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上（10-1）

醫生是用來救人的，但庸醫卻用它殺人；兵器是用來殺人的，但聖賢卻用它救人。各郡施捨藥物，是從韓魏公開始的。四月二十八日是藥王的誕辰。

祭祀先代名醫，在春季和冬季的仲月（二月）的上甲日，主要祭祀三皇（伏羲、神農、黃帝），以勾芒、祝融、風后、力牧配享，並附帶祭祀歷代醫師二十八位，每年派禮部太醫院的堂官分別獻祭。

東廡供奉：僦貸季、岐伯、伯高、鬼臾區、俞跗、少俞、少師、桐君、雷公、馬師皇、伊尹、扁鵲、淳于意、張機（張仲景）。

西廡供奉：華佗、王叔和、皇甫謐、葛洪、巢元方、真人孫思邈、藥王韋慈藏、啟玄子王冰、錢乙、朱肱、李杲、劉完素、張元素、朱彥修（朱震亨）。

醫書上說：燒灰存性，「存性」二字最妙。可見經歷萬劫化為灰燼，本性未嘗不保存。

現在的人沉溺墮落之後，四端（仁義禮智的萌芽）時時顯露，即使是死後的柘骨，還能福蔭後代。

只有業重，被毒火燒得一點不留，那麼本性就毀滅了，天地聖人對他也無可奈何。

明朝初年，有一位四明的儒者應召，在便殿謁見太祖，回答說：臣從事醫學。

太祖說：你為醫，可知道蜜有苦的、膽有甜的嗎？

回答說：蜜蜂採釀黃連花則蜜苦，猿猴吃很多果實則膽甜。太祖說：這是能推究事物原理的人，提拔為太醫院使。（鱧魚的膽也是甜的。）方言說「殗憍病」，指半臥半起。

梁帝的《勸醫文》說：在金液中變更六一（指六一泥之類的），在銀丸中改動三七（可能指三七份量）。

《說文》說「恙」是憂愁。一說蟲子進入腹中，吃人的心，古代人居住在草中多被這種毒害，所以互相問候「無恙嗎」？現在的人稱疾病為微恙、貴恙，這又是把「恙」解釋為疾病。嬰兒，男的叫「兒」，女的叫「嬰」，孩子叫做「孺」。

「䘒」讀作「雖」，有時寫作「脧」，指嬰兒的生殖器。老子說：不知道男女交合而䘒勃起，是精氣充沛的緣故。

醫家有龍樹王祝由科，這是移精變氣的法術，確實可以治癒中寒的病、傳疰的氣、疫癧的災害，不可廢棄。

至於五勞六欲的損傷、七損八益的疾病，就必須依靠藥物了。

男女沒有子嗣的原因，不是情不融洽，就是神不交合。什麼叫情不融洽？有時男子情動已起，而女子情未融洽，則玉體剛交，瓊漿先吐，陽精雖至，但陰不上從於陽，稱為「孤陽」；有時女子情動已起，而男子情未融洽，則桃浪雖翻，玉露未滴，陰血雖至，但陽不下從於陰，稱為「寡陰」。

兩者不和合，就像春天沒有秋天，冬天沒有夏天，所以不能成胎。什麼叫神交呢？

丈夫愛慕妻子，妻子依戀丈夫，身體雖未交合，心已先相契合，這就是神交。

或者男子有外慕而不專一，女子多愁善感而不歡愉，事情出於勉強，中間多有牴觸，所以也不能成胎。凡是這樣的情況，服藥有什麼益處？（詳見《天寶秘訣》）

王宇泰說：萬曆丙午年冬日，經過鷲峰寺，拜訪汪仲嘉。

留下吃午餐，高原昱法師、王太古、吳翁晉都在座。汪仲嘉對我說：您知道王節齋怎麼死的嗎？我說：不知道。

汪仲嘉說：節齋任四川參政時，得了心腹痛的疾病，醫治它，百方不效，日益加重，聽說峨眉山有位道人擅醫，但不能到達那裡。

節齋親自到山上，屏退侍從，徒步走到他的住所，以此表示虔誠。道人望見就吃驚說：病深了！行禮拜讓之後，坐定，問公在服食方面，有沒有用生用氣血之物，焙製不完全的？

曰：有，常服補陰丸數十年了，其中用龜甲，用酒炙過而加入。

道人說：就是了！應該盡快回去！屈指計算說：還來得及趕回家。

節齋立即投棄官憑（辭職）而歸，到吳閶（蘇州閶門），就大瀉紅色小龜無數，當晚死在船中。我告訴大家說：你們知道這個道理嗎？

貪戀軀體，萬物都是如此，而龜尤其厲害，所以最長壽而難死。過去有用龜支撐床腳三十年還活著的，這是愚痴的效果。道家反而以為龜善於導引而想效仿它，不也是荒謬嗎？先王知道這一點，所以用龜來占卜，說牠有神識存在啊。

古人用它入藥，一定取自死腐朽敗的，防止牠得到人的生氣就會復活。活了就會以人的氣血脂膜為食糧，脂膜耗盡就攻及五臟六腑而死。

《本草》稱龜甲所主治的，大抵是破癥瘕、已瘧疾痔瘡陰蝕、漏下赤白，沒有說補心腎。

自從丹溪（朱震亨）有補陰的說法，而後世煎膠製丸，服用它沒有一絲一毫的益處，而且有害，像這樣能不警戒嗎？回去後記錄在冊，以告訴後來的人。

邵麟武問：想要學醫，必須認識藥性；要認識藥性，必須讀《本草》嗎？回答：是的！讀《本草》有方法，不要看它的主治。麟武說：不看主治，又憑什麼知道藥性呢？回答：天難道是為人病了才生出藥來的嗎？

天不是為病而生藥，那麼說某藥治某病，都是舉一而廢百罷了。

草木得氣之偏，人得氣之全，偏了就生病，用草木的偏性，輔助我（人）的偏性，這是醫藥的起因。

讀《本草》的人，用藥參證它，辨別它的味道，觀察它的氣，觀看它的顏色，考究它在什麼時候發芽，什麼時候開花，什麼時候結果，什麼時候枯萎，就知道它稟受什麼氣而生。凡是見某病是什麼氣不足，就可以用這個藥來治療了。

《靈樞經·邪客篇》論述不能臥的人，是因為厥氣客於五臟六腑，那麼衛氣就只護衛在體表。

衛氣行於陽分，不能進入陰分；行於陽分，則陽氣盛；陽氣盛，則陽蹺脈滿；不能進入陰分，則陰氣虛，所以眼睛不能閉合，用半夏湯治療。

夏至之後一陰生，半夏在這個時節出苗，就知道它稟受一陰之氣而生，所以能通行陰分的通路。

五月陽氣還旺盛，所以生出來必定三片葉子，其氣薄，是陽中的陰，所以能引導衛氣從陽分進入陰分。

而且它的味辛，能散陽蹺脈的滿實，所以服用後陰陽交通，睡眠立刻來到。

李明之（李杲）治療王善夫小便不通，逐漸成為中滿，這是無陰而陽氣不化。

凡是通利小便的藥，都是淡味滲泄為陽，只是氣藥，陽中的陰，所以不效。隨後開以稟受北方寒水所化的藥。

大苦寒、氣味俱陰的，是黃柏、知母，用肉桂作為引經，做成丸藥投服，小便湧出如泉，轉眼流成水流。

這是因為此病只是下焦真陰不足，所以純用陰中之陰的藥，不希望干涉陽分以及上中二焦，所以做成丸藥，而且服用得多。

《本草》哪裡說過半夏治不寐、黃柏知母利小便呢？

那麼根據主治來尋求藥性，又和刻舟求劍有什麼不同呢？麟武說：說得好啊！從未聽說過。

面部浮腫、足背腫，小便淋澀，未必形成水病；服用滲水利尿的藥而不停止，則水病就形成了。

胸滿腹脹，鬱鬱不快，未必形成脹病；服用破氣的藥而不停止，則脹病就形成了。

咳嗽吐血，時時發熱，未必形成癆瘵；服用四物湯、黃柏、知母之類的藥而不停止，則癆瘵就形成了。

氣滯膈塞，飲食不下，未必形成噎膈；服用青皮、陳皮、枳殼、厚朴等寬中的藥劑而不停止，則噎膈就形成了。

形成後就不可再用藥，等到瀕臨危險，卻說病犯了條款，即使對症的藥也無可奈何了？錯了啊！

痰火上壅，喘嗽發熱，而腳反冷的，服用消痰降火藥必死。

應該根據病情輕重而用人參，多到一兩，少則三五錢，佐以肉桂、附子煎濃湯，等到冷後飲用，立刻痊癒。這就是韓懋所說的假對假、真對真。

然而此證實在是因為腎中真水不足，火不受制約而上炎。

肉桂、附子屬於火類，剛嚥下時，利用它的冷性（因為湯已冷），暫時解除鬱熱；等到了下焦，熱性才開始發作，從它的巢穴招引它。同氣相求，火必然下降，這是自然之理。但如果不是人參作為君藥，則不能奏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