的，用生脈散；神識不清的，用清營湯加鉤藤、羚羊角、丹皮；神志昏迷的，用紫雪丹、牛黃丸；病情較輕的，用清絡飲。

第五種叫做濕痙，這種病症有寒證也有熱證。寒濕導致的久瀉發展成癇證，用五苓散或三仁湯；濕熱（濕火）侵入心包，用清宮湯去掉蓮子、麥冬，加入赤小豆；病情重的用紫雪丹、銀翹散、馬勃、葦莖加滑石、杏仁；寒濕證見舌苔白、經絡拘急，用桂枝、乾薑、附子之類；我臨床上見到舌苔黃、手足抽搐的，用黃連瀉心湯也能治癒。

第六種叫做燥痙，燥氣化火，銷鑠津液，本來就能引起痙病，症狀略像風溫，是秋季涼風外束時常見的病症，適合用辛涼滋潤的方法；如果兼有伏暑則夾雜濕邪，適合用苦、辛、淡滲的方法（治療燥氣化寒、脅痛、嘔吐的治法），用苦溫藥為主，輔以甘味、辛味藥。第七種叫做內傷飲食痙，就是民間所說的慢驚風。

這種病必然先由吐瀉引起，有的脾胃都受傷，有的專門損傷脾陽或胃陽，有的傷及腎陽。可以選用參苓白朮散、四君子湯、六君子湯、異功散、補中益氣湯、理中湯等方劑。虛寒嚴重的，用理中湯加入丁香、肉桂、肉豆蔻、訶子之類的藥物。因為其他疾病而誤用寒涼藥物損傷陽氣的，也適用同樣的治法。第八種叫做客忤痙，這是由於受到驚嚇而引起的。

這是因為小兒神氣怯弱，看到不常見的東西、聽到不尋常的聲音，或者失足踩空，在這種情況下，一百個裡面可能有一兩個會發病。如果說所有這類病症都是因為驚嚇引起的，那就錯了。

其症狀是發熱、面色發青、時常說夢話、四肢輕微抽動，適合用復脈湯去掉人參、桂枝、生薑、大棗，加入丹皮、丹參、犀角，來滋補心臟的陰血（體）以配合心臟的功能（用）。大便乾結的加玄參；大便稀溏的加牡蠣；汗出多、精神不安、恐懼的，加龍骨、整塊琥珀、硃砂。但是必須確實是因驚嚇致病之後才能使用這些藥物。

第九種叫做本臟自病痙，治療這種病，要一貫地以滋養陰液、柔潤肝臟為主要方法。

以上所說的「外感痙」，就是現在民間所流傳的小兒驚風中的痙病。

以上所說的「內傷痙」，就是現在民間所流傳的產後驚風中的痙病。

大體上，小兒容易發生痙病的原因，一是因為他們肌膚薄弱、臟腑嬌嫩幼小，病情傳變非常迅速；一是因為近代的醫生不明白六氣致病的道理，一見到外感就用發汗藥，等到已經發生痙病之後，又大量使用苦寒藥。即使是強壯的成年男女，因為誤用發汗而導致痙病的也很多。「寒為痙而熱為瘈」這句話，一針見血地說中了要害。王旭高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