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上（9）

蜻蜓飛翔時喜歡點水，不是喜愛水，而是產卵。水蠆（蜻蜓幼蟲）變化為蜻蜓，蜻蜓交配後又回到水中，附著在物體上散佈卵粒，孵化後又成為水蠆，水蠆再變化為蜻蜓，如此互相轉化變化，沒有窮盡。《淮南子》說：水蠆變成⿰虫忽，兔子咬東西變成螚，事物的變化，常常出人意料。

松樹是百木之長，蘭草是百草之長，肉桂是百藥之長，梓樹是百木之王，牡丹是百花之王，葵菜是百蔬之王。綸組（一種水草）、紫菜，是海中的草。珊瑚、琅玕（美石或珠樹），是海中的木。

棗子、杏子這一類屬於核果，梨子、沙果這一類屬於膚果，椰子、胡桃這一類屬於殼果，松樹、柏樹的果實屬於檜果（指球果類）。

木本植物開花叫做「華」，草本植物開花叫做「榮」，不開花而結果實叫做「秀」，開花而不結果實叫做「英」。竹子的嫩芽叫做「筍」，蘆葦的嫩芽叫做「虇」，水稻的嫩芽叫做「秧」。

花草樹木的花朵多是五瓣，雪花則是六瓣，朱文公（朱熹）說這是因為「地六生水」的道理。

然而桂花是四瓣，潘笠江認為：土生成萬物，其成數是五，所以草木的花朵多是五瓣，只有桂花是月宮中的樹木，位在西方。

四這個數字是西方金的生數，所以桂花是四瓣且呈現金色，又在秋天開放。然而梔子花（檐卜）也是六瓣。

栽種花卉或竹子時，需要在根部撒一把左右的穀種，這是為了引導它的生氣。等到穀苗長出土來，花的根也就跟著生長開來了。

有會讓人想睡的草，也有能驅除睡意的草。有會讓人喝醉般的草，也有能解醉的草。有夜間發光的草，也有白天變暗的草。有夜間閉合的草，也有夜間舒展的草。萬物的性質相反，竟有這樣的情況。

兩個「束」字重疊是「棗」字，兩個「束」字並列是「棘」字，棘其實也是棗類的一種。《埤雅》說：大的叫棗，小的叫棘，棘大概就是現在的酸棗一類。而那些長得矮小的棗樹，也是枝條蔓延、長滿尖刺，會勾住人的衣服。它和荊棘又有什麼分別呢？

只是（對棗樹）加以修剪培育，讓它長得修長，再嫁接上優良的品種，於是才被天下人視為珍品，這也就像是君子和小人的區別啊。

所以在藥材中，各種果實都直接用名稱呼，唯獨對棗要加上一個「大」字，表明小的（酸棗）不足以入藥使用。

迎春花、半夏、忍冬，這些是以季節命名的。劉寄奴、徐長卿、使君子、杜仲、王孫、丁公藤、蒲公英，這些是以人名命名的。

鹿跑草、淫羊藿、鹿銜草，這些是以動物命名的。

高良、常山、天竺、迦南，這些是以地名命名的。虎掌、狗脊、馬鞭、烏喙、狗尾、鴨腳、鶴蝨、鼠耳，這些是以形狀命名的。

預知子、不留行、骨碎補、益母草、狼毒，這些是以藥性命名的。

無名異、沒石子、威靈仙、沒藥、景天三七，這些是本來沒有名字而勉強命名的。母鹿銜著草送給公鹿，蜘蛛咬芋頭來摩擦自己的肚子（以治病）。

這些微小的動物尚且知道用藥物治療，而人類反而不知道，這怎麼可以呢？

土鱉，《本草》稱它為䗪蟲，俗稱蚌虎。所謂「蚌」，就是蛀蝕房屋的木蟲，這種蟲（土鱉）的氣味能夠制服蛀蟲，使蛀蟲全部死亡，所以叫做「蚌虎」。

有人問：海味（海錯）生長在鹹滷的海水中，但它的味道卻常常是淡的，等到捕獲後用鹽醃漬浸泡，它的味道就變鹹了，這個道理在哪裡？回答說：有生氣（生命力）存在的時候，味道保持不變；被死氣（死亡）籠罩時，味道就會改變。生，就是生氣；死，就是死氣。

所以海味在海裡時都是淡的，等到它離開大海，用鹽醃漬就會變鹹。活著的時候氣血暢行，所以味道無法滲入；死後氣血凝固，所以味道就能夠滲入。

藥材中珍視蚺蛇的膽，但服用它會導致陽痿。這種蛇極其巨大，經常吞食鹿，然而南越人卻能徒手捕捉牠們。有人稱呼牠們為「紅娘子」，或者扔過去婦女的褻衣，蛇就會伏下不動，任憑人們牽引捆綁、宰殺剝皮，這大概是淫蕩之人的後身吧？

雲南景東府境內，有一種蛇不僅僅像壁虎（守宮），常常攀附在樹上棲息，看到人就會掉到地上，摔碎成好幾段，人離開後又會接續起來。把這種蛇用作藥物，可以治療宮廷內的瘰癧瘡瘍，功效遠超過白花蛇、烏蛇之類。

人們帶著竹筒前去，看到蛇就迅速把它撿起來放進竹筒裡，一旦經過人的手觸摸，牠就不能再接續起來，因而死掉了。

然而這種蛇也很難遇到，它的價格與黃金相等，名字叫做脆蛇，也叫做碎蛇。

西域有一種叫做「撒法藍」的植物，形狀像紅藍花，加熱後散發出芬芳清潤的香氣，運到中國價格與黃金相當，這就是所謂的鬱金香。

陳藏器說：鬱金香，出產在大秦國（羅馬帝國），二月、三月開花，形狀像紅藍，四月、五月採摘花朵，這就是香料。

《南州異物志》說：鬱金香，出產在罽賓國，人們種植它先用來供奉佛，過幾天枯萎了之後再取用，顏色純正黃色，與芙蓉花包裹嫩蓮蓬的樣子相似，可以用來給酒增添香氣。

《唐書》說：唐太宗時期，伽毗國進獻鬱金香，葉子像麥門冬，九月開花，形狀像芙蓉，花朵是紫碧色，香氣能傳到數十步遠，只開花不結果，想種植的人用根來繁殖。

這些記載說的花的顏色不同，或許不是同一種。現在的撒法藍呈現紅黃色，與前面所記載的不同了。

這裡的人稱它為番紅花，不知道紅花原本是張騫從西域得來的，哪裡又有什麼番紅花呢？

現在所說的鬱金，只有蜀地才有，品質好的也很難得到，只能用薑黃來代替它。真正的鬱金雖然也有辛辣的香氣，但氣味並不濃郁強烈。

古代用來釀酒以請降神靈的就是這種東西嗎？或者是四方的少數民族作為賓客，經過重重驛站輾轉送來的，於是就用在神廟祭祀中了嗎？或者是古代有而現在已經沒有了？這些都無法知道了。巫彭最早創立了醫學。

《續統訓》說：醫治不會致死的病，平庸的醫生也能醫好，何必還要需求良醫呢？保全沒有危險的國家，平庸的人也能保全它，何必還要需求君子呢？

只有天下那些必死無疑的人，才足以考驗良醫的醫術；只有天下那些最危險的國家，才足以考驗君子的才能。

《物理論》說：作為醫生，沒有仁愛之心就不能將生命託付給他；沒有聰明智慧、通達事理，就不能任用他；沒有廉潔淳良的品德，就不能信任他。

因此古代任用醫生，一定要選出身世家的後代，他的德行能夠做到仁愛寬恕、博愛眾生，他的智慧能夠充分闡釋、深入理解隱微的道理，能夠知道天地神祇的次序，能夠明白性命吉凶的法則，判斷虛實的分際，確定逆順的節度，推究疾病的輕重，而測量藥劑的多少，貫通細微、通達幽深，不放過任何細小之處，像這樣才能稱為良醫。

醫生中有名氣大但醫術不好的，也有沒有名氣但醫術高明的，必須參考瞭解並加以權衡取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