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下（6）

孟望湖是淮安人，耳朵裡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，全都是祖先在談論他家裡的事，吵鬧不停，於是邀請劉春齋來醫治。

劉春齋診視後說：「突然發作的病稱為火，怪異的病症稱為痰。」於是用滾痰丸讓他瀉下，病就好了。

李克齋公在兵部，正坐在廳堂上，忽然空中飛來一隻鶴，溫馴熟悉而不離去，他對醫生劉春齋說：「家裡曾經有鶴飛來，第二個兒子考中了進士；現在又有鶴飛來，大兒子一定會考中進士了！」不久，那隻鶴折斷了小腿，他心中很不高興，於是問：「有人能接鶴的脛骨嗎？」

有一個人回答說：「我家藏有接骨的祕方，想來人和鳥是同樣的道理，或許可以接上。」

於是趕緊命令配製此藥，藥方用土鱉在新瓦上焙乾，半兩錢用醋淬煉七次，自然銅、乳香、沒藥、菜瓜子仁各等分，磨成細末，每次服用一分半，用酒調和灌下，鶴的小腿就恢復如初。只是人若是上半身受傷，就在飯後服用；下半身受傷，則在空腹時服用。李公就把這個藥方傳給了劉春齋。

晦翁中了烏喙的毒，頭暈沉重，出汗，漸漸煩躁疲倦，全身都變黑，幾乎到了危險的地步！深山中又沒有醫藥，於是想起漢質帝所說「得到水就能活」的話，便汲取新鮮的水連續喝下，大吐之後毒就解了。

晦翁有腳病，有一位道人為他施行針灸和熱熨的療法，他立刻覺得輕鬆舒適，晦翁非常高興，重重地酬謝他，並且贈送一首詩說：「幾年來依靠瘦竹杖扶持，一針下去竟覺得有奇效，出門扔掉柺杖兒童都笑，不再是從前那個步履蹣跚的老翁了。」道人得到詩後就直接離開了。

沒過幾天，腳病大發作，比沒針灸時更嚴重，趕緊派人尋找追趕那個道人，但已經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了。

晦翁感嘆地說：「我並不是想治他的罪，只是想追回那首詩，怕他憑藉這首詩來耽誤其他人罷了。」

瘧鬼很小，不能使強壯的人得病，所以說壯士不得瘧疾。晉人說：君子不得瘧疾，蜀地人則把痎瘧稱為奴婢瘧。

《青箱雜記》記載，蜀地有亥市，隔天開市一次，就像痎瘧隔天發作一樣。江南人忌諱用「痎」來稱呼，所以只稱為「亥」。荊州、吳地的習俗，有選在寅、申、巳、亥日趕集的，所以稱為亥市（亥音同「皆」）。

看前人治療痰病，立論相當詳細，但把「飲」混雜在其中，就難以確立法則來施治。我不自量力，姑且為此分析一下。痰，是病名，是由涎所變化而成的。

涎是脾的液體，脾包裹著胃脘並覆蓋在胃（太倉）之上，它的形狀很像馬蹄，所產生的涎沒有可以容納的地方，就直接注入胃中，胃是脾的腑，它們的氣是相通的。

健康無病的人，他的涎只能滋養胃土，灌溉四周，幫助飲食順利向下運行罷了。

如果因為氣機阻滯不通，或者被火燒灼，或者被濕熱熏蒸，就會變得稠濁凝聚，而化為痰了。

既然化為痰，就不像涎那樣還含有真氣，所以飲食進入胃中，反而沉在下面，而吐痰卻越來越多。

就像浮萍、木牌漂浮在水面上一樣。衣服穿得過於厚暖，體表就容易招致寒氣；滋味吃得過多，體內就容易招致熱邪。

醫生治療虛弱的人，讓他喝人乳，或者喝鹿血，都不是最恰當的道理，為什麼呢？

嬰兒吮吸乳汁，吮吸時不會洩漏元氣，這是活乳，所以能長得肥胖，容易長大。

現在卻擠出來服用，那麼元氣已經離去，只剩下死的物質存在，只能滋潤腸道、填飽肚子，時間久了就會停滯在胸膈生成痰，有什麼好處呢？

古人有飲鹿血的方法，用銀管插入鹿的天突穴中吮吸，這是和元氣一同通過的，是活血，服用後大補，鹿也不會死。

現在則是宰殺後取血來喝，這時元氣已經離去，是死血，不過是充填腸道、破耗氣血，喝了有什麼益處？這兩件事要引以為戒。冬天的雪花不可以點入眼睛裡，會使眼睛生病而失明。

患有楊梅瘡的人，一定要服用土茯苓。如果誤喝了茶，必定會耳聾聽不見，終身無法醫治。

孫思邈論述疾病，把人推究到天（自然規律）。益州的父老談論醫道，在國家層面驗證身體。韭菜被稱為草鍾乳，西瓜被稱為天生白虎湯。

李獻吉說：道理不過是一橫一豎罷了，就像「十」字一樣。數目到十為止，道理也在其中窮盡了。

「王」字無論在真書、草書、篆書、隸書中都不改變字形，挺拔地代表天、地、人三才而獨立存在，改變了就不是「王」字了。

人的慾念心動時，一想邪惡、醜陋、凶險、怪異的事就能停止，一想自身處境的憂患就能停止，一想女子污穢的皮囊，以及她生病、容顏衰老，乃至死亡，骸骨、骷髏的樣子令人驚駭，這樣慾念之心就可以止息了。

確立天下人的生命在於農業，決斷天下人的疑惑在於占卜，寄託天下人的生死在於醫術。這三件事是天下的大根本，先王也不敢輕視它們。

大地把海洋當作腎，所以海水是鹹的；人把腎當作海，所以尿液是鹹的。固執的儒生不可以和他談論禪理，迂腐的儒生不可以和他討論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