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暇卮言

卷上

卷上(6)

卷上29
原文
金者,石中之津液,水出石中,故曰金生水也。
白話
金屬是石頭中的津液,水從石頭中產生,所以說金能生水。
原文
萬漚起而復破,水之性未嘗亡也。萬燈明而覆滅,火之性未嘗亡也。漚燈,情也。水火,性也。情與性,魂與魄也。
白話
成千上萬的水泡興起又破滅,水的本性未曾消失。成千上萬的燈火點亮又熄滅,火的本性未曾消失。水泡和燈火,是現象(情);水和火,是本質(性)。現象與本質,就如同魂與魄的關係。
原文
相法出於黃帝,觀《靈樞經》五閱五使五色諸篇,可知此術不始於《左傳》也。
白話
相術起源於黃帝,閱讀《靈樞經》中〈五閱五使〉、〈五色〉等篇章,就可以知道這門技藝並非始於《左傳》。
原文
《相塚書》曰,山川而能語,葬師食無所,肺腑而能語,醫師色如土。
白話
《相塚書》說:如果山川能夠說話,風水先生就沒飯吃了;如果內臟能夠說話,醫生就會臉色像土一樣難看。
原文
相隨心變,變從何始,必從目始。孟子曰:胸中正,則眸子了焉,蓋五臟之精華所聚也。如馳騖之人變為沉靜,其目必去昏而清。暴戾之人變為慈祥,其目必去殺而和。非但是也,其面之清濁慈戾,亦從而變。蓋肉色從氣,血氣從心,無足致疑。
白話
相貌隨著心念改變,改變從哪裡開始?一定是從眼睛開始。孟子說:心中正直,眼睛就明亮,因為眼睛是五臟精華匯聚的地方。譬如一個浮躁奔波的人變得沉穩安靜,他的眼睛必定會去除昏濁而變得清澈。一個凶暴乖戾的人變得慈祥和善,他的眼睛必定會去除殺氣而變得溫和。不僅如此,他面部的清濁、慈祥或凶戾,也會隨之改變。因為膚色取決於氣,血氣取決於心,這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。
原文
非但是也,詞氣動容亦從心變,故凡內相無不變,外相之不可變者,獨骨格耳。
白話
不僅如此,言辭語氣、舉止表情也隨著心念改變,所以凡是內在的相貌沒有不變的,外在相貌中唯一不能改變的,只有骨骼結構罷了。
原文
執相定人非也,荀卿不知心相之合面相,非又非也,但相人者,心不平正,則目不清明。
白話
固執於外在相貌來斷定一個人是不對的;荀子不知道內在的心相要與外在的面相結合來看,這也是不對的。只是相人的人,如果自己內心不平正直,那麼他的眼睛就不會清澈明亮。
原文
我之眸子先眊矣,雖遵孟子之法,而實不能用。
白話
我自己的眼睛先就昏花了,即使遵循孟子的方法,實際上也是無法運用的。
原文
何謂內相,品德居之矣。既富貴貧賤,亦有內相,意思行事是矣。貴人不諂而恭,富人不吝而樸。
白話
什麼是內在的相貌?品德就是。即使富貴貧賤,也各有其內在的相貌,那就是一個人的思想意念和行事作風。高貴的人不諂媚而自然恭敬,富有的人不吝嗇而自然樸實。
原文
凡喜於靡費,莫非貧相;凡近於驕蹇,莫非賤相。不於其身,亦於其子孫。
白話
凡是喜歡奢侈浪費的,沒有不是貧窮的相貌;凡是接近驕傲傲慢的,沒有不是卑賤的相貌。這些徵兆即使不在他本人身上應驗,也會應驗在他的子孫身上。
原文
噫!子孫之貧賤,現於祖父之身,則內相之所繫長矣。
白話
唉!子孫的貧窮卑賤,竟然顯現在祖父輩的身上,可見內在相貌所關聯的影響是多麼長遠啊!
原文
方術到絕頂,無不稍稍通於道。君平卜日,管郭卦課,袁李天文星曆,張果祿命,楊賴堪輿,皆立身頗高,不肯教人以無恥無義之事。
白話
方術達到頂峰時,沒有不稍微通達於大道的。像嚴君平占卜、管輅和郭璞的卦課、袁天罡和李淳風的天文星曆、張果老的祿命之術、楊筠松和賴文俊的風水之學,這些人都立身很高,不肯教人做無恥無義的事情。
原文
只緣窺著本原,略信得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,各有分限。欲中傷人,人不可得而傷。欲攫取多財,財不可得而攫。枉壞心術何為?
白話
只因為他們窺見了事物的本源,稍微相信死生有命、富貴在天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分和限度。想要中傷別人,別人並不會因此被傷害;想要奪取更多財富,財富也無法強行奪取。白白敗壞自己的心術做什麼呢?
原文
不如循理安分,所以技術高者,決帶幾分道氣。
白話
不如遵循天理、安守本分,所以技術高超的人,必定帶有幾分修道者的氣質。
原文
今術家自負障天,甘心無賴,還是未窺見本原耳,就彼術中更加窮究,當有幡然改心易行之時。
白話
如今的術數家自以為是、矇蔽天理,甘心淪為無賴,還是因為沒有窺見事物本源的緣故。如果在他們自己的術數中更加深入地鑽研探究,應當會有幡然醒悟、改變心志和行為的時候。
原文
《呂氏春秋》曰:一雨露也,梧櫝得之以養其柯條,荊棘得之以養其芒刺,造化者何嘗有心厚梧櫝之材,而稔荊棘之毒與,咸其自養,而未有養之者也。
白話
《呂氏春秋》說:同樣是雨露,梧桐和櫟樹得到它來滋養自己的枝條,荊棘得到它來滋養自己的尖刺。大自然造化者何曾有心要厚待梧桐櫟樹的材質,而助長荊棘的毒性呢?全都是它們自己滋養自己,並沒有誰去滋養它們。
原文
花之色無有同者,惟黃者必開於土旺四季之月。
白話
花的顏色沒有完全相同的,只有黃色的花必定開在土氣旺盛的四個季月(即每個季節的最後一個月)。
原文
春季則棠棣,夏季則黃葵,秋季則菊花,冬季則蠟梅。
白話
春季是棠棣花,夏季是黃葵花,秋季是菊花,冬季是蠟梅花。
原文
動物本諸天,所以頭順天而呼吸以氣。植物本諸地,所以根順地而升降以津。故動物取氣於天,而乘戴以地。植物取精於地,而生養以天。《素問》云:出入廢,則神機化滅。升降息,則氣立孤危。無不出入,無不升降。器有小大,數有遠近。蓋謂此也。
白話
動物本源於天,所以頭部順應天而用氣息呼吸。植物本源於地,所以根部順應地而用津液升降。因此動物從天空獲取氣,並承載於大地之上;植物從大地獲取精華,並依靠天空生長養育。《素問》說:如果出入的功能廢止,那麼神機就會化滅;如果升降的功能停息,那麼氣立就會孤危。沒有不出不入的,沒有不升不降的。只是器物有大小,氣數有遠近。大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原文
《楞嚴經》以胎卵濕化,推萬物之生生,又以有無色想,推萬類之情識,蓋有色是有牝牡之屬,鳩鴿是也。無色是無雌雄之屬,螺蚌是也。
白話
《楞嚴經》用胎生、卵生、濕生、化生來推究萬物的生生不息,又用有色、無色、有想、無想來推究萬類眾生的情識。所謂有色,是指有雌雄分別的種類,比如斑鳩、鴿子;所謂無色,是指沒有雌雄分別的種類,比如螺螄、蚌蛤。
原文
有想是為蠶為蛾時也,無想是為蛹為蟻時也。
白話
所謂有想,是指像蠶變成蛾的時期;所謂無想,是指像蛹或螞蟻的時期。
原文
非有色想,非無色想,此物又極微極細,其情識在於恍惚渺茫之間。
白話
既非有色也非有想,既非無色也非無想,這一類東西極其微細,它們的情識存在於恍惚渺茫之間。
原文
如人身之積蟲,似卵白,似血片,似動非動,似生非生之屬是也。
白話
比如人體內積聚的寄生蟲,像蛋白,像血塊,看似在動又不像在動,看似活著又不像活著的這一類東西就是。
原文
佛氏論說生類,可謂窮深極微矣,鬼神亦在非有非無之內。
白話
佛家論述生命種類,可以說是窮盡了深奧、達到了極致細微的地步,連鬼神也包含在非有非無的範疇之內。
原文
草木一荄之細,一核之微,其色香葩落,相傳而生也,經千年而不變,其根干有生死,其神之傳也,未嘗死也,善乎莊生曰,火傳也,不知其盡也。
白話
草木哪怕是一根細小的草根,一個微小的果核,它們的顏色、香氣、花朵、落葉,一代代相傳而生,歷經千年也不會改變。它們的根和莖有生有死,但它們的神韻傳承下來,未曾消亡。莊子說得好啊:火的傳承,不知道它會熄滅。
原文
世間小蟲,如一絲半粟之細,以至目不可辨者,其手足頭目,動靜食息,避就噓吸,無不具足。
白話
世間的小蟲子,小到像一絲線、半粒米那樣,甚至小到眼睛無法分辨的,它們的手足、頭、眼睛,以及動靜、飲食、呼吸、趨避、吸氣呼氣,無不具備齊全。
原文
此可以見天命之流行,無一之或遺,無微之不入,形有大小,而性無大小。
白話
從這裡可以看出天命的流行運作,沒有一個地方被遺漏,沒有細微之處不能進入。形體有大小之分,但本性沒有大小之別。
原文
邵子曰:動物自首生,植物自根生。自首生命在首,自根生命在根。
白話
邵雍說:動物從頭部開始生長,植物從根部開始生長。從頭部開始生長的,生命在頭部;從根部開始生長的,生命在根部。
原文
木石皆有心也,使木石無心,何兩石相摩,兩木相摩,而火生乎?物之有火,猶人之有心也。
白話
木頭和石頭都有心(內在的靈性)。假使木頭和石頭沒有心,為什麼兩塊石頭互相摩擦,兩根木頭互相摩擦,就會產生火呢?物體中有火,就像人體中有心一樣。